“用過了，不過殿下們做的皇上總能多吃些。”

可能是覺得女人都靠不住，所以顧衡對兒女們比之前親切了許多。

贏姬來看顧衡時已經是兩天後了，也不知為什麽，心中總是不安，仿佛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般。

紫英和小宇子都不在，如今宮裏又新來了批宮女太監，他兩要給她新選出一批人來用，不過鳳棲宮都是安全的，贏姬也不必時刻有人在身邊伺候。

“皇上，天下百廢待興，臣妾想練一支軍隊。”贏姬不是征求他的意見，只是在告訴顧衡，她贏姬要站在舞臺中央，要讓歷史記住她的名字。

顧衡閉著雙眸，當做沒聽到，可贏姬知道他聽得到。

“是臣妾當初想錯了，當初就該逃出金陵。”

絮絮叨叨的，贏姬說了很多，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想把所有話都說出來，就像不說就不會再有機會了般。

“皇上，你知道嗎，自從臣妾知道你與王文婷的事後，臣妾的心狠狠的痛了一下，心中便覺得此生與陛下再也回不到過去，再也不會有好結局了。”

“錯了，都錯了，一切都錯了，當初不該嫁你，嫁你怎能不對你有所期待，期待多大失望便多大。”

“陛下啊，其實臣妾也挺討厭自己的，既嫁給了你，便不該有別的心思，可臣妾是活生生的人，人怎會沒有**？臣妾高估自己了，臣妾的品德其實沒那麽高。”

“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就想把所有話都對你說，就好像以後再沒這樣機會了般。”

“當初……”後面的話還沒出口，贏姬便感覺到腹部刺痛，她不可置信慢慢低頭，顧衡緊閉的眸子慢慢睜開，那雙眼眸是怎樣一種冰冷，直讓贏姬如墜冰窟。

“你……”

匕首再深一點，她整個身子都弓了起來，鮮血一滴滴滴落，滴在顧衡緊握匕首的手上，那雙手因常年不見陽光而格外白皙，點點鮮紅滴在手上，刺目極了。

“皇後你沒想到吧，朕還有醒來的一天！”

贏姬艱難的咧嘴一笑，滿口白牙被鮮血染紅，襯得笑容可怖可憐，“臣……臣妾有……有想過陛下醒來那一天，所以匕首都給陛下準備好了。”

話說完，她的笑容定格，沒有愛，沒有恨，沒有怨，只有輕松，仿佛卸下所有重任終得休息般的輕松，顧衡有些慌了，他松開手，贏姬隨之倒地，大紅鳳袍鋪開，她仿佛安詳的睡去般靜靜的躺在血泊中。

“陛下，從此，臣妾對你無愧於心。”

最後的話語，讓顧衡如遭重擊，無愧於心？什麽意思？

“皇後……”他喊了一聲，太久沒有下床，他沒有力氣站起來，只能爬著過去，卻用力不當從床上摔了下來，“皇後，皇後……”

手，只摸到還有溫度的鮮血，他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要真正失去，永遠失去，原本它被放在心中某個位置，平日裏不去註意，像不存在般，可那畢竟是心，突然被挖走一塊，令他疼得發狂。

“皇後……朕……”

贏姬沒有回答他，像是永遠的閉上了眼睛般，任憑他如何搖晃，都睡著，安詳的睡著。

“你殺了皇後。”

顧衡猛然間擡頭，看到長公主陌生的看著他，不知何時她的臉頰掛滿淚水，癲狂的沖顧衡喊著，“你殺了皇後！她為你的江山嘔心瀝血，你竟然殺了她！你還是我那個德才兼備的弟弟嗎？什麽時候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為了我的江山嘔心瀝血？”顧衡冷笑，方才片刻猶如恍惚般的悲痛煙消雲散，換卻的只有憤怒和痛恨，“我被人下毒活死人般躺在這裏，你在哪裏？你在這個女人面前出謀劃策，你的夫君在前線為這個女人征戰四方，你還是我的姐姐嗎？”

“你說什麽？你說皇後害你？”長公主嘲諷的看著他，顫抖的手指著贏姬腹部那把匕首，“如果皇後要害你，你還活著嗎？看到那把匕首了嗎？霍馳親手打造，含有劇毒，見血必死，如果她要殺你，會給你機會嗎？”

