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 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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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康的冬天比金陵暖和,並不需用手爐,太上皇後呆的極為開心,一個勁兒的說:“本宮就說莫要去金陵,皇帝非是不聽。”

贏姬輕笑,其實大順百年前的帝都也在金陵,不過百年過去,金陵早被改建,不再是當年模樣,太康氣候是好,可惜沒有天然屏障,且交通也不如金陵便利,顧衡是對的。

“今年咱娘兒兩在太康過年,你想吃什麽就說,母後給你做。”太上皇後又說。

贏姬開心,“母後,禦廚日日給兒媳做,您不必操心。”

“那怎麽一樣?”太上皇後不樂意的道,“禦廚是禦廚,本宮是本宮,本宮回頭給你做幾樣拿手小菜,養胎的時候吃最開胃。”

“好,多謝母後。”贏姬無法,只得讓太上皇後去忙活,其實人老了就是這樣,雖然做不了什麽,可心裏總有許多事要去做,不做整個人都會很無聊,寂寞。

太上皇後去廚房忙活,贏姬便清靜些了,不過她也很無聊,在太康與金陵不同,在金陵還有後宮需要治理,每日還能有人來給她請安,偶爾看後宮的女人鬥一鬥,樂趣無窮。

可太康沒有,極其無聊。

“娘娘,下雪了。”紫英道,年關將近,太康也意思意思下了場薄雪,那種落在地上便沒了的雪,好在梅花照常開,只是卻少了雪中臘梅的視覺美。

“紫英,可有明雪的消息?”贏姬問。

紫英搖搖頭,“有是有,可又不見了。”

說這話的時候李玉曇正好聽見,她站在怒放的臘梅之下,臉微白,眼中滿是落寞,同為女人,她心裏清楚,自己是憑什麽才成為慕容澤未婚妻的。

贏姬餘光看到她,心一緊,忙轉頭想叫住她,她卻走了,紫英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去追郡主?”

“算了,年輕人不鬧些沒生氣。”贏姬嘆口氣,她有些羨慕,她們可以鬧,可以哭,可以爭取,而她不能,賢良淑德母儀天下是她的路。

其實,有時候她多想放肆的愛一個人,為他哭,為他笑,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他束發整衣,與他縱馬高歌游歷天下。

在現代的時候沒有,穿來了更沒機會了,深深吐口氣,撫了撫肚子,“以後出生了,一定要肆無忌憚的活。”

“娘娘……”紫英跟贏姬這些年,清楚她為人,娘娘是個想放肆而不能放肆的人,所以她希望未出生的孩兒能放肆的活吧。

贏姬搖搖頭,笑起來,“本宮沒那麽容易頹廢,你放心。”

“奴婢只是心疼娘娘,太上皇後都來看您了,皇上卻連個賞賜都沒給您送來。”紫英說的是實話,年關將近,顧衡沒來金陵也便罷,他是皇帝,可以理解,但皇上似乎把皇後忘了,連個賞賜都沒送來,哪怕送些補品過來也能見心意,可並沒有。

贏姬笑容不減,“紫英,你不該想這些,想多了就會失望,失望多了就會吃不好睡不好,吃不好睡不好就會生病,生病就會影響壽命,死了便什麽都沒有了。”

“娘娘能這麽想便好。”紫英低頭

金陵,如今金陵也下雪了,年關朝廷會放差不多二十天的假,很人性化,顧衡也不上朝,早早的,他起身後看到窗外厚厚積雪,心情極好,便去等王文婷去了,他也忍得住,一直沒說清自己的身份,與王文婷只見也清清白白,甚至連牽手都沒有。

“顧大哥,我第一次見到雪呢,原來雪是這個樣子的。”王文婷團了個雪球遞給顧衡。

顧衡詫異,“你沒見過雪?”

“是啊,我們家從來沒這麽冷過,不過好神奇,竟然可以這麽冷。”王文婷哈了哈手,“顧大哥,我聽趙姐姐說堆雪人,咱們也堆一個吧?好不好?”

