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裏。

念安被靠坐在浴池裏，顧君衍一手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子，一手拿著毛巾給她擦著沾染著炫彩顏料的臉頰。

四周的龍頭和上方的噴頭不斷放著溫熱的清水，但是經過念安身上流入池子時已變的渾濁。

此刻她簡直就像從彩池中撈出來的七彩人，就連頭發上也沾染了不少。

到底發生了什麽？

讓一向雲淡風輕的她發瘋至此呢。

顧君衍給她脫著外套。她這身衣服沒法要了。他必須給她脫了。

水池裏的水越積越多，浴室裏的溫度也漸漸上來了。

念安冰涼的身子開始發熱。

她順著他的手乖乖脫下了外套，卻趁他不註意間一把躍上了池岸，撲到他有些冰涼的懷裏。

顧君衍楞住。他以為她早已神志不清。卻不想……

其實，她是真的神志不清了。

念安嘻嘻的在他耳邊笑著，“我騙你的……我沒醉的……”

他這才聞出酒味。

一直被濃濃的顏料味掩蓋的酒味，在她張口間彌漫而出。直撲向他鼻尖。

不是那種帶著淡淡酒香的紅酒味，是濃烈刺鼻的酒精味。

“你喝白酒了？”他試探的問。

“一瓶……就一瓶老白幹而已……小意思……”她笑嘻嘻的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顧君衍倒吸了一口氣。

今天，她到底要給他多少震驚。

“生氣了？阿川就讓我破戒一次吧……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她聲音軟綿綿的，帶著討好的祈求。

“安安，你醉了。”第一次遇上如此狼狽她，他有些心軟。輕輕的把她按在肩頭。

而她卻忽的大笑了，“醉？阿川啊……你忘了嗎……我可是千杯不醉的……”

那笑聲好似滿是得意，卻又透著無限的悲涼。

他感覺到一股溫熱流進他的頸間。

她哭了。

他雖沒看見。

但他知道。

“阿川，我好想醉……能不能就讓我醉一次……就一次。”

他擡起她埋在他肩頭的臉，輕擁著她纖弱的身子，“安安，你已經醉了。”

一張印著些許顏料的臉早已濕透，分不清哪些是淚哪些是水，只是那迷蒙的美眸裏滿是淚光，好似星星樣，一閃一閃的……

這樣的她雖狼狽，卻很美。一種不同與他以往見過的美，眼角下還未洗去的一滴艷紅的顏料，如一顆惑人的紅淚，妖冶迷人。

他輕輕為她擦拭著。

“沒有，我沒有醉……我怎會醉？”她不斷搖頭苦笑著。眼淚越流越多。

阿川，你忘了嗎？

我八歲就學會了喝酒了。

酒早已灌不醉我了。

怎麽辦。她該如何讓自己再醉一次呢。

以前真不該偷喝那麽多的酒。

真不該。

如今她該如何再讓自己醉一場呢。

顧君衍看著眼前又哭又笑的她。第一次有種手足無措之感。從來泰山壓於前而色不變的他，此刻卻慌亂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眼中沈念安從來都是挺直的背脊，淺淡的笑意。好像面對何人何事都是一副淡然不驚樣子。從沒見過這麽軟弱、這麽脆弱的沈念安。

從沒。

他是該叫醒她。

還是讓她繼續這樣半醉半醒的痛著呢。

其實，無論是醉是醒，她都是痛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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