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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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駕車回到團部樓下。莫彪下車向穩坐釣魚臺一般坐在駕駛座不動的袁朗莊重敬禮，一切都在不言中，袁朗回他一個慵懶的美式軍官敬禮，惹莫彪發笑，鐵頭要求他們吃西餐，袁朗就丟下筷子說，“幹脆連敬禮都來一套吧”。再同充滿生氣的高城一握手，莫彪想他們未來共事的日子會很豐富。最後跟來接他的年輕幹事一同離開。
高城突然問許三多，“哎，許三多，成才，你們要不要跟老何見個面？他還跟我問你們的事呢。”
許三多一聽，心虛的問高城，“可以麽？”
成才不免朝一邊上的袁朗看去，眼裏有所期盼。
高城走過去敲敲窗戶，不鹹不淡的說，“袁隊長，再使個方便？”
“這您地盤啊。”袁朗懶洋洋摘下蛤蟆鏡，哈兩口氣，找出塊布擦擦，“我說的算麽？”瞇著眼兒笑，不似反對，但也沒見得就同意。
“啊呸。”高城見此，幹脆擅自作出決定，轉頭對著兩個兵說，“等會，要是老何這會在，咱們過去看看。”說完就跑進團部樓去聯系。
成才走到車窗邊上，朝裏望，袁朗神色自若。成才猶豫一下，“隊長，何副教導員本來是紅三連的指導員，我跟許三多都在哪兒呆過。嗯，這會過去沒問題吧。”
袁朗對他啊笑，笑的成才頭皮發麻。過會車窗裏伸出手攬住成才肩膀向他邊一拉，成才便卡在他的手臂跟車之間。湊到成才耳邊，“政委前幾天開會忘了啊，註意交通安全。開夜車安全嗎？”
“不安全。”許三多替成才誠實回答。
袁朗對許三多的回答滿意點點頭，“這就對了嘛。”
高城打斷了他們的談話，跑到跟前一揮手，沖許三多和成才喊，“上車，去老何家，他媳婦去照顧TA媽，不在家，晚上他家裏湊合了。許三多你笑什麽笑，來一趟不容易，夠本了回去。”
“高城，你倒是挺會給人找休假時間。”袁朗嘆口氣，帶上他的蛤蟆鏡，“麻煩閣下指個路。”
“便宜你的事你還不幹。”高城嗤之以鼻，“呵，偵查不到位，沒把七零二摸個透，中校，失職了啊。”指著後面。“倒車，往前，右轉，袁朗中校！目標家屬樓！”
袁朗踩下離合器，大氣方向盤，倒車轉個身，“高副營，這又沒敵軍，要我沖鋒陷陣的，我要這兒地形圖有個屁用。”
“王團巴不得你們打過來，裝甲車一排對你們猛轟。”
“人民群眾內部矛盾使用過激手段解決不利於和平。”
“說話不見喘氣。”高城揶揄他，“老A堪比老美，就差說鳥語。怎麽的，來幾句。”
袁朗長嘆，“相煎何太急。”
忽然許木木湊出腦袋來，“隊長，連長，你們感情真好。”
兩人互看一眼。
“好個屁。”高城眉眼含笑，跑去開他的車，前頭領路。
知道高城他們要來，何紅濤答應提早趕回來。這不他還沒到，高城他們先到了。
高城將車子停在院落裏，熟門熟路竄進筒子樓，找到門牌，小崽子抓著門框，張大眼望他們。高城咧嘴笑，蹲下shen，摸出口袋裏老白給的糖在小崽子眼前晃，小崽子跟小貓仔似的踮腳跟糖一起晃，就記得高城了，一下撲上來，叫七爸爸。高城一樂，蹭地托屁股人給抱起來摟懷裏，剝糖紙塞孩子嘴，招呼人進了屋。
高城故意撓小崽子，“乖兒子，爸爸呢？”
“爸爸去開會了！”小崽子咯咯大笑，左躲右閃，精神氣十足爽快的回答。
“指導員搬家了呀。”許三多心裏想起上次何紅濤說的要搬家的事來。
雖說是說有居有室，其實地方也並不大，但比起以前來說真是寬敞不少。