“好啊。”顧衡許久沒玩堆雪人這種幼稚的游戲了,不記得幾歲起,他的人生便只存在打敗對手活下去得到更大的兵權,周而覆始,直到遇到王文婷,他才重溫了把作為普通人的肆意。

“顧大人,你做的頭是不是太大了?人的頭哪有那麽大?”王文婷笑著道,那笑容清澈明媚,在冰天雪地裏充滿生氣,顧衡看著也忍不住笑起來。

記憶裏,贏姬從沒這般肆無忌憚、清澈、明媚的笑過,肆無忌憚她有,清澈她有,明媚也有,可從未同時出現過。

想起贏姬,他有些失神。

“顧大人,你看,像不像你?嚴肅得像個木樁子。”王文婷突然拉著他笑道,“你看。”

顧衡回過神來,王文婷已堆了個雪人,哪裏像他,那麽醜,不過看她笑得開心,滿眼的開心快樂,他也跟著開心,仿佛簡單的開心也許久不曾有過了。

贏姬睡了會起來耳朵一直很紅,紫英道:“娘娘,定是皇上念您了”

“你盡說些找道理的話,耳朵紅興許是我睡時壓太久。”贏姬搖搖頭,“什麽時辰了?”

“娘娘,酉時了。”紫英道。

贏姬愕然,“本宮竟睡這般久了?母後呢?可用膳了?”

“太上皇後已用過晚膳了,說您嗜睡讓您多睡會,晚膳都給您熱著呢,娘娘餓麽?奴婢給您端膳食。”紫英說著話已給贏姬披上衣裳,今兒冷,又加了見紫貂月白雲紋底披風。

贏姬搖搖頭,“沒什麽胃口,喝點小粥吧。”

紫英將粥端上來,他便無比想念計無歸,計無歸在就好了,他手藝好。

想起,贏姬便招來霍馳,讓他坐下陪自己說話,霍馳是江湖俠客,卻也顧忌贏姬名聲,坐得遠遠的。

不過好在周圍都是贏姬的心腹,贏姬說話大聲點也無礙。

“霍大俠,可有計公子消息?”贏姬問,自從上次道歉後便沒見過了。

霍馳一楞,他沒想到贏姬會問計無歸,不過很快他便道:“他應該回少邙山了,老山長一人在山上,他得回去陪老山長過年。”

“少邙山是什麽樣子,霍大俠去過嗎?”贏姬又問。

“世外桃源。”霍馳如是評價,“在少邙山山後是一望無際的大海,行船一天的樣子便會有島嶼,那也是少邙山的地盤,老夫有幸去過一次,是個人間仙境。”

贏姬聞言無比向往,“真好。”

“娘娘說得是。”

此時,正在少邙山垂釣的計無歸打了個哈氣,邊上慧通道長瞅了他一眼,“心神不寧的想什麽呢?”

“師父,你今年會陪我爹過年吧?”計無歸突然問。

“為師哪年不陪你爹過年了?”慧通很不滿意,這個徒弟原本就難管教,近來確實越發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計無歸放下魚幹,“師父,我在飛雲澗埋了一壇子竹葉青,是祖父留下來的,師……”

話還沒說完,計無歸身旁已無人,只留下一根還在動的魚竿,昭示著魚竿的主人剛走不久,計無歸嘴角抽抽,想笑忍住了。

慧通找了半響才找到埋得極好的酒,挖出來後寶貝般抱在懷裏,“臭小子,有事求為師才拿出好東西。”

他正要打開喝,計無歸來了,斜靠在旁邊樹幹上,“只有一壇,喝了就沒有了。”

慧通一聽只有一壇了,立刻舍不得打開,抱在懷裏更緊了,“說吧,什麽事求為師?”

“師父,徒兒想外出游歷。”計無歸比任何時候都乖巧,這讓慧通很不適應,他後退幾步,“你還是兇巴巴的跟為師說話吧,你這樣為師不適應。”

“師父,徒兒說的是真的,很認真,徒兒想起游歷,今年不想在山上過年,想去看一看別人是怎麽過年的。”計無歸極其認真的道,認真程度讓慧通更害怕了。

他搖搖頭,又後退幾步:“你是去游歷,還是去太康?”

