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讓郁大司寇總領，戚向明從旁協助。”

女皇覺得可行，三位大臣各退一步，於是此事就定了下來，被這個詔令砸到的戚向明，那時正在書院和老師談論黃河水患，當時也不止有他一人，而是圍了一學堂的學生們，那人便拿著詔令來找戚向明：“戚向明可在？我是尚書臺的，尚書令找他有事。”

戚向明就被帶到了尚書臺。

郁今歌不是個公報私仇的人，他剛從皇宮出來，也沒聽說過戚向明向紫月求婚的事，所以此刻心中帶有一絲期待，坐在尚書臺，等待著戚向明。

他是真心欣賞這位，也是他一力舉薦其為狀元的，等戚向明來到尚書臺，他便將女皇的話告知於他，“此事幹系重大，你放手去幹，若有難處，盡管來找我。”

戚向明正愁沒事可幹，如今上面讓他去募捐，上官又如此信任於他，他聞言，拱拱手道：“是。”

兩人聊了幾句，簡單扼要地定了時間、地點以及護衛人員，至於其他的細節，郁今歌讓他去和手下人敲定，一開始尚書臺的幾位官員都沒給戚向明這個毫無官職的臨時人員好臉色看，可是很快他們就發現此人手段厲害，言語犀利，絲毫沒給他們反擊的餘地。

緊接著，這群官員們驚悚地發現，他居然是這次科舉考試的頭名！立刻，官員們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狀元，可是能夠一步登天，做到尚書令，甚至是攝政王那樣的官職，不是他們可以隨便糊弄的。

郁今歌有心沒有給屬下打招呼，讓這個年輕人去磨一磨性子，和這群心高氣傲的官員磨礪磨礪，誰料他的屬下們一個個都非常不爭氣，反倒是被人家磨得服服帖帖。

募捐的準備工作進展得很順利。

一日後的上午，陽光正正好，寧壽廣場上站著好多聞風而來的百姓們，侍衛們站成兩排，護衛在側。

廣場上搭建了個臺子，募捐箱就擺在高臺上。

“又要我們捐錢啊？賦稅已經如此不堪重負，哪裏還有閑錢捐款啊？我們自己都吃不飽。”

“朝廷都是一樣的貨色，當官的不出錢，反倒要從我們這些百姓們的口中奪食，簡直可惡啊。”

“小點聲，別被他們聽見了，當心抓你去吃牢飯！”

“我雖然是做生意的，但我的錢來得光明正大，我雖然有錢，但我不捐！他們還能怎麽著？”

“聽說是黃河決堤，水患成災，數萬百姓流離失所，失去了家園，沒有飯吃……”

“哼！朝廷打仗，把國庫打得沒錢了！”

“窮兵黷武！”

“這可不是朝廷想打，這是人家呼延人沖進了我們的邊防線，要是易將軍在，也不至於……”

“說來說去，他們還是要錢！”

“貪官那麽多，為什麽總要盯著我們！”

臺下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百姓們沒錢，也沒有一個對捐款箱報以慰問的，就連一個銅板也沒見到。

就在大家募捐失去了好奇之心的時候，戚向明忽然大步走到臺上，躁動的人們，停止了竊竊私語，想知道這個看上去還很稚嫩的年輕人要做什麽。

戚向明走上高臺，站在臺子的正中央，衣擺微微起伏著，今日風有點大，風吹得他的袍子鼓鼓響動，他擡起右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傳出，臺下眾人當即噤聲，等待這這位官老爺的訓話，心裏想著，要是混不過去，待會兒就捐幾個銅板吧。

“暴雨，大暴雨，將修築百年的黃河堤壩沖垮，頃刻間，萬物被這張巨獸的大口吞沒！”

他振臂一呼，微微擺動著手臂，似有千鈞之力在他的手中，每個人的呼吸頓時一滯，仿佛也成為了被巨獸吞沒的那一個人。

就在此時，忽然有一陣狂風襲來，還是個艷陽天，風卻帶來了沈重的沙粒，吹得人眼睛微閉。

伴隨著突然轉變的天氣的，是戚向明沈重的聲音。

狂風和演講，兩者在同一時間刺激眾人的感官，迅速被帶入到了情境之中。

“蒼天無眼，洪水無情，我們生活的這個地方，地處大楚國的中部，百年無災無難，沒有洪水，沒有地震，或許難以想象洪水肆虐過後的景象。”

“但是，我們可以稍微想象一下，汾城，我們所居住過的地方，生活過的家園，若是被一片汪洋覆蓋，房屋和百姓都被洪水淹沒，又是怎樣一幅人間地獄？”

霎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流露出驚恐的表情。

“有多少孩子在哭泣？有多少老人在汪洋肆虐的洪水裏等待救援？有多少父母失去子女？”

“試想一下，假如你們就是災區的人，到底有多渴望這個時候有人幫你一把？錦上添花固然是好，可雪中送炭豈不是更加難能可貴？”

“洪水無情，人間有情，災區的人們需要你們的幫助，一升米，一塊布，一輛馬車，一個銅板，都可能拯救一個垂危的性命。”

“我代表朝廷承諾，你們捐贈的每一分錢，都能落到實處，不會有任何一位官員貪贓枉法。你們捐贈的每一分錢，每一件物品，都將記錄在冊，並且會在將來的賑災簿上，寫明你們所捐贈的錢物的下落，保證你們所有的愛心，都能讓災區的百姓們感受得到。”

“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走，可你們的一個小善，卻能拯救遠處的一個人。一個人的努力或許不夠，但我們所有人都捐出一點點，就能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戚向明從懷裏取出一張銀票，“我傾家蕩產，變賣所有古籍字畫，捐贈一百兩銀子。一百兩雖然不多，但這是我所有的家當了，我母親也極力讚同我這麽做。”說到母親的時候，他的眼神更柔和了幾分。

戚向明是真的沒錢，但是一個人有一萬兩銀子只捐贈一百兩，和一個人有一百兩卻捐贈一百兩，這裏面的分量，任由誰都能掂量得出來。

他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是心中驚訝，其中有不少都是認識或者得過戚向明恩惠的街坊們，更是震動不已，他們知道戚向明家裏確實如他所說的，那是傾家蕩產賣來的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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