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陸媛媛，特別緊張。

衣服是經過精挑細選的，米色高領羊毛衫，外面搭了一件看起來特別淑女的風衣，包是小羊皮材質的信封包，中高跟皮鞋，頭發束在後面，紮起低馬尾。

進門之前，陸媛媛特意看了眼手機，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二十分鐘，又對著玻璃稍微整了掉落的碎發。

保持形象，是為了給長輩留下一個好印象。盡管這位長輩，她曾經認識。

在陸媛媛的印象中，林昊陽的母親鄭薇是位漂亮、優雅又溫柔的女人。

高一的時候學校組織參加美術展，她見過鄭薇站在臺上對一副油畫的深刻剖析，記得那時，是在講印象派的畫家雷諾啊。當時的她，面帶微笑，講話時的自信仿佛讓整個人蒙上了一層光。

從林昊陽為數不多的描述中，陸媛媛得知，他的媽媽，是位優秀的畫家。盡管不願承認，但他對於設計的天賦，有一部分原因是繼承了母親的藝術細胞。

時隔多年，再次見到鄭薇的時候，陸媛媛還是覺得她很漂亮，不僅僅是因為保養的好，更多的是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氣質。她靜靜地坐在一邊，左手按住壺蓋，右手將茶壺端起，茶水傾倒而下，看到來人，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是媛媛嗎？”

“阿姨好。”陸媛媛有些手足無措，分明提前到了，結果還是讓長輩等自己。

“真是女大十八變，越來越漂亮了。”鄭薇推了菜單過來，“喝點什麽嗎？”

被誇得不好意思，陸媛媛回了一個禮貌的笑意，掃一眼菜單，快速回答：“檸檬水吧。”

“阿姨，我……”忐忑，是必然的。從昨晚接到電話，她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尤其是，林昊陽和他媽媽的關系，有些特殊。

但這些欲言又止的話，終究在鄭女士的手勢中停住了：“你別緊張，我聽人說你和昊陽在一起了。”

這話，從一個長輩嘴裏說出來，陸媛媛覺得內心有些羞澀。

“我沒別的意思，”鄭薇補充道，“聽人說他打算創業，又和你在一起，就想著，總有什麽能幫上點忙。”

怎麽感覺，林昊陽的媽媽是有備而來的，和從秦楓嘴裏聽到的母子關系不融洽相差太多，最起碼，鄭女士對林昊陽了解不少。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遞過來的是一個信封袋，裏面一把鑰匙，一張銀行卡，“之前在竹林居看的一套房，卡的密碼是昊陽的生日。”

竹林居的房子，環境和地理位置都不錯，陸媛媛之前想買房，關註過樓盤信息，竹林居的價格，她連首付都付不起，更別想是一套裝修好的房子了。

“這個我不能收。”陸媛媛當即拒絕，開玩笑，她來是想讓林昊陽母子關系緩和，怎麽能隨意收禮物，況且是這麽貴重的禮物。

“就當是我給你們的賀禮。”

賀禮也不行，就算是賀禮，也沒有自己代收的道理。陸媛媛拒絕得十分徹底。

“阿姨，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閑聊了一會，陸媛媛發現，鄭女士沒有想象中的難以親近，膽子漸漸變得大起來，鼓足勇氣，那句藏在心裏的話還是說出了口，“昊陽他……似乎對您和林叔叔當年離婚的事情，有些介意。”

怎麽可能不介意？若是沒有那件事，或許，他會如期參加高考，以他的條件，應該可以考上一所不錯的學校吧。大學期間，他可能會參加學生會，認識更多來自各地的朋友，也或許……他會交一個本校的女朋友。

想到這裏，陸媛媛沒再繼續下去。緣分，有時候真的很神奇，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地。

“那件事本身想等他高考結束再告訴他的，沒想到被他提前發現了。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鄭薇笑了笑，那樣的笑容中，有著陸媛媛看不懂的味道，“我愛我的家人，但我更愛生活，所以，我不會為了婚姻妥協太多。與其爭吵不休、相看兩厭，倒不如放手，婚姻是兩個人的事情，沒有誰註定要為了一段沒有愛情的婚姻犧牲太多，盡管這樣的決定會對昊陽造成影響，但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的。”

之後的話，陸媛媛沒有再問，每個人有自己的生活態度。這世上有些事，本來就沒有對與錯，只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出了茶樓，陸媛媛給林昊陽發了條消息，等了很久才收到回覆：“剛剛在忙，沒看到。”

“最近很忙嗎？”

“嗯。”

事實上，忙瘋了。昊楓的資金出現問題，秦楓忙著拉讚助，林昊陽則接了些私活，沒有什麽比這些私活來錢更快。但來錢快，相應要求也多，對方催得及，為了出方案，只能以犧牲休息時間為代價。

