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梟夜淡淡地回答。

“那他為什麽不敲門進來呢？”紫月呢喃著，語氣裏夾著一絲不確定。

梟夜冷冽依舊的聲音響起在腦海，“本座不懂人間情感。”

“是啊，你是劍靈，你怎麽會懂？”

婁紫月神色微凝，蒼白的小臉上寫滿了覆雜。

翻身起床，穿好鞋子，走到窗戶邊，推開窗簾，低頭望向正踟躕在門外，來回走動的男子。

那個人，就是被扔在空間裂縫裏，經歷了無數歲月，都不曾忘記她們娘倆的父親麽？

“人世間的感情莫過於親情、友情和愛情，吾主，您不能因為被師門背叛，就不再相信親情。”

“我知道了，梟夜。”

婁紫月閉目，再睜眼時，一片清明。

她緩緩走下樓梯，來到院落裏。

此時已是六月，晚間熱得厲害，薔薇花開了，花香都透過墻院，飄了進來。

推開門，就看見了正要敲門的男子，他身穿一件玄色長袍，胡子也已經剃幹凈了，不像是三個月前見到的模樣，整整三個月，他們的關系並沒有任何進展，不知道為什麽。

爺爺說也許是在等一個契機，紫月不懂……

“吱呀——”院門推開。

紫坤掩飾著緊張，聲帶卻發緊，說：“紫月，和，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婁紫月眸色一怔，沈默不語。

紫坤覺得這次又失敗了，如婳也時常給他打氣，雖然大家都說女兒平時和父親更親一些，但是他一來壓根不知道女兒的存在，二來沒有和女兒打交道的經歷，三來紫月比一般的女孩更難打動。所以讓他務必要有信心！

紫坤的眼神逐漸黯淡下來，當他以為她會默默轉身回去的時候，忽然傳來女兒清冷的聲音：“娘讓你請我的？”

紫坤眼中驟然一喜，趕緊應道：“是，是啊。”

婁紫月一楞，發現了他眼底的慌亂，道：“那走吧。”

“哦，好！”紫坤緊張地握拳，這算是走出了第一步吧？

“夜裏走路要當心。”紫坤手裏拎著一盞燈籠，替她照亮前方的路，其實用不著這麽麻煩，因為幻靈師都有在夜裏辨別事物的能力，可紫坤好像不知道似的。

他怎麽會不知道……他只是不知道怎麽相處罷了，手裏沒個東西，會更緊張。

“那個，我一直想問你個問題。”婁紫月遲疑片刻，說。

紫月和他往蓮池那兒走去，看到原本堅毅的側臉轉過來看自己的那一刻，那張臉突然變得柔軟起來，頓時心中一驚。

紫坤心中一喜，這是他女兒第一次正式和他聊天，他一定要記錄下來這個偉大的日子！

六月，蓮花過人頭，蓮葉輕輕浮動，水底的魚兒因為人的走動而被驚醒，吐著泡泡。

紫坤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真希望蓮池再大一些，他們父女兩個可以走得更慢一些：“有什麽問題你盡管問。”

紫月低頭，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我知道，月明珠裏面，有靈氣，有山有水，風光正好，可是唯一可怕的是沒有時間的概念，你身處空間裂縫，更沒有空間的概念，時空對你來說已經沒了任何意義，那……你是靠著什麽撐過來的？”

他腳步一頓，似乎是沒預料到她會有此一問，就連如婳都沒問過，她怎麽會……

見他不肯說，婁紫月一怔，柳眉微蹙：“是不能說的秘密嗎？”

“不，絕對不是！”紫坤遠山般的眉毛微皺，咬了咬牙，終於開口，“是八月明珠裏的仙靈，陪著我熬過來的。”

“八月明珠裏的仙靈是誰？”紫月問。

她有此一問也是因為她還沒去細細查看過其他月明珠的仙靈。

紫坤猶豫著，不知道能不能說：“是我，我的……”

看見他眼底裏的躲閃，紫月一驚：“你的什麽？”

“不好說，不好說啊。”紫坤搖頭，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態度。

婁紫月覺得有貓膩，她不過是問了一句，他就躲閃成這個樣子……

“倘若你不說，我就親自去問八月明珠的仙靈。”婁紫月目露威脅，語聲發寒。

紫坤擋住了她的腳步，他們父女兩個此刻正站在蓮池中央的八角亭處，月光傾瀉而下，灑在二人的側臉上，誰也不讓一步。

最後，紫坤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千萬別告訴你娘！這件事，我是瞞了你母親的。”

婁紫月發現自己好像抓到了他的一個秘密，不光是好奇，也很觸動，這讓她可以從這個切入口尋找到和父親交往的秘訣，不然的話，他們可能真要變成陌生人了。

紫月雙手環胸，道：“你要說了我才會考慮要不要告訴她。”

“她是我的第一任妻子幻化而成的仙靈。”

紫坤一口氣說完，語速極快。

根本就沒等婁紫月反應過來，他就開始坦白，而且不讓女兒有任何喘息、反駁的機會，因為他怕她一旦開口，他就失去了辯解的機會了！

“不是你想得那樣，我和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年輕的時候想，娶誰不是娶？然後就娶了她，我不愛她。我這輩子只對一個女人產生了愛情，而那個人就是你的母親，我發誓！”

“你說得東西讓我有點暈。”婁紫月倒抽一口涼氣，擺擺手說。

她望著在池水邊等著自己的母親，心裏不是滋味，這個該死的男人，居然背著她還有女人……

紫坤慌亂地說：“你千萬別暈，否則我就解釋不清楚了。”她要是和如婳說，那他以後可沒好日子過了。

紫月深吸一口氣，按住想抽死他的沖動，問：“我問你，你在娶我母親之前，你還有女人？”

“是的。”紫坤承認，轉而說，“可她已經死了，死了三百多年了，我遇見你母親時，我早就忘了她。”

三百年……

婁紫月一楞，努力按住暴跳的眉心，繼續讓他坦白：“月明珠會產生仙靈，只有一個可能，這個女人把命交給了你，那你告訴我你不愛她？”

“我在遇見你母親時，不懂什麽叫愛，我以為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就是愛。可我遇見你母親之後，我才發現愛情其實是比任何感情還要熱烈的，它超越了親情和友情，淩駕於這兩者之上。為了維持這份感情，我沒有告訴你母親我是二婚，要是有錯，這是我唯一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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