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州府原來的府尹把自己的房子讓了出來，給這群來自汾城的官員們住下，匆匆安頓下來後，東方叡就帶著戚向明和一幹人等，和江南州府的各鎮縣官員開了個簡短的會議，了解情況。

很多事情他們是要依靠當地的父母官的。

情況了解得越深入，大家越發覺得這件事的難度有多麽棘手，東方叡很有自知之明，他能帶著這一幫官員平安到達汾城，他的任務就完成了一半，接下來的一半就是讓別人做了。他是個很有分寸之人，他將目光投向戚向明，示意他說話。

戚向明有些意外，郁大司寇提點他的時候，是讓他不要和東方叡起沖突，而這位太宰也並沒有想和他沖突的樣子，反而把權力下放到他的手裏。

於是，戚向明有條不紊地將賑災的關鍵說了一下，“第一，打通道路，各鎮縣需緊急調集兵力，將通往災區的道路打通，連夜趕工，若是兵力不夠，可向難民們征集，但不能強行征調，可用糧食或錢幣換取。”

眾官員將他的話記下來，戚向明神色不變，繼續說道：“第二，江南州府還未遭遇洪水，有大量的難民湧入本城，我們帶的糧草只夠三日之用，派人去最近的州府購買糧食。”

戚向明冷靜地把一條條措施說得那般條理清晰，東方叡自愧不如，看著他隱隱成為這群官員的主心骨，他反而有種驕傲感，事後，他也十分奇怪。他又不是他的兒子，更不是兄弟，他怎麽會為他驕傲呢？

戚向明講完後，又有幾個官員提出了難解的問題，譬如黃河水道如何洩洪，戚向明聽取了工部官員的意見，開始了又一輪的討論。

他的決斷之迅速，理解力之強，讓在場所有官員們都深深地佩服，尤其是工部那些技術人員，他們和其他部門的官員打交道都要說很久對方才能理解，技術上的問題，外門漢始終是外門漢，可沒想到，這位陽明書院的才子，居然連水利也懂，他們只是稍微提點了一下，對方就能舉一反三，提供了更好的措施，並且要求兵部協同，而東方叡則是無不答應。

這一場會議開下來，三個時辰就過去了，戚向明最後動員道：“我們是最後一道防線，我們不能垮，要有信心，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完成任務。”

在場每個人都感受到了責任之重大，時間就是生命，自己辛苦點沒事，但不能讓百姓多等一刻。

東方叡全程圍觀，最後說了一句：“好好幹，有事我兜著。”他就是個武將，領著軍隊過來，女皇的意思也是讓他罩著這幫人，幫助救災，但是發布政令，如何賑災，這都不是他能做的，他來時就被女皇敲打過，事關重大，他也老實了。

戚向明心裏感激他，但現在也沒有感激的時間，二話沒說就奔赴前線了，他和工部的幾名官員先去黃河堤壩上查看，即便他不出力，也要去看一眼到底災情如何，一路上見得多，但不代表這裏就一樣了。

紫月也沒閑著，混進人堆裏，去感受了一把什麽叫做身先士卒，只見他站在搖搖欲墜的黃河堤壩上，往上游望去，那裏的水咆哮著奔騰而下，似乎是風和水的怒號，雷雨在上游更猛烈。

要如何開路，如何修築堤壩，如何搶險，這些問題都在他的腦子裏閃過去，他要用最少的人力最少的錢最少的犧牲，去堆出一條路來。他相信人定勝天，他的身後就是百姓，滔天的洪水也擋不住他的決心。

百姓們都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的背影，那一瞬間，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戚向明轉身，看向下面的百姓們，開始動員大家去修築堤壩，加固防禦工事，在工部的帶領下，防洪洩洪的搶險在緊張有序地進行。

紫月見他腳不離地地忙碌著，一天到晚都沒有睡，實在困了就瞇一會兒，眼看著人就日漸消瘦了，她還不能幫上忙，她心裏急啊，神色卻淡淡的。

‘這要是在七星大陸就好了，一個火咒下去，那些洪水都能被蒸幹。’紫月感慨著說。

夜鳶鄙夷地嗤笑一聲：‘你想太多了，要是能用玄技，這個國家早就不是這個樣子的了。’

‘我知道，每個位面都有自己的規則，力量體系是不可違抗的。’知道是一回事，做夢又是一回事，紫月已經萬分想念原來的位面了，‘但是有沒有可能，這個世界有不可描述、可以超脫等級桎梏的存在？’

‘從理論上來說是有的。’夜鳶審視的聲音傳出，‘比如說你自己，你就是。’

夜雲說：‘位面為了平衡一些超越現實存在的力量，會自動出現另外一股力量去平衡它。但這只是一種猜測，找不找得到，找得到又怎麽用，都是未知的。’

‘一個月的期限，已經過了半個月了，這半個月有一半的時間我都是在抗洪搶險中度過的，每次都看到他站在最前面，戚向明是真不害怕嗎？我都替他擔心，好幾次都是我把他救回來的。’紫月看著瞇著眼睛垂著頭趴在桌上小憩的男子，眼底泛起了柔光。

‘時間不多了。’夜簫說，‘但是你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了，只能等了。’

紫月說：‘等待的前提是，相信這個傻瓜。’

“急報！急報！”突然有人沖進來，戚向明立刻起身，往那報信的人看去，“何事？”

“旱災，北方出現了大面積的旱災！”

旱災？紫月的心猛地一沈，南澇北旱，確實是會雙重出現的打擊，在現代，人定勝天，災情對人民群眾的打擊減到最小，可這裏是古代，小農經濟，他們承受災害的能力幾乎為零。怪就怪在，現在才四月天，一般災情是在七八月份，中秋前後！提前了這麽多個月，很難不讓人想到“女主禍國”的謠言。

“大楚國遭遇了百年一遇的旱災，旱情嚴重，大面積莊稼出現了幹枯，沒有收獲，百姓流離失所。攝政王命您和太宰，務必守住南方，穩住滔天洪水。”

聽到傳令官的話，戚向明的眉頭越皺越緊，北方旱災，說明朝廷很難將款項撥給南方了。

“北方是誰去主持災情？”戚向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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