顧衡回頭看那把匕首，普普通通的匕首，沒有華麗的外表，沒有奇特的外觀，很尋常，尋常到看不出那是出自大俠之手，“有毒？”顧衡撲過去扒開贏姬的衣裳，發現她腹部流出來的血已經變黑，漆黑！

他驚嚇的後退幾步，“不，不可能，皇上為了得到大周江山，她什麽事做不出來？”

“皇上當政這些日子，從來不排除異己，從來不締結黨派，從來不做有害於大周的事，外敵來侵，皇後日夜操勞，甚至對兩位庶子也都視如己出。”

“哈哈哈哈。”顧衡大笑起來，“不愧是朕的皇後，真會收買人心。”

“顧衡，我絕對不允許你傷害皇後，來人啊，宣太醫！”

顧衡覺得自己要瘋了，明明是贏姬做錯了事，明明是她對不起他，為什麽到頭來那麽多人站在她那邊？連他的親姐姐也向著她，為什麽？這不公平！

“朕今日便要廢後！這個女人就算死了也沒資格享受皇後尊位！”顧衡瘋魔了般。

“來人，宣太醫。”長公主顧不得那麽多，剛才太過於憤怒耽擱些時間，現在恢覆過來只想救人。

然而顧衡卻不許，他沖過去要攔著，“朕看誰敢去！”

“去宣太醫！”長公主大怒，“你讓開。”

“朕是皇帝，誰敢放肆！”他憤怒一推，長公主沒站穩與贏姬摔做一堆，挺著的大肚子眼看便要撞到贏姬腹部那把匕首上了，情急之下，長公主用輕功強行翻身。

她即將臨盆，就算身強體健，這樣折騰，還硬生生摔在地上，哪裏受得了，“嘶。”她覺得腹部傳來劇痛，隨後雙腿間一股暖流。

贏姬怕長公主磕著碰著，安排了許多隨行伺候的宮女太監，裏面的動靜太大，情急的老嬤嬤聽到長公主悶哼便心知不好，“陛下，公主殿下即將臨盆，萬萬大意不得，讓奴婢進去看看公主殿下吧。”

終章

事情不知為何突然鬧得很大，顧衡還沒讓嬤嬤們進去，三皇子和公主雙雙雙沖進來，嘴裏還喊著：“母後母後。”

顧衡慌了，他明明已經安排好，今日不會有人來贏姬的鳳棲宮，為什麽？為什麽人來了？

就在他楞神的空檔顧君燁沖了進來，當他看到躺在血泊中的母親和姑母時整個人都呆住了，甚至忘記了哭泣，他只顫抖的問，“父皇，母後和姑母怎麽了？父皇！”

顧衡被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怎麽了？他能說嗎？

話還沒說出口，擔心兒媳婦的李家夫人也來了，她是從門口看到長公主倒在血泊中，這下她哪裏還顧得什麽君臣禮儀，在顧衡還沒稱帝的時候，他還乖順的叫自己舅母，幾十年的習慣，豈能是幾年的君臣禮儀所能徹底改變的？

她沖進去便大喊：“桐姐兒！”揪心得忘了顧梧桐是長公主，叫起了顧家還沒稱帝時的稱呼。

已經滿頭半百頭發，手觸摸到長公主冰涼的身體時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幾十歲，“桐姐兒~~~你別嚇唬舅母，你說句話。”

老人哭了，兩個孩子也哇一聲跟著哭，瞬間整個鳳棲宮如同修羅地獄，顧衡站在門口，面前是等著進入的下人，屋裏都是至親，不知所措已不足以形容他的處境。

“你可真下得去手。”霍馳出現在顧衡面前，“那把匕首她就是給你留的，你若是真有一絲夫妻情分，又何至於鬧到今日這個地步？”

“這麽說來錯在我？”顧衡大怒！

霍馳憐憫的看著他，“皇後嫁給你這些年，勤勤懇懇兢兢業業，你不嘉獎她也便罷了，聽了些風言風語就要她的命，如今她把命給你，你滿意了？”

霍馳快速將顧衡擊倒，他失去力氣倒在門口，眼睜睜看著霍馳走進去抱起贏姬看了眼長公主，“計征就在城裏，長公主救與不救就看你們的了。”