小崽子砸吧嘴巴，滿嘴的甜，扒住高城的肩章，抓著上面的星星，“七爸爸和爸爸一樣的星星和杠杠。”高城的肩章跟何紅濤一樣，這會兒小崽子想他真的爸爸了。
高城直逗他，嗯，你爸爸不要你啦，跟七爸爸走好不好。”
小崽子想了一會，臉埋到高城脖子裏，抓緊他的肩章，“不要！”
高城哈哈大笑，拍了兩把小崽子的屁股，放下他，小崽子顛簸顛簸跑許三多跟前。
高城轉頭對袁朗解釋，“老何家小崽子，看見穿軍裝的就叫爸爸。氣死老何了。”
“又有二、三個爸爸。”小崽子努力分辨著三個人，數的很起勁，指頭在三人身上點了一圈，然後回頭朝高城笑。
袁朗見到小崽子打第一眼就實打實的喜歡，這會對小崽子拍拍手，引得小崽子猶豫一下，站他跟前，卻不撲他懷裏，而是玩起袁朗的手。嫩嫩的小手磨蹭著袁朗滿手的兵繭，就玩了一會，成才和許三多抱過去逗弄。袁朗一剎那沒回過神，手裏殘留著溫柔的觸感，他呆了呆，心軟的跟天鵝絨地毯鋪滿，想自己的兒子，恨不得插翅膀直接飛回去。
“我得出去買點菜，晚上就火鍋了，你們等老洪回來，估計老六、老麽和他一起。”高城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袁朗連忙叫住他，跟著一起出了門，趕上高城一前一後下了樓，嘴裏說著“一起一起。”高城沒攔他，想他與老何也不熟，兩人上了車，驅車附近買些新鮮蔬菜和肉制品。
一上車，袁朗就好奇的問，“高城，我沒想到你還會買菜呢。當你飯來張口。”
“啥意思！”高城虎著臉瞪他一眼。
“整天吃食堂……”
“呸……買菜這還不簡單，看中了跟人攤主說一聲挑好的上。”
“呃，你就那麽買菜的？不問價錢，不看成色？”
高城說的叫理直氣壯，“嗯。我又不懂。他挑的。就那麽買。我姥姥說我買菜就是給家裏敗家的。”
袁朗看著高城義正言辭的側面，搖搖腦袋，“我前妻不愛讓我買菜，罵我短斤缺兩都不知道，就知道錢往外送。你比我更厲害。”
高城喝道，“他敢短斤缺兩，我就敢掀了攤！”
袁朗雙手手指交叉，手心墊到後腦勺，“穿一身綠去掀人攤？勇氣可嘉、勇氣可嘉。”
高城翻個白眼，車子一拐過了彎。
“想兒子啦？”
袁朗輕笑不做聲。
高城說，“想就回去看看唄。”
袁朗一笑，“是啊，想就回去看看唄。”
“別學我說話！”
袁朗心不在焉的跟高城打趣，“您金口玉言，多學學提高語言藝術水準。”
“寒磣我是不是。您提高語言藝術水準，聽聽馬三立相聲就成，袁朗，那才叫水平。”
袁朗掏了香煙出來，高城要了一根，袁朗湊過去給他點上。
“知道剛才你站七連跟前說那些話讓我想起什麽了麽。”
“你這人話不彎著說腸子都打結是吧。”高城沒好氣的嗆他。
袁朗嘖嘖兩聲，吐出口煙圈，半開窗戶裏的風吹的他瞇了眼，臉上閃過驕傲，“老虎團，我那兒出來的。”
“哎，“夜襲奇功師”之名的老虎團？你打那兒出來的啊。嗯，怪不得，那地出了名的善夜戰偷襲，倒也是能耐啊。”高城若有所思看了袁朗一眼。他自然聽過他父親說過的，耳熟能詳，特別近年來，老虎團姓蔡的團長更是一把好手。
“你吼的時候，我想起我連長也好這一口，嗓門比你高多了，口號那個叫個響亮，花樣繁雜，我都奇怪他到底是搞政工的還是搞軍事的。他總愛吹我們老虎團是最棒的團，我們連是老虎團最棒的連，是插向敵人的鋼刃，進來的就該是個英雄。”袁朗笑道，“不過那個時候我腦袋比較特別，凡是連長老生常談的都是遜斃的，土掉渣的，整個假大空，聽進去的都傻帽，我這樣英明神武身手不凡新世紀紅牌軍官怎麽能受這樣僵化體制的束縛呢！我要改變，我要解放！不理他，以為自己骨頭硬，其實骨頭輕的能替神六上天，特能折騰，折騰自己，折騰別人，折騰完了覺得自己能，特能耐，蘭博也沒我能啊。”袁朗頓了頓，繼續說，“但人就那麽奇怪，明明是自個最討厭的那一套，最後卻發現早陷進去，拔都拔不出來。”