“吃飯了嗎？”

“還沒。”林昊陽揉了揉肩膀，一擡頭，已經是七點半了，“林太太要給我準備晚餐嗎？”

“是啊。”陸媛媛笑起來，“買了些菜，已經到樓下了。”

事實證明，陸媛媛是真的不適合做菜，當飯菜端上桌的時候，除了米飯，幾乎沒什麽是能入口的。裴雪評價她做的是黑暗料理，一點也不誇張，西紅柿炒雞蛋是鹹的，土豆燒雞塊肉沒熟，冬瓜炒蝦仁基本糊掉。

嘗完最後一道菜，林昊陽的眉頭已經皺成了山，陸媛媛小心翼翼問道：“是不是味道有些不好？”

何止是不好吃，簡直是浪費食材，林昊陽塞了一大口米飯，才壓住嘴裏的鹹味。

“不然，別吃了？”陸媛媛訕訕道，“在超市買了白斬雞和一些涼菜，我去拿來。”

實在是逛超市的時候，一時手癢。

有人說，女朋友做的菜一定要吃。再吃了兩口，林昊陽實在撐不下去，愉快地選擇了白斬雞，一邊吃一邊說道：“下次我教你吧。”

林昊陽的廚藝很好，最起碼，比陸媛媛好太多了。可沒有人是一開始就什麽都會的，簡單來說，陸媛媛做菜不好吃，是因為從小就沒怎麽進廚房。

晚飯過後，陸媛媛把吃剩的白斬雞貼了保鮮膜，放入冰箱。冰箱裏，除了幾瓶礦泉水，什麽也沒有，如果自己沒來，不知道他晚上怎麽解決。

“你在國外的時候，過得怎麽樣？”舊話重提，陸媛媛的語氣有些低沈。她曾經問過林昊陽這個問題，可是那時候，得到的只有“還好”兩個字。

“真想聽？”林昊陽一邊洗碗，一邊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人，無奈笑笑，“那可是個很長的故事。”

“沒關系。”

“媛媛，”他嘆了口氣，“等以後當睡前故事告訴你吧。”

這算暗示嗎？一時間，雜七雜八的想法侵入腦袋，陸媛媛有好多想說的話，都在這句睡前故事中停住。

額頭落下一個很輕柔的吻，癢癢的，林昊陽的臉不知什麽時候在眼前放大。就在陸媛媛以為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羞恥的事情時，他的動作卻戛然而止了：“晚安。”

“晚……安”

什麽晚安？陸媛媛覺得自己有被帶跑偏的節奏。

“明天還要上班，”踮起腳尖，在林昊陽臉龐映下一個吻，然後快速逃跑，“我先回去了。”

只是一個臉頰吻而已，有什麽可害羞的，反正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過了。伸手摸了摸耳後，陸媛媛發現自己的耳朵還是不爭氣地微微發燙。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暗暗指責自己沒勇氣，要是被裴雪知道，指不定怎麽笑話自己呢。

其實，如果……

電話鈴聲成功打斷了胡思亂想。

是唐僧母上打來的。前半段是誇陸媛媛知道孝順長輩，給二老買了燕窩和補品，後半段是指責陸媛媛在快遞箱裏偷偷塞了一瓶酒。

“你爸最近不能多喝酒，你不知道嗎？還有，離得又不遠，沒事寄什麽快遞，有空不能自己提回來嗎？”

陸媛媛把手機稍微放遠了些，母上大人戰鬥力果然驚人。從老陸最近血壓高不能喝酒，講到最近看了檔養生節目，最後又扯回陸媛媛的個人情感問題。

補品，自然不是陸媛媛寄的，酒，也不是她買的，但是這個鍋，得她背。不用想，也知道東西是林昊陽寄過去的，他之前說了出差帶回來些禮物，看來就是這些。

“怎麽還有車聲？”唐僧母上的註意力轉移到了手機裏出現的喇叭聲上。

“我在外面呢，馬上就到家了。”

“一個女孩子家，大晚上在外面瞎晃。”唐僧母上說了一通後，一錘定音，“下周回來吃飯，把小林也叫上。”

真是不知道林昊陽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唐僧母上似乎很喜歡他，不過這樣也好。

灌了口涼水，林昊陽拿出手繪板。指尖似乎還停留著對陸媛媛發絲的觸覺，想起那個臨別的吻，帶著羞澀，這樣的她，竟有那麽一丁點可愛。

不過，有些事情，是該提上日程了，總不能讓陸媛媛來回奔波，一直和同事合住在一間小公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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