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雙能夠洞察一切的眼睛盯著，紫月的心咯噔一下，腦子裏就好像瞬間空白了一樣，短暫的靈魂錯位，讓她無法控制住心中的情感波動。

南離風的眼睛太像盯住獵物的生物了，紫月總有種無處遁形之感。

方才，夜雲震驚的情緒影響了她，雖然她不知道看出了什麽，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假如她現在就問，南離風一定會通過她的氣息波動而猜到什麽，紫月決定，索性等離開這裏再問夜雲。

這些念頭只是一瞬間的事，紫月的手順著南離風的脈搏一路往上，按住他的胳膊，擰眉說道：“沒什麽，南界主，你要好好休息，千萬別起床。若你因為我而傷勢加劇，就是我的不是了。外面太陽太大，我也不想出門走動。我就坐在這裏，陪著你。”

南離風瞇起雙眼，用一種審視的目光重新審視著紫月，他覺得剛才那一瞬間不是錯覺，但是……好像真的是他錯覺了？

他居然懷疑眼前的女子“不是紫月”，但現在這個說著“陪著你”的人正是紫月！

千真萬確。

從前是她，現在是她，將來依舊還是她。

他的紫月，他是不會認錯了，哪怕時光荏苒、歲月變遷，他終歸相信，她會回來找他的。

她許下的承諾，他相信，並且這是他唯一活下來的理由。

“是啊，你的靈力不在，確實比我們還怕熱一些。”不過真氣的話，也是可以調節體溫的，南離風想了想，扭頭看向紫月，問道，“你有沒有想問我的事？要獨處一整天的話，不談點什麽也挺無聊的。比方說……你有沒有在修煉上存在瓶頸，我長你這麽多歲，比你更有經驗，可以指導你。”

旁人若是被一界之主親自指導修煉，一定會求之不得，紫月並不自負，她也覺得南離風可以給她一定的幫助，可是……他一直對她來說就是避之不及的人，若非他們有那樣的過往……

南離風應該也會是個，很好的師長吧？

“南界主，我暫時沒有遇到瓶頸，靈力的消失也許就是對我擅自闖入瞬息暗流的懲罰，我更喜歡的是使用真氣，所以我對靈力丟失的的問題，並不是很放在心上，在我還沒有成為幻靈師之前，我一直都是用的武師的技能，足以自保。”

說著，婁紫月問道：“南界主，我更想問的是，我爹的事。”紫月想問一問，這個當過自己便宜爹爹的養父的男人，到底是怎麽看待她的父親的，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大家對他經常是閉口不言，紫坤是個英雄，還是個默默無聞的人。

子女總是希望在父母的期望下長大，但紫月已經長大了，失去了這個機會。然而，若是能從養育並教導過自己父親的人的嘴裏聽到各他從前的事跡，一定是件有趣並且幸福的事。

然而，南離風的反應卻是讓紫月錯愕。

南離風眸色逐漸冰冷，剛才的溫暖逐步消散。

他語聲冰寒地說道：“你口口聲聲都喊我南界主，以前我還聽你喊過我的全名，怎麽了？現在叫我的名字對你來說，已經這麽困難了嗎？”

呵？紫月心中冷笑，這個人……

被他冷眼相對，紫月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她冷著臉說道：“不是困難，而是叫不出口，你是我爹的養父，我們之間橫亙的，不止是年齡，還有這道無法跨越的鴻溝，我如何再敢叫你的名字？我的父親是你的養子，我的姑奶奶是你的第一任妻子，你娶我，你讓天下人怎麽想？你讓我爹娘怎麽想？你讓我如何……”

紫月還沒把話說完，就被一道寒徹入骨的男聲打斷了：“不要再說了。”

婁紫月心中一驚，繼而只剩下了冰涼。

南離風居然動怒了？

他的眼裏攙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

紫月看得出來，南離風不是厭惡她，而是厭惡她方才口中說的那些話。他不是不忌諱，不是不厭惡，而去努力不去想這個事實。

可這個就是事實啊！

哪怕是，他可以讓全世界都忘記這件事，但他自己，但她自己，怎麽可能忘得掉？

紫坤在他心裏，是兒子，是和他的第一任妻子紫月一起，養育了多年的孩子。

這份糾葛，就算是上蒼，都不知該如何拆解。

若是放在以前，紫月肯定還會繼續糾纏下去，不會因為他一句不要再說了而停止，她毫不掩飾自己對此的恨意和怨懟；但現在，看在他是個病人的份上，她還是聽他的話，閉了嘴。

不，不對。

紫月心想，她並非因他是個病人，才不糾纏的，而是因為，她發現，南離風變了。

變得更像是個人類了，有軟弱的部分，不再是最初見到的：霸道無情；也不是旁人說的：冷酷嗜血。

兩方都平靜下來，南離風捏了捏自己的衣角，仿佛想要極力將衣角的褶皺理順下來，“我們為什麽只要一見面，就會陷入爭吵的怪圈？”

南離風的言下之意就是：就不能平心靜氣地說會兒話嗎？

安靜下來的紫月，看著南離風，說了句大實話，而挺讓人受傷的大實話：“因為我對你就沒有多餘的想法。”

“沒有多餘的……想法……？”南離風閉目不言，許久，才命令式地道：“那就不說話。”

相顧無言，只靜靜地待在一起。

婁紫月也不再說話。

原本該是個好開頭，卻被她給說毀了，可又有什麽辦法，她總是對他報以十二萬分的怨恨。

其實，也不是她說毀了，而是南離風誤會了她。

她只是想知道父親的事，而他卻因此而遷怒了。

這個結，對紫月來說是結，對南離風來說，或許就是劫了。

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大眼對小眼，若是不說話，紫月也覺得自己挺寂寞的。

於是乎，紫月索性和夜雲說起剛才發生的事了。

方才感應到一瞬間的震驚，紫月緩緩站起，努力讓自己的心境平覆下來。

紫月踱著步子，緩緩走到一面落地的大銅鏡前。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人影模糊，但能看清楚自己的容貌和眉眼，它並不像現代的鏡子那樣，光可鑒人，就好像人本身一樣，生來就帶著瑕疵。

因為是背對著南離風的，紫月覺得他應該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可是她忘了，氣息隱藏得再好，也是會洩露人心的；鏡中的紫月，更會完整地將她的情緒暴露。

紫月伸出手指，貼著鏡中的自己的臉龐，問道：‘夜雲，你剛才給南離風把脈，發現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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