“咋啦？”
“那會打演習，本來想來個一鳴驚人的。
高城故意擠兌他，“嗯，拿人一少校對吧。”
“咳。闌尾炎犯了，擡戰地醫院去了。”
高城被袁朗逗樂了，“就這點破事，折騰個啥。”
“其實吧，也不是我想折騰的。不過那次雖然折騰的半死，但也不全是壞事，我就在那兒認得我前妻的，我第一次見她就覺得她特別兇，我想未來娶誰都不能娶這種母夜叉。”袁朗一笑，“姓凡的醫生說的那個叫冷靜，盲腸炎跟長個癤子差不多。他嚇我我得立刻手術，不然有破裂危險，到時候更麻煩。我特悲壯，特義憤填膺的拒絕，我說不，我能忍，想著我怎麽也得先一鳴驚人再開刀。可那凡醫生也不是吃素的，比我還橫——後來我才知道，他西藏剛回來，是個直接在野外給自己做手術的主——乖乖，直接跟我連長一說捆我去開刀。問題就出現了。”
聽到這兒高城引起了興趣，連忙問，“出啥問題啦？”
“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袁朗咗口煙，輕描淡寫的說，“嗯，我被活殺了一回。”
高城到吸一口氣，大疤一抖，“哎，我聽過活殺，還真有這事啊。”
袁朗擺出一副慵懶的樣子，“我這體質比普通人抗麻藥，當時包括我自己沒人知道這事，麻醉醫生用普通的量做局麻，遭罪的就成我了。”袁朗頗為無辜的一攤手，“刀子切下去的感覺特清晰，我差點喊出來，忍著就給咽下去。醫生有條不紊的給我開刀，期間還談笑風生，商量哪兒醬爆肚子好吃，我要能動跳起來揪人暴揍一頓。”
高城驚詫袁朗的忍耐，“幹幹嘛不喊啊。自虐你也換個法啊。”
“TA媽的你以為我願意啊。”袁朗的目光沈浸在回憶中，他淡然的說，“麻醉醫生進來的時候問護士我哪兒的，她說老虎團。笑的跟朵花似的，我一看，原來長的也還行啊。”袁朗丟了煙蒂，目光望向窗外的天色漸暗，“是啊，老虎團的。老虎團最棒連隊的。進去的都該是英雄。”
到這兒，高城理解了，含糊的說，“嗯，於是你就魔障了。”
袁朗咧嘴笑，“嗯。魔障。多傻帽啊。”
高城不說話，輕輕的哼了一聲。
“手術時我腦子亂哄哄，什麽事都想不出來，就覺連長在吼著。我咬緊牙關，直罵英雄個六！”袁朗說，“事後我被醫生削一頓，局麻疼了就該喊啊！逞英雄沒啥能耐！罵的狗血淋頭，我就沒試過被人罵的那麽慘。一直照顧我的班長火氣很大，就跟他爭，連長來了更糟，最後打起來。現在倒好，連長跟醫生當了鄰居，一起吃老東家醬爆肚子喝酒，好的跟親家一樣。”
眼瞅到了停車的地方，高城清清嗓子，長長的吐出口氣，過了一會，他才小聲道，“你……想了就回去看看唄。”
袁朗淡然一笑，仿若高城所說與他無關。
他摸摸頭，跟著下了車，緩慢的說，“嘿，回不去了。”
高城不明就裏停下步子，扭過頭看袁朗。
袁朗一咧嘴，似笑非笑，以十分謙遜的態度來表示，“連隊重新整編，番號撤了。跟你們差不多時候。”
兩人有那麽一瞬間詭異的沈默。
見高城臉上不自然的神色，先開口的是袁朗，抓著自個刺短的頭發，哈哈大笑起來，打破沈默的空氣。
袁朗的語氣輕快，“逗你玩呢。改編是改編了，番號還在，老虎團紅一連，蔡團說了，連隊要他手裏結了，他就只能拿塊豆腐自己撞了。”
“高城。”袁朗說，“我的連長，就姓蔡。”
高城一時間楞了去。
