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腳下洛水劍劍氣消弭，他感覺身子一輕，被她牽著手拽離血池上空，踩在了實打實的地面上。

圓形祭壇卻不停止晃動，地動山搖，天上雲霧匯聚，看不見陽光，因為碎石翻上來而變得灰蒙蒙。

就在這種混亂的時刻，紫月忽然發現手裏的溫度和觸感消失不見了，她的心陡然間一緊。忙喊：“洛雲！”

“告訴我！七月明珠要如何才能認主。”沙啞的聲音響起。

紫月臉色一變，見到軒轅歸銘正用劍插進蘇洛雲剛才就受傷的肩膀裏，骨頭被擠壓、碎裂的聲音傳入耳中。而沈箋菊則是雙手抱臂，冷漠地站在她心中的主上身後。

直到此刻，軒轅歸銘才發現婁紫月早有預謀，而這個謀，是為了蘇洛雲能夠清醒地看見沈箋菊的真面孔，這點是他始料未及的。在他看來，這是不明智，也是不值得的。

也許只有為了朋友才會做這種蠢事，但他軒轅歸銘是沒有朋友的。

按照他的計劃，本是用沈箋菊逼迫他們說出，至少蘇洛雲會說出關於月明珠認主的秘密。但現下看來，只能逼婁紫月說了，在他看來，蘇洛雲更弱一些。

雖然心裏擔心洛雲的安危，但紫月明白，只要軒轅歸銘沒得到想要的東西，他是不會真的殺了洛雲的。但是能夠逼迫她至此的，也就只有這個男人了。

她要變得足夠強才行，而她現在的情況很糟糕，說實在的，星闕劍可能都拔不出來了。上次的傷並沒有痊愈。

她擺擺手，道：“獻祭，不是人多就可以，需要有一個人自願為你獻祭，不能夠強迫，但凡有一絲私心，都不可能成功。”

這件事本身就很麻煩，所以紫月告訴他也沒關系。

軒轅歸銘怔楞，原來是這樣麽？那本以為是要殺了婁紫月才可以，現在看來……他將目光鎖定在了沈箋菊身上，“箋菊，你願意為本尊獻祭嗎？”

沈箋菊臉色微微一變，十指攥緊衣角，冷冷地道：“她說得是真是假還不能確定，主上您怎麽能被她騙了？”

沈默……

這是件很難驗證的事。冷血如軒轅歸銘，也不由得皺眉思索。紫月努力讓自己站穩，她體內的劍氣快抑制不住地暴走了。

就在這時，蘇洛雲的話忽然響起，打破了沈寂：“既然不信，我們來試試如何？我願意給紫月獻祭，我願意為她付出我的生命。”

“哦？”軒轅歸銘拎住洛雲的領子，他第二次被他驚訝到了，他願意為那個女人獻出生命？

“洛雲你瘋了！”婁紫月大罵一聲，卻忽然頓住，因為他說，“倘若這樣能夠讓那個人回來，我願意。你的幸福，此刻對我來說，是最大的幸福。”

婁紫月的臉不知是氣得還是虛的，紅得厲害：“蘇洛雲你……我真的不能夠接受。夙緋如此，你也是如此，我寧願自己去死，也不要再來一次！”

“七月明珠認主後，到了本尊手裏，不就成了廢物？”軒轅歸銘很快意識到自己被蘇洛雲給耍了，但心裏還是震驚他的決定的，雖然他覺得他很蠢……他仍然抓著蘇家的小子，轉而掏出七月明珠，對沈家小姐命令道，“箋菊，你試試。”

見她臉色躲閃，銘王說：“怎麽？你不願意？你不是發過誓要忠誠於我的嗎？你們沈家全部都發過的誓，難道你忘了嗎？”

沈箋菊臉色驟變，“不——！不可以！我的生命可以給你，但我的靈魂不屬於你！”手腕間的緋紅玉鐲正拼命顫動，那是那個名叫阿箋的女子給她的，為了感謝他和洛雲救了她的孩子。

那一天，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緋紅如血的玉鐲親手交到她手上，他說：“箋菊，這玉鐲送給你。戴上吧，你戴著好看。”

她知道，這種獻祭是靈魂的束縛，她拼命搖頭，臉色煞白，那就意味著這麽多美麗的記憶，都要成為過去？都不再屬於自己嗎？

“咳咳咳！”血自她口中淌出，繡著菊花的白色帕子再也遮不住艷紅的血，像是開滿了一朵朵紅艷艷的菊花，燦如殘陽。“不——不要——！”

“這一次，由不得你了。不然，我就殺了這個男人。”

“你敢動他試試看！”傳來一聲暴喝，是紫月。

“不——！”這一聲，是沈箋菊。

“沒了星闕劍的你，還是當初那個令我驚艷的女子嗎？”軒轅歸銘強大的氣勢升騰，身後的血液被他帶出血池，滾滾撲來，他單手捏出一道法訣，血液集聚碾壓，凝成一股繩索，將蘇洛雲鎖到銅柱上，再是一道血龍奔騰而出轟到紫月身上。

“不要——！”蘇洛雲大吼，卻是被血繩綁在了銅柱上，拼命掙脫無果，卻仍不放棄掙紮，胸口深可見骨的傷口越來越重。

紫月連防禦劍氣都沒有展開，卻是憑借著常年戰鬥的經驗，迅速滾了一下，“嘭！”的一聲，餘波還是擊中了她的腹部，頓時，劇痛傳來，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本尊一直都知道，你是喜歡這個白面書生的，本尊也確實覺得他長相不錯，人品、學識都配你，只是這實力嘛，還差點火候，沈箋菊，你願意為了他而獻祭給本尊嗎？”

沈箋菊駭然地發現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被發現了，她一直努力讓自己不表現得太明顯，否則主上一定會費盡心機地找到她的弱點，鏟除她的弱點，而如今，她不願意他死，所以她閉目道：“我，願意。”

“箋菊——！”顫音傳來，仿佛穿越亙古，那一聲聲的呼喚，就恍如夢囈般，“你不可以這麽做！我錯怪了你，你逃吧！還有紫月！我也對不起你！明明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拖累了你，對不起！”

“蘇洛雲！你再說一句對不起，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的！”紫月捂住腹部，忍著劇痛拼盡全力大吼。

沈箋菊閉目，掩蓋住所有的冰冷情緒，再睜開時，就好像換璞歸真，成了那個一顰一笑都清雅如菊的女子。

她註視著被綁在銅柱上的男子，道：“洛雲，假如重來，我願意做你心目中的那個女子，我的生命因和你經歷了那些時光，而變得精彩。雖然芳華一剎那，但箋菊銘記在心裏。如果有來生，我想先找到你，全心全意地愛你，沒有背叛，沒有謊言……”

鮮血自她脖間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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