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黃昏的時候, 小冬跟著師傅七拐八拐, 來到一處院子外, 宋正觀說，“進去。”

“翻墻啊？”小冬呆呆地問。

“不然呢？”宋正觀理所當然。

小冬看看, 比外面的圍城低多了，還是能進去的。

兩人相幫著爬墻進去後，小冬表示, “師傅, 怪不得你老教我翻墻, 原來咱們這行真需要點雞鳴狗盜的本事啊！”

“什麽雞鳴狗盜, 藏好！”宋正觀提醒。

“這是人家鎮子上的祠堂，藏在這裏合適嗎？”

宋正觀面無表情地說, “合適啊。”

小冬看看師傅, 深覺自己臉皮有點薄。等看著師傅把祠堂正屋的鎖子給撬開了, 小冬更加無語了。這真成了雞鳴狗盜了。

兩人坐在祠堂的椅子上，隱隱聽見外面有吵鬧聲, 似乎是有外來游客想留宿，被鎮子上的居民驅趕。

小冬就問, “師傅，如果有外人留下, 會怎樣？”

“百鬼夜行，穿墻入戶，一個活人沒有護身符，你說會怎樣？”

小冬腦補了一回, 數百個鬼魂湧向一個活人，自己打個寒戰，“那是夠慘的，會被吃了嗎？被吸幹精血？被……”

“行了，不用自己嚇自己了。我們不要出聲，安靜地等到半夜十二點。咱倆都有我親自做的護身符，應該問題不大。”

午夜十二點，數百個鬼魂進入鎮子，小冬師徒偷偷跟著一個女鬼，看著她穿墻進了一個院子。師徒倆就爬上墻頭，看裏面的動靜。只見女鬼進了宅院，而這家四口人，都坐在院子裏，一家人抱做一團。不過這家人雖然有些緊張，倒也不至於太害怕。

女鬼每想接近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被他胸前戴著的小布袋子中的符咒金光閃退。後來女鬼看沒有下手的機會，只好不甘心地轉身退出來。不過，當她穿墻而出後，就停下了，頭緩緩轉過來，看向小冬師徒二人。

女鬼面色慘白，披頭散發，衣衫襤褸，額頭上有個大血口子，半邊臉都是血跡。小冬跟她對上了眼，女鬼努了，發出嘶啞地叫聲，伸出兩只手抓過來要抓小冬。小冬一時呆住。

“跳下去，跑！”宋正觀對小冬輕喊一聲。

“啊？哦！”

反應過來的小冬跳下去就跑，只不過，沒跑兩步，驚動了前面的一個老鬼，老鬼白發蒼蒼，胸口一個透明窟窿，半邊身子都是血。小冬跟他昏花的老眼對視了，立刻就發現自己又犯了錯。

“別看他的眼睛！別跟他對視！”

聽到師傅的提醒，小冬哀嚎，“師傅，你話說晚了，已經被他看見了。”

老鬼眼睛直直地看著小冬，伸出幹枯的爪子來，“嗷嗷”叫著，朝小冬走來。

“快跑！”宋正觀拉著小冬就往鎮子外面跑，一路上驚起厲鬼幾十個，都追著兩人跑。雖然這些鬼行動比人遲緩些，但是身後被一群鬼追著，前面、側面，還不時又撲出來幾個鬼，師徒倆躲藏閃避，也是十分狼狽。

小冬邊跑邊喊，“師傅，咱倆不是有你親自畫的符嗎？怎麽不靈了！”

“誰說不靈！你看哪個鬼把你怎麽樣了？只是這些鬼怨氣太重，我畫的符功力不夠，不能完全驅退鬼魂。但是，起碼能讓他們行動遲緩，追不上我們！跑快點，出城，進汽車！”

兩個人一陣狂奔，出了圍城，躲進了汽車。

但是，數十個鬼不肯放棄，就趴在車上，敲擊著玻璃，小冬朝左邊一看，一個肚子上開了口子的小鬼，朝右邊一看，一個眼珠子掉出來的女鬼。

小冬自追隨師傅以來，還沒有一次性見過這麽多鬼圍上來，可算是長了見識。不過她倒不怕，師傅宋正觀已經打開背包，拿出黃紙、朱砂、毛筆，開始畫符，隨著，一張張符紙被貼到車的頂部、前方、左側、右側。

很快，本來要被眾鬼掀翻的汽車變得穩如磐石。

“徒弟，別怕，有師傅呢。”

“沒有在怕的。我相信師傅。”

師徒倆就這樣穩坐在車中，直到淩晨兩點，眾鬼放過了汽車，隨著出城的其他鬼魂一道離開了，消失在夜色裏。

“可算走了，雖然不能奈何我們，但是血淋淋地趴在車窗上，也夠惡心的。”小冬慶幸自己晚飯沒有多吃，“不過，這車明天怎麽洗啊？”

“你糊塗了，鬼是虛幻之物，並無實體，他們留下的東西，天明就消失了。睡會兒吧。”宋正觀在座椅上閉目，開始休息。

小冬也縮在座位上，合眼睡了。

第二天早晨醒來，果然車子上什麽痕跡都沒留下。

師徒兩人下車活動活動筋骨，小冬就做了一套廣播體操，邊做邊問，“師傅啊，這些鬼，是為了什麽呀？您看出來沒？是尋仇呢？還是吸取陽氣呢？”

“這些是怨鬼，而且他們身著明朝服飾，死了好幾百年了。今天這鎮子上的人，不大可能是他們的仇人。”

小冬停下做操，“那他們是害人的鬼嘍？”

“還不能確定。昨天我跟一個鬼對上眼，看到他生前的屈死，是穿著軍服的人殺死了手無寸鐵的他們。他的家人滿臉驚愕，看樣子，是沒想到，會有禍患從天而降。他是懷著仇恨而來，只記得自己在鎮子裏被殺，但是，卻找不出仇人。”

“他們的仇人早死了吧，不可能活到今天吧。”

小冬也想不通，宋正觀思索了一會兒，“還是要從鎮長那裏入手。”

何鎮長接到李先生的電話，說是讓自己的秘書和助理來看看關於古鎮的歷代文書檔案，為寫投資意向書做個準備。鎮長特地派人帶著宋正觀和小冬到了檔案室。

保管員告訴宋正觀，“我們這個鎮子小，沒有自己專門的史書。不過，這裏倒是有歷朝歷代的縣志可以查看。縣志裏有一些地方提到我們黑龍古鎮。我都給您搬過來了。您看看吧。”

兩人在檔案室翻起了檔案，拿給他們的都是古籍的覆印件，小冬一頁頁翻著，這豎版的繁體字，還是從右向左看，沒看一個小時，小冬就覺得頭大。

她擡頭看師傅，宋正觀氣定神閑，時不時還在筆記本上抄寫什麽。小冬自愧不如，心想，師傅到底是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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