袁朗在一邊問他，“哎，你說這兒有狗肉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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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突然問許三多，“哎，許三多，成才，你們要不要跟老何見個面？他還跟我問你們的事呢。”
許三多一聽，心虛的問高城，“可以麽？”
成才不免朝一邊上的袁朗看去，眼裏有所期盼。
高城走過去敲敲窗戶，不鹹不淡的說，“袁隊長，再使個方便？”
“這您地盤啊。”袁朗懶洋洋摘下蛤蟆鏡，哈兩口氣，找出塊布擦擦，“我說的算麽？”瞇著眼兒笑，不似反對，但也沒見得就同意。
“啊呸。”高城見此，幹脆擅自作出決定，轉頭對著兩個兵說，“等會，要是老何這會在，咱們過去看看。”說完就跑進團部樓去聯系。
成才走到車窗邊上，朝裏望，袁朗神色自若。成才猶豫一下，“隊長，何副教導員本來是紅三連的指導員，我跟許三多都在哪兒呆過。嗯，這會過去沒問題吧。”
袁朗對他啊笑，笑的成才頭皮發麻。過會車窗裏伸出手攬住成才肩膀向他邊一拉，成才便卡在他的手臂跟車之間。湊到成才耳邊，“政委前幾天開會忘了啊，註意交通安全。開夜車安全嗎？”
“不安全。”許三多替成才誠實回答。
袁朗對許三多的回答滿意點點頭，“這就對了嘛。”
高城打斷了他們的談話，跑到跟前一揮手，沖許三多和成才喊，“上車，去老何家，他媳婦去照顧TA媽，不在家，晚上他家裏湊合了。許三多你笑什麽笑，來一趟不容易，夠本了回去。”
“高城，你倒是挺會給人找休假時間。”袁朗嘆口氣，帶上他的蛤蟆鏡，“麻煩閣下指個路。”
“便宜你的事你還不幹。”高城嗤之以鼻，“呵，偵查不到位，沒把七零二摸個透，中校，失職了啊。”指著後面。“倒車，往前，右轉，袁朗中校！目標家屬樓！”
袁朗踩下離合器，大氣方向盤，倒車轉個身，“高副營，這又沒敵軍，要我沖鋒陷陣的，我要這兒地形圖有個屁用。”
“王團巴不得你們打過來，裝甲車一排對你們猛轟。”
“人民群眾內部矛盾使用過激手段解決不利於和平。”
“說話不見喘氣。”高城揶揄他，“老A堪比老美，就差說鳥語。怎麽的，來幾句。”
袁朗長嘆，“相煎何太急。”
忽然許木木湊出腦袋來，“隊長，連長，你們感情真好。”
兩人互看一眼。
“好個屁。”高城眉眼含笑，跑去開他的車，前頭領路。
知道高城他們要來，何紅濤答應提早趕回來。這不他還沒到，高城他們先到了。
高城將車子停在院落裏，熟門熟路竄進筒子樓，找到門牌，小崽子抓著門框，張大眼望他們。高城咧嘴笑，蹲下shen，摸出口袋裏老白給的糖在小崽子眼前晃，小崽子跟小貓仔似的踮腳跟糖一起晃，就記得高城了，一下撲上來，叫七爸爸。高城一樂，蹭地托屁股人給抱起來摟懷裏，剝糖紙塞孩子嘴，招呼人進了屋。
高城故意撓小崽子，“乖兒子，爸爸呢？”
“爸爸去開會了！”小崽子咯咯大笑，左躲右閃，精神氣十足爽快的回答。
“指導員搬家了呀。”許三多心裏想起上次何紅濤說的要搬家的事來。
雖說是說有居有室，其實地方也並不大，但比起以前來說真是寬敞不少。
小崽子砸吧嘴巴，滿嘴的甜，扒住高城的肩章，抓著上面的星星，“七爸爸和爸爸一樣的星星和杠杠。”高城的肩章跟何紅濤一樣，這會兒小崽子想他真的爸爸了。
高城直逗他，嗯，你爸爸不要你啦，跟七爸爸走好不好。”
