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墻都特別白，季城瞇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被亮著的大白燈刺的眼淚都出來了。

他到現在都清清楚楚的記得上輩子方馨對他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

那天他開著車被大貨車撞上，沖出護欄被撞到山下的時候的時候，季城想了很多。

他脾氣不好，活了幾十年沒誰教過他低頭，後來倒是自己學會了。

公司突然分崩離析，他爸因為生病身體狀況每況愈下。

他只能低著頭，因為沒人能幫他抗著。

上輩子那天晚上他忙完手上的工作，方馨給他打了個電話，說他爸已經死了。

他當時其實已經兩天沒合過眼了，許超拉來的單子很難啃，他急的連夜開著車回去，彎道車速過快，看到那輛大貨車的時候其實已經來不及。

剎車也出了問題，他直接沖出護欄，栽到了山底下。

多蠢。

現在想一遍還是蠢。

他現在也沒聰明到哪裏去，脾氣照樣不好，一點就著，跟個煤氣罐似的，見不了一點兒火星子。

但……他家還在。

還多了個方欽。

季城把眼睛閉上了然後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裏。

這輩子方欽壓根兒就不知道上輩子發生了什麽事，他這麽跟神經病一樣其實……對方欽很不公平。

但他過不了方馨那道坎。

太難受了。

“怎麽了？”程馭把手機撿回來就見季城已經埋進了被子裏。

“你認識方正道嗎？”季城埋在被子裏，突然想到一件事，這輩子方馨顯然沒用她家的勢力說過什麽。

為什麽？

季城不知道，但絕對不可能是他搶先一步知道方馨的狼子野心，所以方馨才有所收斂。

“方家那個老頭子？”程馭拿手戳了戳被子，“聽過，怎麽了？”

“方馨現在被我爸整的挺慘的，怎麽不見方正道出來？就算是私生女，但被我爸這麽整也挺沒面子的吧？”季城在被子裏睜開了眼睛。

“傻逼，方正道早沒管事兒了。”程馭說，“現在他們家兒掌事兒的是那個大少爺，而且那大少爺最近不知道受什麽刺激了，把進了方家幾十年門的那個金絲雀給趕出來了，而且聽說方馨跟方浩在他哪裏吃了不少虧，反正挺慘的，雖然方浩有老爺子護著，但方馨……嘖，估計早被放棄了”

“我怎麽不知道？”季城聽完猛地把被子掀開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哎！”程馭被他這猛的一下給嚇的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嚇死我了！我怎麽知道你為什麽不知道，我他媽以為你丫知道，把我給嚇的，你天天跟你方叔叔蜜裏調情你能知道個屁。”

“……方欽為什麽不告訴我。”季城坐在床上有點兒楞。

“方欽為什麽要告訴……我操。”程馭隱隱約約抓到點什麽，眼睛瞪得老大，有些不可置信，“季城你他媽的玩兒大了，方家那是個什麽概念。”

“操，玩了怎麽了？”季城捏了捏手。

就喜歡玩兒，玩兒怎麽了。

玩兒就要玩最大的。

“這都不叫釣金龜婿了。”程馭咽了咽口水，“你他媽這是抱上了個大金柱子。”

“什麽破比喻。”季城都無語了。

車裏很暖和，程馭單手舉著吊水瓶，臉上有些笑不出來，他偏頭看了看正閉著眼靠著椅背睡覺的季城小聲的說了一句，“咱們真就這麽走了嗎？”

季城閉著眼沒說話，跟沒聽到似的，只是眼皮下的眼珠子轉了轉。

“你別給我裝傻。”程馭語速很快，“你方叔叔等會兒就要來了，咱們就這麽走了，他等會給我打電話不得弄死我啊。”

“你是他哥們兒，還是我哥們兒？”季城閉上眼有些不耐煩，“怕個屁啊你。”

“你他媽當然不怕。”程馭翻了個白眼，“你方叔叔舍得動你嗎？生氣最多打你屁股？我呢？媽的，凈坑人。”

季城睜開眼睛伸腿踹了他一腳：“你他媽就不怕我打你屁股？屁事兒真多。”

“你打！”程馭把背對著他扭了過去，用手在自己屁股上對著他拍了拍，“來，朝這兒打，不爽不叫啊。”

“神經了。”季城被他逗樂了，伸出一個手就拍了上去，嘴裏還給了配音，“啪嘰！”

“嘖，真打你。”程馭飛快又把身體扭了回來，“變態。”

季城從醫院跑了，不是因為方欽。

其實是因為他自己。

他想自己想兩天。

在這之前，他不願意見到方欽。

因為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因為就算方欽沖他微微笑了一下，他也就跟個小狗似的搖搖尾巴就過去了。

忍不住沖上去抱著方欽。

忍不住黏在方欽身上蹭。

忍不住……

太難忍了，方欽你四大爺。

季城忍了忍鼻酸把兜裏的手機拿了出來，把微信登上了。

剛登上去，微信的頁面因為消息太多了而卡了幾秒才恢覆。

他低頭看了一眼，全是方欽發的。

隨便點開了一個語音。

‘寶貝兒你怎麽樣了？別生氣了，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季城扯著嘴角笑了笑，把消息往下拉了，點開最新發過來了一條語音。

