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坐直身子，紫夕幻化成少年，他微微一楞，只說了句：“不是。”

“這樣麽……”紫月覺著，他有所隱瞞。

“紫月……”這時，百裏祁安沈穩的聲音傳來。

紫月一楞，往前看去。

百裏祁安邁著沈重的步子，一步步走了過來，他雙手捧著一把通體泛紅的寶劍。

朱影劍！

人死後，劍無主。

紫月連忙站起來，臉色肅穆莊重。

百裏祁安雙手捧劍，站定在紫月面前，鄭重地對她說：“這是九心讓我交給你的東西，她說，只有交給你她才放心，她還說，希望你能替她完成他的心願。”

紫月心裏早有了計較，雙手捧過朱影劍，應了下來：“祁安，放心，九心的事，就是我的事，更何況，我已經找到朱雀。”

說話間，她將朱影劍放入九月明珠，送到朱雀面前。

百裏祁安一楞，卻只淡淡地隨口說了一句：“是麽，恭喜你了。”

“只是運氣好罷了。”

“運氣？不，我更相信是命運。金戈說你不屬於這裏，你的命運和炫彩大陸所有人都不同，他相信你能成為打破這個大陸封印的第一人。我以前不信，但……也許他說的沒錯。”百裏祁安微微停頓，道，“我會助你，早日離開這個大陸，離開這一片苦海……”

紫月一哂：“誰又知道，上層位面不是苦海呢？”

百裏祁安曾告訴她，這個大陸被上一代位面守護者下了封印，以防止高級位面的強者進入，同樣也讓炫彩位面的幻靈師無法破碎虛空。

就比如她的爺爺婁澤天，早在他突破為幻靈宗時，便能夠破碎虛空，可他卻留在了這裏，不能再往上一步，修為更不能再前進一步了。

“閣主！”

遠遠地，傳來了妃君子的聲音。

紫月一瞧，綠澤、藍姬、司寂、司命、妃君子、賈筱仁、妙不言，全數到齊，苑家兄妹也跟著上來了。

誰也沒有再說半句話，因為百裏祁安的悲傷，已經感染了所有人。

荊棘叢生的沙漠玫瑰，流淌著還未幹涸的鮮血，霍九心的身體僵硬，百裏祁安將她打橫抱起，穿過紅艷艷的沙漠玫瑰，引發了所有人的悲傷情緒。

霍九心，霍家嫡女，赤淵城的驕傲。

無聲無息地，死在了這裏。

她，為百裏祁安而死，百裏祁安將用一輩子的時間悔恨。

藍姬的神色微斂，走到大家的中心，道：“待會我就撕開空間卷軸，將我們送至來時的地方，各位快做好準備。”

紫月忽然感到手上一沈，是紫夕抓住了她的手。

“姐姐，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他從梟夜那裏聽說了詛咒的事，盡管她什麽都沒說，但他知道，她一直都很在意，接二連三的人離她而去，她並不比百裏祁安堅強，相反地，她比任何人都脆弱。

紫月楞住，道：“有紫夕陪著，我心滿意足了。”

看到西門琢幻化成綠澤的容貌，紫月想到她在外面還是夜月，於是趕緊換上男裝。

一陣天旋地轉，空間裂縫開啟，黑色的漩渦裏透著流光，將十一人全數吸進。

來時，是十一人，回去，十二人。

賈筱仁回來了，紫夕醒了，霍九心卻走了。

而剛剛走出空間隧道，那邊就傳來一聲淒厲的女聲，令所有人都心尖一顫：“九心！我的女兒——！”

眾人齊齊一驚，那是赤淵城的城主夫人。

“夫人，夫人！”霍城主趕緊扶住她，當他看到自己女兒的靈牌碎裂，便知她已經去了，但是親眼見到她的屍體，他仍然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霍家大長老霍煜生自責不已，望著冷冰冰的屍體：“都怪我，都怪我啊！要是我察覺出她要出走，我一定攔住她！一定攔住她啊！”

至於怎麽和霍家解釋，這些自然都由百裏祁安一人承擔，而他要面對的壓力，不知有多大。赤淵城全城的怒火，想想都覺得膽寒。

百裏祁安是絕對不會說假話，也會將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推，因為這才是百裏祁安，一個有擔當的男人。也許會有所隱瞞，相信他不會出賣夜月就是紫月一事。

婁紫月借著夜月的身份，和鬥獸場的藍姬一起蒙混過關，而且有安王的保證，霍家還是相信的，可是眼看著霍城主和夫人傷心欲絕的模樣，紫月的心裏無端湧起了酸澀。

她忽然想問，她有父母，卻如同虛設。

婁紫月的母親是為了她而失蹤在東海深處，她既感動又覺得遙不可及。婁紫月的父親，溫聆瀾說他早已回到了上層位面，在她看來，他就是典型的拋妻棄子的渣男。

……

“噠噠噠噠，噠噠噠……”

三月初春，帝都的信使到了赤淵城，直奔客棧。

“籲——！”來人一襲墨黑色的錦衣，披著擋風的黑色鬥篷，縱馬馳騁，堪堪在客棧門口勒馬停住，黑中帶金的腰帶剎那間翻飛成蝶，煞是好看。

當他摘下鬥篷，露出一張驚為天人的面容時，所有人都駐足凝望，被他吸引。

“錦夜？是你？”

紫月正走回客棧，在大門口遇見了他，眸光裏微微泛起訝異的光。她剛從鬥獸場回來，卻沒想到婁府派來的竟然是他！

婁錦夜蒼白的過分的手指彈了彈鬥篷上的灰塵，接著將鬥篷搭在肩上，對紫月露出微笑來：“七弟，我一路趕路辛苦極了，先請我吃頓飯吧。”

七弟？這個新鮮的詞匯既柔軟，又溫暖，讓紫月眼前一亮，沖淡了許多憂傷，“六哥，來，快上我屋裏坐。”

說罷，紫月很快將婁錦夜引到三樓房間，替他倒好熱茶，喊來小二點了錦夜愛吃的菜。

不一會兒，菜便全上齊了。

紫月習慣性地在桌面上敲打著手指，問道：“你這麽急著找我，是爺爺出了事嗎？”

婁錦夜細長的眉毛一蹙，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紫月，認真地問道：“蘇洛雲的靈牌碎了，爺爺讓我過來問一句，是否和你有關？”

每個家族都會給子女留有靈牌，若是人死，靈牌便會碎裂，而蘇家和霍家一樣，都接到了死訊。

紫月楞住，眼底閃過黯然，坦然道：“是的，他和夙緋一樣，都是因我而死，若是蘇家的長輩想要討回一個公道，我便是百死也難辭其咎。但，我只希望讓我做完要做的事後，我再親自向蘇府請罪！”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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