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終歸是記不起任何關於百裏顥辰四字的任何東西。

只是這個名字，和那個女人，所說的相同。

他的餘光投向正站在青竹背後的女子，略略一頓。

百裏祁安繼續說下去：“你的父親，是朱雀國現任國主，也就是我們的父皇；你的養母是淑妃娘娘；你的生母，我們從未見過，但現在看來，是父皇有意不提……”

說到這裏，他停下來了。

百裏祁安何其聰明？

方才顥辰說半妖之子，他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母親該是妖族才對；而父皇則是瞞了天下人，也瞞了顥辰自己。

怕是顥辰，也是不久以前才知道的。

畢竟，有一個妖族為母親，他這輩子都會擡不起頭。

百裏顥辰的眸光晦暗不明。

靜靜地佇立著的紫月，淡然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她真的覺得自己再也看不懂他了，心態，不斷變化著。

百裏祁安緩緩走至顥辰跟前，望著他那雙他所陌生的雙瞳，充滿溫情地道：“你身邊的這位，是婁紫月，她是你的未婚妻，是祖母親自為你選定的王妃，你曾在父皇和母妃面前，立下誓言，此生非她不娶，你可還記得？”

百裏顥辰怔然，此刻才正視婁紫月。

“她麽？”

好看的唇形蠕動了兩下，忽然渾身一怔。

當他的目光落在婁紫月那雙瀲灩的瞳孔上時，頓時頭疼欲裂，失態般地大叫道：“不，不是這樣的……我怎麽可能會愛上一個人族的女子，這，絕不可能發生！”

也絕對不允許發生。

來自狐族的傳承記憶，正在腦海中激烈地沖撞著，他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刺痛。

“顥辰！顥辰！”婁紫月眼中立時沖出血絲，大叫。

忽然明悟了什麽般，她轉念、沈聲在他耳畔低語：“不要再想了，過去的都過去了，世上萬般皆如浮雲，何必執念？”

紫月終於明白，曾經的誓言又有何用？那不過是作為人類的百裏顥辰許下的，可他已經為自己而死了。

他若已經放下，她又為何放不下？

愛他，就該放手。

讓他不受羈絆地去追逐大道，走屬於自己的路。

世上萬般……皆如……浮雲……百裏顥辰平覆下痙攣的右手，微閉雙眸，深吸一口氣，似乎是緩了過來，慢慢擡起頭。

百裏祁安和紫月同時看見，幽綠的光波在他眼中流轉，低沈的聲音自口中溢出：“我最想做的事是什麽？”

祁安詫異地瞥了眼紫月，轉而看向顥辰，道：“你最牽掛的是你的母妃，淑妃娘娘。你曾說過，你要帶她去封地，過逍遙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

只是他從未得到過封地，因為他從未成功娶過一門親。王妃皆在他迎娶前，一一暴斃，直到婁紫月。

低著頭，風兒攪動著他的發絲，百裏顥辰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來：“那麽，我想去見一見……她。”

百裏祁安心下一喜，說：“我和你一起去。”

顥辰望著他，靈魂深處的波動越發強烈，似有所動，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一些。

顥辰直到，這個和他長得相似的人，是他的兄弟，是值得信任的，“好，我們走。”

百裏祁安倒也不含糊，轉頭對婁紫月道：“紫月，你待會到了藏書樓，麻煩你替我轉告院長，說我要辜負他的一番好意了。”

紫月眉頭微皺，怔怔然地看著這兩個人，終了，她說：“行，我會轉告他的。”

說實話，她嫉妒了。

曾經這份愛情擺在她面前時，她不懂得珍惜；可現如今，她泥潭深陷，發現已然愛上了他時，他卻只信任他的親人。

當他看著自己時，或許只覺是一副毒藥。

‘吾主，您也和他們一起去。’梟夜似乎是感應到了她內心的哀慟，吐露心聲，低聲勸慰。

許久，朱雀滄桑的聲音傳來：‘不要因為我的緣故，而放棄他。畢竟，他才是那個無可取代的人。’

紫月頓住腳步，凝住目光，他，才是那個無可取代的人？

“顥辰，我和你們一起。”鼓起勇氣，她說。

她看向兩兄弟，百裏祁安剛要點頭答應，顥辰卻是提前截住了他的話。

百裏顥辰別開目光，視線放遠，往遠山、藍天、白雲望去，仿佛那兒，有他在意的東西，涼薄的櫻唇吐出五個字，“我不需要你。”

那一刻，紫月的心遭到了一頓痛擊。

原來，百裏顥辰也是可以這麽無情的。

她從沒有向誰服過軟，但是這一次，她覺得夠了。

“那好，祝你們好運。”

紫月微笑著、揮手說再見。

大家都放手，也是好的。

百裏祁安神色覆雜，想說什麽，卻不知該從何說起，他願意為他們做任何事，但前提是，他必須先取得顥辰的信任。

百裏顥辰則輕擡起右手，催動妖力。

“鏗——！”妖月刀憑空出現，肅殺的氣息切碎了空氣和剛巧飄來的青青竹葉。

青色的葉片碎屑飄落風中，化入塵土，消失不見。

“嗡——”他單手執刀，自上而下，往虛空一劃。

單單是這麽一個動作，“哢擦哢擦……”有什麽碎開了，像切琉璃水晶那樣，碎裂聲響起。

剎那之間，原本寧靜的空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紫月怔然，那是一道空間裂縫。

裏面，充斥著綠光、林林總總、一片渾濁，仿佛切斷了他們的過往雲煙。

他的背影，如此絕情，如此……孤寂。

轉瞬間，兩人進入空間隧道，消失在了竹林深處。

婁紫月深吸一口氣，道：“小夜夜，紫夕，朱雀，我是不是不該放手？”

十分突兀地，許久的沈默過後，竟然是朱雀開了口：“你做的很對，我為你驕傲。有時候，放手也是一種愛。更令我驚訝的，是你一直都沒變。”

紫月怔住。

他的話裏有著道不盡的滄桑，比曾經紫月見過的朱影劍劍靈更加看不透。

……

藏書樓五樓，上百排書架的盡頭，放著兩張方桌，一身穿玫紅色薄衫的妖嬈女子坐在雕花木椅上。

她眉心一點紅蓮，盛放如塵世煙火。

白皙的長腿在玫色的薄衫裏若隱若現。

她雙腿交疊，看到緩緩走來的紫月時，輕輕挑起那柳葉般的眉毛，姣好的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眸光裏滿是柔情蜜意。

“怎麽了？紫月，你在因男人而傷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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