‘季城你別嚇我，你胃怎麽了？怎麽胃出血的？’

季城聽見胃出血有些驚訝，偏頭朝程馭看了過去：“什麽胃出血？”

“你今天不是吐了血嗎？”程馭說。

“老子吐了點兒血沫沫！那他媽叫胃出血？”季城有些咬牙切齒，但看著手機裏很快又發過來的一天語音點開了。

‘寶貝兒你胃怎麽樣了，我找錯醫院了，你再等會兒。’

語音裏方欽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兒啞，還帶著喘氣聲，聽的季城的心一下就給揪起來了。

“從胃裏吐出來的血，不就叫胃出血嗎？”程馭說完笑的停不下來，“哎，你方叔叔估計快急死了吧？”

“你真他媽坑。”季城一巴掌用力的拍在了前面司機的椅背上，“掉頭，回醫院。”

方欽眼前有些發暗，他趁等紅燈，伸手按了按眉心。

他昨天晚上一晚沒睡，擔心小孩兒脾氣上來會出什麽事兒。

他一早上天沒亮就堵季城家門口了，但沒堵著，後來知道季城去酒吧喝酒了，就有點兒著急。

後來程馭跟他說季城把胃給喝出血了，他當時腦子瞬間就冷了，心臟都疼的擰在了一起。

程馭沒來的急告訴他醫院，他只能一家家去找，一家家去問。

“你好請問今天早上有沒有一位十七八歲左右的男孩子因為胃出血被送進來嗎？”方欽看著咨詢臺的護士。

“請問名字……”護士還沒說完就被旁邊拖地的大媽給搶先了。

“是不是一挺好看的小夥子？”大媽一副快問我的樣子看著方欽 。

“對，很瘦很高。”方欽點了點頭。

“那就沒錯了！”大媽往自己腿上拍了一巴掌，“今天早上被推進來的！一身酒氣，嘴裏酒跟血一塊兒往外吐！吐了好多！那小夥子身上的黑毛衣都全濕了，脖子上全是自己吐的血！”

方欽聽完眼前幾乎是全黑了一下，胸口一陣陣地尖銳地刺痛。

“哎，小夥子你怎麽了？”大媽看著面前捂著胸口臉色一下慘白的的男人有些著急。

“人呢。”方欽咬著牙從嗓子裏擠了一聲出來。

“急救室呢！”大媽又指了指不遠處的地板，“吐了那麽多血當然在急救室，那邊血我都還沒拖幹凈！一路吐進來我拖了老半天了。”

方欽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瞬間腦子暈了一會兒，伸手撐了撐旁邊的咨詢臺才站穩。

大片的血跡還留在雪白的地板上。

他繞過那片血朝急救室走了過去。

“方欽！”季城剛進內科，就看到了走的有些緩慢的方欽，連忙喊了一句。

方欽站在原地楞了片刻，才慢慢的把身體轉了過去。

季城看著不遠處的盯著他的方欽，有些被嚇的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方欽看起來有點兒嚇人，臉色很白，但眼睛通紅，盯著他的目光……有點兒冷。

他很久沒見過這樣的方欽了。

方欽確定了那個人是他的小朋友後，整個人繃緊的身體才慢慢松懈了下來，只是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已經被嚇出的冷汗給濕透了。

季城楞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的走過來。

有點兒不對勁兒。

這樣的方欽他從沒見過。

帶著……季城擰著眉想了想。

跟帶殺氣似的。

對。

就是殺氣。

但方欽一把摟住他的時候，殺氣猛然全部消散。

方欽抱住了他，隨後把人摟緊了，低頭聞著小狼狗身上的味道，用嘴唇慢慢的摩擦著他的耳邊。

“方欽。”季城偏了偏頭，手摸到了他背後濕透的衣服，“你怎麽了？”

“我沒事。”方欽嗓子有些啞，“你沒事就好。”

“哎！”大媽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小夥子，剛剛你問的那個胃吐血的那個病人從急救室送出來了勒，你趕緊去看看啊。”

埋在方欽胸口的季城聽清後，把事情連起來一想，樂的直笑，但他摸著方欽整個背後濕透的衣服又特別心疼。

“傻啊你。”季城皺著眉擡頭看著他，“程馭說什麽你都信。”

“對。”方欽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我太傻了，寶貝兒你這麽聰明教教我。”

“好吧。”季城笑了笑，摟著他的脖子把人拉了下來。

兩人距離近到呼吸都纏繞到了一起。

“寶貝兒能原諒我嗎？”方欽看著他很亮的黑色眼珠子。

季城伸出舌尖在他唇上輕輕舔了一口：“我原諒你了，方叔叔。”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晚安～

感謝柏葉芭蕉扔的地雷×3

感謝少年意氣無限我無羨扔的手榴彈～和地雷×2

媽耶，抱起轉十個圈圈，還帶撒花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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