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我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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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身符戴好了嗎?”

“戴好了。可是, 他在附近轉呢, 在找我……”

“你在哪兒呢?”

“我在公司。我總不能不上班啊。他找到公司了。我現在公司的衛生間藏著, 他,他在外面轉悠……好可怕, 大師,想想辦法。”

宋正觀一聽,哭笑不得, “你藏衛生間!那是汙穢之地, 最易招來邪祟!趕緊給我出來!”

“我不敢, 他在外面。”

此刻, 在鄭威藏身的隔間外,“大頭”的怨靈正喃喃自語, “哪兒呢?怎麽找不到?哪兒呢?找不到……”

那聲音聽在鄭威耳朵裏, 就跟催命符似的, 他壓低聲音繼續在電話裏問,“大師, 我不敢出去……”

“你怕什麽!你戴著‘藏身符’,你怕什麽!出去, 五尺之內,他都發現不了你。”

鄭威鼓足勇氣, 從隔間裏沖出去,為了壯膽,還“啊啊啊”地叫。一個正要上衛生間的同事被嚇得不輕。

鄭威跑出來一截,才發現走廊上的人都吃驚地看著他, 他擦擦頭上的冷汗,找了個借口,“老鼠,衛生間裏有老鼠。”

同事哈哈大笑,“一個老鼠把你嚇成這樣?”“膽小如鼠的真實寫照。”“你這麽鬼吼鬼叫的,老鼠被你嚇壞了吧?”

“呵呵,呵呵。”鄭威心跳如鼓,臉上還要強裝笑容。

之後的幾天裏,鄭威每天上班,都會看到“大頭”的怨靈在不遠處轉悠,很認真地在找他。除了鄭威自己,旁人都看不到“大頭”。

鄭威看著同事們從“大頭”身上穿過去,而“大頭”還在愁眉苦臉地尋找,嘴裏念叨著,“怎麽辦,找不到……”

鄭威也常給宋正觀打電話,“大師,有沒有什麽一勞永逸的法子?他天天在我附近轉悠。公司裏也是,下班路上也是。只有回家才看不見他,可我不能一直待在家裏呀。”

宋正觀回答,“沒有什麽一勞永逸的法子。你要信不過我,要不你找找其他高人?”

鄭威趕緊說,“不敢,不敢。”

他嘴上說著不敢,其實,還是去找了其他師傅。但是人家一看他戴著“藏身符”就笑了,“你已經找了高人了,何必還要來找我。我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鄭威死心了,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

但是,即便再怎麽適應,他也無法去習慣,身邊天天跟著個找他報仇的“阿飄”。這天,他還是又約了宋正觀出來。

傍晚,宋正觀師徒和鄭威都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鄭威又懇求,“大師,您再幫我想想辦法,多少錢我都出。”

“不是錢的問題。他是你的債。你一日不還債,他就跟你一日。如今他怨念很深,我也沒有辦法除去他。”

鄭威深深地絕望,“難道,我就這樣,一輩子身邊跟著這麽個索命鬼?那我還能娶老婆生孩子嗎?”

宋正觀笑了,“你還惦記娶老婆生孩子呢?保住命就不錯了。”

鄭威不甘心,“我沒有害死他,我就拉架來著,只不過,我稍微偏向了賀少峰一點,但我跟其他人不一樣,我沒上手打他。我是最無辜的。”

“他才是最無辜的。”

宋正觀的話讓鄭威低下了頭。

夜幕降臨,“大頭”的怨靈出現了,在附近轉悠,“怎麽找不到,找不到……”鄭威和宋正觀都看向他的方向。只有小冬看不到。

當然,小冬也有自己的辦法,她拿出“陰陽水”抹了眼皮,於是,一個垂頭喪氣的年輕胖子出現在眼前三米遠的地方。

他衣服也扯破了,臉上也有傷痕,腿也受傷了,流著鮮紅的血,“大頭”瘸著腿,一直走來走去,焦急地尋找著。

小冬都替他發愁了,“師傅,他看起來不可怕,還好可憐的樣子。”

宋正觀轉頭對鄭威說,“他死了,這是一條人命。”

“可是,他就一條命!要我們多少人去賠他!這合理嗎?公平嗎?”鄭威十分氣憤。

宋正觀輕笑,“那你的意思,已經有人抵命了,你的錯,就不是錯了嗎?而且,你對不起他的地方,只是那一天,那一件事嗎?他的怨念不止是丟了性命,還有你們這些朋友對他的欺騙和愚弄,輕視和羞辱。他當然,還有你們的拋棄。如果你們有一個回去找他,他可以得救的。”

鄭威的頭更低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出事了。”

“他捧出誠心,四年來,一直不斷付出,卻換不回真心。換來的是你們把他當作傻子,當作提款機,你有把他當朋友嗎?這是你的債,誰都替你背不了。我能做的也只有一個“藏身符”了。’”

宋正觀說完這些話,鄭威用手抱住了頭。

過了兩天,鄭威給宋正觀打電話,“大師,我想通了,我要自首。我不能一輩子這樣,躲躲藏藏地過日子。我的錯,我來承擔。還有,我沒完全說實話,騙了你。其實,在被大頭罵我們是吸血鬼的時候,也一時氣憤,踢過他一腳……還有,我聯系上大頭的前女友小美了,她就是受了點驚嚇,不敢待在這兒,回老家去了。看來‘大頭’也沒有我想像的那樣絕情。我想試試看,如果我去自首,他能不能原諒我。”

小冬知道了鄭威去自首的事情,問師傅,“師傅,我以前看過好幾次,你鎮鬼驅邪,不過一道符的事情,怎麽這次就不能了呢?”

“那不一樣,前幾次,那都是惡鬼害人。我拿他們,理所應當。可是,這一次,鄭威是自己背了債,良心債。我看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背著人命債呢。固然,我可以為他鎮鬼驅邪,但是,那樣的話,就壞了因果,成了我的債。徒弟啊,你記住,幹我們這行的呢,要有分寸,不要替別人去背債,不管有多少好處。”

“哦。”

宋正觀看小冬懵懂的樣子,也知道她還沒完全懂,不過沒關系,有的時間點撥她。

監獄裏。

鄭威再次看見了“大頭”,他取下了“藏身符”,不想再藏了。

“大頭”滿臉委屈地說,“我當你是朋友,你當我是什麽?你有沒有一天,當過我是朋友?你只是在需要人付錢的時候,才會想到我嗎?”

“不是的。我也當你是我的朋友的。後來,我打過電話給你,雖然沒聯系上……你看,朋友,現在,我願意為了自己的錯誤,承擔責任,就說明我當你是朋友的,我不想一直對不起你……謝謝你,那些年對我的好。雖然我年少無知,不懂得珍惜你的友情,明明你的心意那麽珍貴的。”

鄭威說這些話的時候,眼淚掉下來,愧疚得無以覆加。

對面的“大頭”也哭起來,用袖子抹眼淚,他抽抽搭搭地說,“我原諒你了。這些人裏,只有你後來還記得給我打過電話,問過我的消息。只有你因為我的死,掉過眼淚。我認你這個朋友了。現在我沒有怨念了,我要投胎去了。對了,下輩子,如果見到了,你還做我的朋友嗎?”

“好啊。”鄭威流著淚說。

但是“大頭”又發起愁來,“可是我投胎比你早,下輩子相見的時候,我們年齡差好多,不知道能不能玩在一起。”

“有一個詞語,叫‘忘年交’。我們倆一定會一見如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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