計無歸一楞,沒有接話。

慧通嘆口氣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別跟你祖父似的走錯過。”

“可是祖父如願以償了。”計無歸擡頭,眸子爍爍生輝。

“可付出的代價太大,為師怕你承受不了。”慧通深深看自己的徒弟,這個突然打小主意就大,尤其是他決定的事,很難改變,幾乎沒改變的可能。

“徒兒不怕。”計無歸堅定的道。

慧通重重嘆氣,“何必呢,別到時候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那我就回來。”

慧通望天,自語道:“你的孫子終究是隨了你。”

計無歸走前拍拍師父的臂膀,“師父放心,徒兒學了秘方,回來第一個做給你吃。”

“其實太康的禦廚大都散落各處,你怕是尋不到了。”慧通道。

“不去尋怎知尋不到?當年祖父學遍天下廚藝,唯獨沒在大順皇宮學過,我近日總覺得那是一樁憾事,徒兒走了,麻煩師父跟我爹說一聲。”

他說完,包裹也未收拾,踩著輕快的輕功便下山了。

他走過,計征過來,與慧通並列站在一處,兩人望著計無歸消失的方向靜默許久,最後還是計征嘆口氣道:“長大了,管不住了。”

“碰了壁就會回來。”慧通接話。

“我計家的血脈我明白,不會回頭的,越碰壁,越要闖。”計征搖搖頭,“可惜計家世代單傳,只希望他還有些分寸,不要荒廢了醫術。”

“廚藝也是好的。”慧通有些心虛的道。

計征白了他一眼,“治病救人的少邙山的山規之一,作為少邙山未來的山長,怎能不懂醫術?醫術怎能不精?”

兩人的對話,計無歸是聽不到了,在除夕的前一天,他終於趕到太康,慕容澤吃了年夜飯出宮準備連夜回安東軍營在城外遇到他。

“無歸?你怎不在山上陪師父過年?”慕容澤有些責備的道。

“我爹又要開新鋪子,師兄知道的,每次開新鋪子就要我去坐診一年,我哪受得了,一年太久了,神農草屋那麽多大夫,偏偏要我去坐診。”計無歸見到慕容澤便開始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計無歸面帶笑容聽完,“你呀,自小便討厭醫術,這怎麽行?你看看師父,出手便妙手回春,師父不是擔心你嗎?作為少邙山少主荒廢醫術怎麽行?”

“行行行,你也教訓我,算了算了,我走了走了。”計無歸一臉生無可戀。

慕容澤失笑,“行了,既然來了師兄陪你喝一杯再走。”

“走。”計無歸馬上喜笑顏開。

轉眼,贏姬生產的日子也到了,所有人都無比緊張。

包括慕容澤,生拉硬拽的將計無歸拉到太康皇宮,楞是讓計無歸在外面守著,太上皇後看著覺得這個後生長得是真真的好,可惜她沒有女兒適齡,孫女也還太小……

早就知曉生孩子很痛,贏姬不知是如何的痛,如今輪到她,她恨不得自己沒來過這世上,更痛恨自己為什麽是女人,“以後不生了,再也不生了!”她躺在床上,死死抓著紫英的手惡狠狠的說。

紫英見她還有力氣惡狠狠,有些想笑,“娘娘,一會兒就好了,馬上,馬上就好。”

贏姬瞪了她一眼,“你也學會誆騙本宮了,淑妃疼好幾個時辰都沒生出來,你以為本宮是那沒見過世面了?”

“娘娘,您別說別的,使勁兒生,很快就出來了!”

“你以為本宮願意嗎?本宮痛得不知道怎麽是好,慘叫豈不有失本宮的威嚴?本宮絕不慘叫。“贏姬咬著牙,大汗淋漓。

邊上接生的產婆都有點想笑了,原本是極其痛苦而又嚴肅的事,被贏姬幾句話說得整個氣氛都不一樣了。

“娘娘,用力,用力娘娘……”產婆一遍一遍的引導。

贏姬沒好氣的道:“本宮不知道用力嗎?本宮沒力氣了!”

計無歸在外頭聽著,翻了翻白眼,這身體,這力氣,不明白師兄擔心什麽,耽誤他學藝。

“娘娘,您別說了,專心。”產婆也是無奈。

贏姬都要將紫英的手抓出血了,“誰說本宮不專心?”

“……”產婆。

也不知贏姬說了多少廢話,總之整個產房的宮女產婆醫女都要被逗樂了,連等在外面的太上皇後也跟著樂,便聽哇一聲嘹亮的啼哭,產婆歡喜的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是個健康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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