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裏說不定當時就欣喜若狂了，可他做事素來謹慎細致，一定要等陳煜真心實意地喜歡上自己才會下手。

當然了，這不是說他就是個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衛嘉行從來都沒覺得自己是個正人君子，也沒想過要當個正人君子——之前他明知窩邊草不可吃，卻還對陳煜留有餘地的暧昧態度，就足足證明了這一點；而現在天時地利人和都具備了，他當然更不可能主動退後一步給對方理清思路的機會，而是果斷選擇了乘勝追擊，因為他很清楚：雖然陳煜看似性格軟和，但也是很有主見的。這次自己往前逼了一步，讓他給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要讓對方接受自己的感情，卻不止差這一步。

說起來，朱女士的電話雖然來得突然，但好在及時——或者說，來得正是時候，正當他在糾結要不要打窩邊草主意的時候，給他遞了個鐮刀，表明了支持的態度。這下他更有信心了：沒有後顧之憂，便可一往無前。

鼓起幹勁的衛嘉行很快向朱女士打聽了陳煜的生日。可惜還差一個多月，沒法當送禮物的由頭，衛嘉行只好厚著臉皮瞎掰了個入住兩月紀念日，然後趁著上班休息時間緊趕慢趕做了個陳煜和自己的Q版小人設計，找了評價不錯又交貨快的網店做了一套鑰匙扣啊手機支架啊鼠標墊什麽的小物件，最後在那“紀念日”的前一天晚上偷偷擱到了陳煜的房間門口。

陳煜沒想到自己都這麽大了，還會收到這麽“小兒科”的禮物，不過等他細看就發現了裏頭藏著的心意：那個穿著書店圍裙拿著飯勺坐在鍋裏的Q版小人，赫然是他本人嘛。還有那個滿腦袋呆毛抱著筷子和飯碗睡不醒的小人，一看就是衛嘉行。

陳煜又看了一眼裝這禮物的盒子外面那張紙條上端正的毛筆小楷字，感嘆了一句：哎，衛嘉行這人真是……怎麽就知道自己對他的才華沒有任何抵抗力了？

7.

衛嘉行送的禮物歪打正著合了陳煜的胃口，便如願地看到對方跟同事調換了班次，把一周的兩次休息湊到了周末，跟他同步。

這麽好個機會衛嘉行哪能錯過，便提前在網上預訂了市美術館和博物館的門票，還報了周末的陶藝和版畫體驗課。這些都是他擅長的領域，當然要借以發揮，展現自己的魅力值。他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行為簡直就像個求偶的孔雀——當然要是發現了，也肯定會大大方方地承認：沒毛病啊，自己可不就是在求偶嘛。

後知後覺終於開始為兒子操心的朱女士，十分稱職地時時詢問兩人的感情進度，在得知了衛嘉行的計劃之後，更是站在務實的老一輩角度認真謹慎地出謀劃策，還建議兒子在滿足兩人精神需求之外再找點可以入口的東西，比如說什麽咖啡館和西餐廳之類的。

衛嘉行一拍腦門：怎麽把這給忘了。便又急急忙忙去搜了攻略，總算在“約會”之前做好了萬全準備。

周末的美術館裏多是帶孩子來的家長，像他們這樣兩人結伴而行的成人組合倒是少見。在安靜的氛圍當中，衛嘉行堂而皇之地湊到了陳煜耳邊，煞有介事地壓低了音量解說，表情正經得很。

陳煜雖然對於過近的距離有些不適，但見衛嘉行指點著陳列的畫逐幅講解，似乎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對的樣子，便只好努力適應。

前幾個展廳陳煜都是被衛嘉行帶著一步步看過來，可到了八大山人的展廳，對方卻不大提得起興致似的，匆匆掠過。陳煜難免好奇，便問：“你不喜歡他嗎？”

衛嘉行擺擺手，嘆氣道：“這兒都是仿作，沒有真跡的，哪有什麽看頭。況且八大山人的筆觸和氣韻哪是看仿作就能看出來的，不談也罷。”

陳煜聞言卻是有些訝異，在這兩個月短暫的相處之中，他倒是少見衛嘉行這麽較真過，突然興起，忍不住調笑道：“你能辨出真假來？”

衛嘉行卻好像沒聽出陳煜的質疑似的，面不改色地指著玻璃展臺的臺面上的立牌，道：“喏，那兒不是寫著高仿嘛。”見陳煜似乎有些尷尬，才又一本正經地添了一句：“我確實分不出來真假，不過藝術這東西，起點高比起點低好，先看原作比先看仿作好，所以咱們還是別看啦。”