“好孩子，走嗎？”霍馳轉頭看向兩個孩子，“你們的母後可能活不了了，也可能能活，你們想好了，去了就再也不是什麽公主皇子。”

顧君燁看了眼顧衡，父皇身上沒有血，只是沒有力氣坐在地上，他的眼神如同刀子狠狠刮在自己身上，“父皇，母後只有兒臣一個兒子，而父皇還有兩位皇兄，父皇保證。”他走到顧衡面前規矩磕頭，眼淚掛滿臉頰，“父皇，皇祖母夜深時時常咳嗽，您得空多去看看。”

“你就這麽走了，對得起你皇祖母嗎？”顧衡想發怒，可不知為何卻是想哭泣，這一刀，他失去太多！

不等顧君燁回答，阿圓也走過去跪在顧衡面前磕頭，“父皇，兒臣不知什麽大道理，只知您傷了母後傷了姑母，母後對阿圓有養育之恩，姑母對阿圓有教導之恩。”

“好。”顧衡突然失笑，“好得很，你們一個個都只記得她的好，可有想過，我是你們的父親！是大周的君王，是你們依附的擎天大樹！”

“母後也曾揮師北上，也曾定局勢於危難。”顧君燁再次磕頭。

門外下人不敢動，這陣仗太嚇人了，她們恨不得沒出現過。

霍馳不敢耽擱，抱著贏姬便出門，鮮血一滴滴滴在地上，連成一條線，刺激了所有人的眼。

李夫人沖出來對她的人大喊，“快，快去請計先生！”

禦林軍也來了，可當她們看到面色慘白不斷流血的皇後紛紛跪下，不敢造次，他們清楚的看到皇後腹部上還插著的匕首，這一刀下去，怕是活不了了。

尤其，那流出來的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皇帝醒了，皇後重傷已離開皇宮，跟著走的還有三皇子和公主，宮裏沒有任何人出面阻攔，像是早已得到命令般，同一日西京王夫婦神秘消失於金陵，兩個月後出現在少邙山。

很快，朝局再度動蕩，李家對顧衡很不滿，長公主雖保住了命卻還未醒來，孩子是個男孩兒，被掏出來的時候已經青了。

顧衡顧不得先安撫李家，他需要先把贏姬的人從朝廷上清理掉，李家二老以長公主居功至偉為由，憤而提出讓長公主長子隨長公主姓，並冊立其為儲君的荒唐要求。

顧衡不同意，李家二老怒回祖宅，從此不再踏入金陵半步。

三年後，安東，以堯山為中心，一個小政權迅速擴張，有人發現這個小政權的臣子中，懂懷禮、張慶宇、裕國公等先大周重臣赫然在列，這個時候大周正在休養生息培養人才，天禧和大淵也在為將來整戈待發做準備。

五年後，這個小政權已頗具規模，讓人不敢輕視，被評為天下四強。

這一年長公主的身體徹底養好，華清劍大成，終被失蹤已久的師父放出來，而天下已物是人非，割據也不再如往日，就在她回到公主府的第三日收到一封請柬，字跡雖早已成熟穩健，卻仍有熟悉的味道，那是阿圓的字，邀請她去參加贏姬的登基大典。

於此同時，駙馬告訴她，那日一切都是計無歸設計的，他沒算準臨產的長公主會過去，也沒算準贏姬真敢把命賠給顧衡，誤傷很對不起，又說外孫小慕容都快議親了。

大順朝死灰覆燃，女帝淩空，俯視天下。

女帝登基後，冬，顧衡收到戰書。

“欠我的江山，你不想還，沒關系，朕自己去拿！”

戰爭打響，大周、天禧以及大淵發現，神農草屋的大夫們不知何時竟成了情報員，饕餮堂的廚子們毅然決然做出背棄自己國家的事，可他們說，我等本便是大順子民。

安東離太康最近，很快太康城頭立起大順旗幟，再次回到太康，贏姬站在高高的城頭，目送四征將軍揮師而去，這個天下，她覬覦很久了！

“母後，阿圓何時能上戰場？”另一個長公主已亭亭玉立，容貌完全繼承了母親的優點，如今追求者遍布四國，無數才子詩人為她賦詩作畫，這個時代，是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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