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底也沒見到紫月從月亮上下來，郁今歌覺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只是一晃而過，也許他太累了，眼神出了錯。

不過他品味著這個名字，紫月？

來無影去無蹤，莫非是月宮上的仙子嗎？

大家最後一次看到婁紫月，是在祭壇上。

郁今歌無比後悔沒有追到紫月。

此時此刻，他坐在亭下，對著月亮，敬了一杯，說：“以雨帶酒，敬你一杯，你若是月宮仙子，我等凡人可高攀不上，但願你在月上安好……”

說著，他就苦笑了一下，搖搖頭：“唉……我這是怎麽了？難道這雨還能醉人不成？”

……

一年後，水患的治理有了顯著的成效，雖然水利工程還沒有全部完工，但已經可以算是戚向明不朽的業績了，百姓歌頌，官員敬他，他這個欽差的品級一級一級往上漲。

女皇在這一年裏，下了三封詔書，一封比一封更急，都是召她回汾城的，可惜，這個木頭腦子的人，非要留在濱河鎮。他上書女皇：水患並未根治，人民的傷痛也未撫平，臣願將一片丹心留在此地。

直白來說，他就是不願意走。

第二年，女皇依舊召不回戚向明，東方叡和聖姑倒是回去了，女皇這一打聽，才明白了問題所在，當初那個救她一命的婁小姐，失蹤了。她是在北方失蹤的，女皇問：“戚向明為何不去北方？”

聖姑紫訣那日剛好在場，便說：“婁姑娘讓他等她，興許他以為是在濱河鎮等……”

東方叡說：“這一等就是兩年，人還沒找回來，怕是回不來了。”

紫訣似乎摸到了什麽，隱晦地說：“臣猜測，婁姑娘是不能見他，不是不想見。”

東方叡聽不懂，聖姑總是神神叨叨的。

西門瑤的脾氣也上來了，她這個女君當得不要面子的？“我再下召，一年三封不行，就每個月一封。”

於是，第二年，戚向明收到了十二封詔書。

給他送詔書的侍衛，跑得都快腿斷了，這一年，他整整在路上跑了一年，跑死了三匹馬，過年都不能回家看看，都怪這個倔脾氣的欽差大人。

哪有欽差在外做了兩年還不回去的？女皇的詔書他也敢拒？而且每次都是當著他的面，看完詔書，然後慢慢悠悠地把折子寫好，接著又讓他送去汾城，再這樣下去，他也要辭職不幹了！

但是，吃官糧的，有個好職位不容易，他只能忍了，等到第三年，本以為還要接著送詔書，沒想到，不要他送了，他一打聽，才知道，攝政王居然親自去了濱河鎮，據說是去地方視察，順便過來看望當年的狀元。

州府衙門的後堂裏，攝政王會見了戚向明。

紫淩霜不是一個人來的，他還帶了個人來，是今年的新科狀元，此人眉目清秀，一派儒雅之風，看上去才二十歲左右，頗有當年戚向明的風采。

再看坐在大堂淡然喝茶的戚向明，三年不見，他成熟了不少，紫淩霜說：“這位就是梅成洲，今年的新科狀元，我帶他來視察，順便拜訪你。”

三年一科考，戚向明見到那名叫梅成洲的男子，這才恍然想起，已經三年過去了。

“梅成洲？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戚向明點點頭。

梅成洲壓抑下見到真人的激動，說：“我是陽明書院的，你比我大三屆，你不記得我了？我在你鋪子裏買過畫，你看，這還是我用一枝狼毫筆和你換的呢。”

梅成洲取出一卷卷軸，展開一看，霎時，似有梅香撲來，一樹梅花獨樹一幟，在墻角紮根，開得熱烈似火，就跟當年的戚向明一樣，滿身傲骨，銳氣逼人，一身才學，渴望得到施展。

紫淩霜看了一眼，道：“好畫，可惜，戚向明，你如今已畫不出這麽好的畫了。”

戚向明不知想起了什麽，眼神黯淡下來。

“怎麽畫不出來了呢？我還想請你再為我畫一幅，我帶了上好的筆墨，你若是喜歡，全都送了你去。”梅成洲眸光微亮，急急地說。

“我不作畫了。”戚向明指了指桌上的公務，道，“王爺若要督查，那些便是，您請自便。”

他的語氣冷淡得跟塊冰似的，就連梅成洲也發現了異樣，臉上的喜色一點一點收回去。

紫淩霜並沒有不悅，道：“她留了封書信，讓我三年後給你，今日剛好是她離開的三年之期。”

“她，留信了？為什麽給你？你給的我怎麽知道是真是假？”口上雖然這麽說，但戚向明手上卻是一把奪過紫淩霜手中的信，他哆哆嗦嗦地拿著信封，看著信封上的字跡，她的字說不上好看，但很難偽造，信封上寫道：“戚向明收，婁紫月字。”

拆了好幾次，戚向明都沒能把信封打開。

他的手都在抖。

梅成洲驚訝地看著他，屏住呼吸，不敢說話，生怕打擾了他。

信封的火漆用的是一朵薔薇花，用紅色的蠟燭油封好，沒有被動過。

戚向明終於把信撕開，他看了三遍，才把信的內容完完整整地印在腦海裏。

戚向明：

看到這封信時，你應該已經是名動天下的高官了吧？即便沒有，我也相信你，攝政王的位子遲早是你的。位極人臣，才能讓你一展所學，我知道你想要的，一直都是這個，我祝福你，我把我所有的祝福都給你。

願你得償所願。

大楚國的盛世，由你們來開創，我會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關註著你。

信封裏有一株永不衰敗的薔薇花，希望在你看到的時候，它還沒有雕謝。

對不起，我不是不想跟你告別，而是我沒有機會，有一些不可抗拒的外力原因，讓我和你暫時分開。

你放心，我過得很好，我現在就在我師兄身邊，我求著他讓他給我一封信的時間，所以這封信的筆跡潦草得厲害，我過得很好，師兄會照顧我的。

你好好生活。

對不起，我沒有辦法再見你一面了。

假如說，你非要見我，就等這朵薔薇花雕零的那一天，你就能見到我了，我等著你。

戚向明從心口的位置顫抖地掏出另外一朵薔薇花，這兩朵放在一起，美得令人窒息。

它還是那個樣子，永不雕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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