他這較真的性子，要是換個同行者，指不定是要被對方扣分多少，可陳煜偏偏吃的這一套，便笑著點點頭，聽著衛嘉行介紹下午美術館的體驗課。

這一天“約會”下來，總的還算順利。而在喜歡的人面前大刷了好感值的衛嘉行終於翹起尾巴，露出了話嘮的本性，讓陳煜忍不住在心裏緬懷逝去的高冷男神影子。

衛嘉行察覺到他的發呆，自覺體貼地問道：“是不喜歡這副畫嗎？”

陳煜搖搖頭：“沒有，就是有點累了。”

衛嘉行點點頭，看了眼還剩半面墻的畫沒有講，有點意猶未盡，也有點舍不得，最後才壯士斷腕一般決定將就對方：“這樣吧，我們今天也逛得差不多了，要不先去歇歇？”

陳煜這才悄悄松了口氣，笑著答應下來。

嗯，認真的男神很不錯，可是太認真的男神也讓人很困擾。他還需要一點時間消化對方本質是個假高冷真悶騷的事實。

再說杜女士，她的風風火火也是不遜於自己的小姐妹朱女士的。前幾天剛回國，想起來自家兒子在C市正在“相親”中，跟閨蜜朱女士聊過之後稍微放下心來，可後來一直沒聽到新動靜，便又沈不住氣了，當即買了去C市的車票，說走就走。

得到消息的陳煜和衛嘉行嚇了一跳，趕緊把屋子全方位地收拾了一遍——其實衛嘉行覺得自己家裏已經相當整潔了，不想讓陳煜再費心收拾，可陳煜想到自己親娘的吹毛求疵，不做點什麽，心裏總是不安穩。這才有了這一番多出來的忙碌。

杜女士來的這晚衛嘉行正好加班，一晚上都心神不寧。雖然抽空拿著微信跟陳煜交換了“情報”，但到底人不在現場，也看不到杜女士的表情，心裏難免有點不安穩：說不定陳煜為了安慰自己，省略了細節呢。所以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衛嘉行都顧不上跟身邊同事打招呼，就火燒屁股似的跑了。

然而陳煜的轉述裏確實沒有任何忽略的細節。杜女士來，是確確實實沒有發難，她不過是看了看倆人住的房子，又問了問倆人的工作時間，以及相處情況罷了。

說起來，陳煜來了C市小兩個月，倆人倒是第一次迎接長輩“檢閱”，陳煜那邊是沒什麽擔心的了，畢竟是杜女士親生的兒子；可衛嘉行自己呢，還是第一次迎接“丈母娘”。

雖然回家之前搜了很多“跟丈母娘/岳母初次見面的註意事項”，但衛嘉行總覺得跟他們這情況對不上：人家是先自由戀愛再登門拜訪，他們這呢，是先“媒妁之言”，再“父母之命”，怎麽看怎麽就透著一股子封建氣息呢。

當然了，該來的總會來的，所以臨到家門口，衛嘉行終於咬牙開門走了進去，可還沒等他想好怎麽打招呼，就聞到廚房傳來了陣陣香氣。衛嘉行有些納悶：都這麽晚了，他們還沒吃呢？然而等他換了鞋子走到廚房門口，聽到了杜女士響亮的聲音：“我聽你朱阿姨說了，小衛最喜歡吃這個，今天我就再教你一招……”

等等，說好的刁難呢，怎麽回事，聽這意思，好像杜阿姨還準備給陳煜傳授抓住自己胃的技巧？

帶著這樣的疑惑，衛嘉行在接下來的會面中，充分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受之有愧，誠惶誠恐。

杜女士在見到“未來女婿”後的態度堪稱和藹，總之她在飯桌上給衛嘉行夾菜添飯的行為有多熱情，就讓對方有多慌張。

飯後杜女士把兒子趕去了廚房，開始了正式的與準兒婿的“雙方會談”。

見衛嘉行坐得端正，杜女士大方地擺擺手道：“別這麽拘著啦，放松點！”

衛嘉行點點頭，卻還是挺直著腰板，然後悄悄偏頭打了個無聲的飽嗝——他剛剛好不容易塞下“丈母娘”給壓得實實的兩大碗飯，倒是想放松，可肚子不允許。

三個人吃飯下來，就那幾個碗，陳煜早就洗完了，可他因為杜女士之前威脅的眼神，還是沒敢出廚房門。在虛掩的廚房門口尖著耳朵努力聽了半天，還是沒聽見什麽大動靜。既然母上大人沒發話，他是不大敢出去的，就只好又拾掇了會兒櫥櫃，一邊猜測外頭發生了什麽。雖然他相信二人不會吵起來，可想到有時候兩相無言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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