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簪子的剎那，百裏顥辰的手便攥緊了簪子，他知道，這是他花了無數個日夜，雕琢出來的紫鳳花簪：“一言為定，以簪為憑，到時候，你可別耍賴。”

紫月摟著他的胳膊：“誰耍賴了？我婁紫月說話，有一是一，有二是二！這輩子就是賴定你了！”

……

十一月二十一日夜。

望舒閣，庭院，梅樹下。

紫月張羅了一桌菜，拎了幾壇好酒上來。

一張八仙桌，坐了四個人，紫月坐在顥辰邊上，錦夜則和春琴相鄰而坐，紫月正對著春琴，錦夜對著顥辰。

將視線從端上最後一盤菜坐回位子的春琴身上移開，紫月仰頭望向開得正艷的梅花，伸手就能折下一枝梅，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頓時暗香襲來，神清氣爽：“錦夜，多謝你讓家丁給我移栽了這兩棵梅樹，這花開得真好看，晚上還這麽美。”

婁錦夜過分陰柔的臉上帶出真摯的笑意，瞥了眼掛在梅樹上的四顆明珠，道：“夜明珠的光，本來就很美，照在梅花上，就更美了。”

婁春琴輕笑著：“花再美，也不及今夜的美人們美。”

這一句話，將桌上四個人都誇了一遍，連帶著她自己，紫月打趣笑道：“這哄騙人的本事，就屬春琴最厲害了。”

就在三兄妹說笑玩鬧的時候，一貫存在感很弱的百裏顥辰忽然問了一件正事，讓包括婁紫月在內的人都楞住了：“錦夜，你有沒有想過，對婁老家主坦白？”

婁錦夜和春琴對視一眼，同時一怔。

錦夜的聲音裏夾著一絲苦笑：“想過，只是，我怕他會承受不住，對我失望。”

他們婁府，只有他一個孫子，爺爺又很寵他，雖然不及他對紫月那般明著寵，但他放在他身上的心思，一點沒少到哪裏去。

在他十二歲那年，祖父就將少主的位子交給了他，耳提面命地告誡他要用功努力，將來是要扛起整個家族的，讓他好好繼承婁氏一族，光耀門楣。

祖父也大概是覺得，父親那一輩不行，倒不如把希望放在孫兒身上，所以祖父對他的希冀和期望，是很大的。

若他和春琴的事告訴了他，敗壞門風先不說，單說辜負了老爺子的一片心意，他就是不孝。

似乎是發現大家都沈默了，百裏顥辰緩緩皺眉，道：“按理說，我本不該出現在這裏，但既然紫月把我找來，就是拿我當一家人了，我便是你的妹夫。”

她有麻煩第一時間想到了他，這讓他很欣慰，很欣慰。他也很願意接觸她的親人，以她未婚夫的名義。

話聽起來很溫馨，不自覺地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錦夜忽而哂笑，道：“我可不敢當你妹夫，你比我還大了兩歲。”

總是感覺到左邊有十分溫柔的光投過來，顥辰的臉繃得很厲害，他以前怎麽沒覺得見這婁家這兩位那麽緊張……“我雖然還比你大，但我若和紫月成了親，還是要跟著她一樣，喊你一聲兄長大人的。”

紫月微微窘迫的聲音傳來，“我好像只在錦夜生辰那晚喊過一回，之後就再也沒喊過他哥哥了。”

百裏顥辰輕抿一口酒，唇上漾著酒漬，折射出縷縷華光。

紫月盯著他的唇怔怔然地望了半晌，只見那雙唇微微開啟，“害怕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婁老爺子深明大義，可能一時接受不了，但不會一直不接受，想來，最多趕你們出府，這件事也就了了。不過，若只有婁府一家子，事情倒是好辦了，可我們生活的這個帝都，人心險惡，氏族林立，你和春琴，牽扯到幾個世家的維系，遠沒有這麽簡單。”

忽然，他蹙起眉毛，欲言又止。

婁春琴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忙說：“你都說自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七妹夫，你有話，但說無妨。”

這聲七妹夫好像極大地取悅了他，百裏顥辰的語速加快：“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就是想讓你們提防一下，防患於未然。在這個家裏，不論是婁老家主，還是婁家家主，亦或是婁夫人，不管存著何種心思，都不會將此事洩露到婁府的門外去。這裏面也包括婁家主母，鄧姝，你們猜，她一旦知曉，會怎麽做？”

見到春琴明顯臉色一白，而錦夜則似乎早有推斷，兩人同時沈默了，紫月便開口說：“她不會對錦夜下手，錦夜也算是她的兒子，即使不是親生的，名義上她也是嫡母，錦夜生母不在，將來他自然還是會奉鄧姝為母，所有人都要喊她一聲老夫人。但春琴不一樣，春琴只是庶女，這個家族最不缺的就是庶女，她一定會找春琴的麻煩，到那時，春琴你的性命可就難保了。”

百裏顥辰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這還只是婁府裏的問題，更難辦的是，假如一不小心，風聲傳到外面，被其他世家，尤其是慕容世家抓到了小辮子，他們肯定會揪著婁氏一族不放。到那時，滿城風雨，怕是比當年紫月鬧得那件事還要大。”百裏顥辰微微一頓，再抿了一口酒，繼續拋出一個他們不曾想過的問題，“假使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你們的父親又會怎麽做？”

婁春琴瞥了眼錦夜，神色一暗，“會把我隨便找個人嫁出去了，會給錦夜找門親事。堵住悠悠眾人之口，婁家，依舊是屹立不倒的世家。”

“所以說呢，說來說去，最要緊的，還是你們要坦白，求婁老爺子幫你們，為了一勞永逸，還要請他盡快把你們逐出婁家家主這一脈。”百裏顥辰臉色凝重地問，“這些……你都能做到嗎？”

一改往日的陰沈迷亂，婁錦夜眼神少見的地清明起來，緩緩起身，明知他看不見，也還是對著他長身一拜，認真地說：“只要能和春琴在一起，我做什麽都願意。還請七妹夫指點一二。”

百裏顥辰在桌上摸索了一陣子，拿起了放在右手邊的筷子，將兩根木筷放在左掌心上，取出其中一根，右手掌輕輕將其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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