小崽子想了一會，臉埋到高城脖子裏，抓緊他的肩章，“不要！”
高城哈哈大笑，拍了兩把小崽子的屁股，放下他，小崽子顛簸顛簸跑許三多跟前。
高城轉頭對袁朗解釋，“老何家小崽子，看見穿軍裝的就叫爸爸。氣死老何了。”
“又有二、三個爸爸。”小崽子努力分辨著三個人，數的很起勁，指頭在三人身上點了一圈，然後回頭朝高城笑。
袁朗見到小崽子打第一眼就實打實的喜歡，這會對小崽子拍拍手，引得小崽子猶豫一下，站他跟前，卻不撲他懷裏，而是玩起袁朗的手。嫩嫩的小手磨蹭著袁朗滿手的兵繭，就玩了一會，成才和許三多抱過去逗弄。袁朗一剎那沒回過神，手裏殘留著溫柔的觸感，他呆了呆，心軟的跟天鵝絨地毯鋪滿，想自己的兒子，恨不得插翅膀直接飛回去。
“我得出去買點菜，晚上就火鍋了，你們等老洪回來，估計老六、老麽和他一起。”高城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袁朗連忙叫住他，跟著一起出了門，趕上高城一前一後下了樓，嘴裏說著“一起一起。”高城沒攔他，想他與老何也不熟，兩人上了車，驅車附近買些新鮮蔬菜和肉制品。
一上車，袁朗就好奇的問，“高城，我沒想到你還會買菜呢。當你飯來張口。”
“啥意思！”高城虎著臉瞪他一眼。
“整天吃食堂……”
“呸……買菜這還不簡單，看中了跟人攤主說一聲挑好的上。”
“呃，你就那麽買菜的？不問價錢，不看成色？”
高城說的叫理直氣壯，“嗯。我又不懂。他挑的。就那麽買。我姥姥說我買菜就是給家裏敗家的。”
袁朗看著高城義正言辭的側面，搖搖腦袋，“我前妻不愛讓我買菜，罵我短斤缺兩都不知道，就知道錢往外送。你比我更厲害。”
高城喝道，“他敢短斤缺兩，我就敢掀了攤！”
袁朗雙手手指交叉，手心墊到後腦勺，“穿一身綠去掀人攤？勇氣可嘉、勇氣可嘉。”
高城翻個白眼，車子一拐過了彎。
“想兒子啦？”
袁朗輕笑不做聲。
高城說，“想就回去看看唄。”
袁朗一笑，“是啊，想就回去看看唄。”
“別學我說話！”
袁朗心不在焉的跟高城打趣，“您金口玉言，多學學提高語言藝術水準。”
“寒磣我是不是。您提高語言藝術水準，聽聽馬三立相聲就成，袁朗，那才叫水平。”
袁朗掏了香煙出來，高城要了一根，袁朗湊過去給他點上。
“知道剛才你站七連跟前說那些話讓我想起什麽了麽。”
“你這人話不彎著說腸子都打結是吧。”高城沒好氣的嗆他。
袁朗嘖嘖兩聲，吐出口煙圈，半開窗戶裏的風吹的他瞇了眼，臉上閃過驕傲，“老虎團，我那兒出來的。”
“哎，“夜襲奇功師”之名的老虎團？你打那兒出來的啊。嗯，怪不得，那地出了名的善夜戰偷襲，倒也是能耐啊。”高城若有所思看了袁朗一眼。他自然聽過他父親說過的，耳熟能詳，特別近年來，老虎團姓蔡的團長更是一把好手。
“你吼的時候，我想起我連長也好這一口，嗓門比你高多了，口號那個叫個響亮，花樣繁雜，我都奇怪他到底是搞政工的還是搞軍事的。他總愛吹我們老虎團是最棒的團，我們連是老虎團最棒的連，是插向敵人的鋼刃，進來的就該是個英雄。”袁朗笑道，“不過那個時候我腦袋比較特別，凡是連長老生常談的都是遜斃的，土掉渣的，整個假大空，聽進去的都傻帽，我這樣英明神武身手不凡新世紀紅牌軍官怎麽能受這樣僵化體制的束縛呢！我要改變，我要解放！不理他，以為自己骨頭硬，其實骨頭輕的能替神六上天，特能折騰，折騰自己，折騰別人，折騰完了覺得自己能，特能耐，蘭博也沒我能啊。”袁朗頓了頓，繼續說，“但人就那麽奇怪，明明是自個最討厭的那一套，最後卻發現早陷進去，拔都拔不出來。”
“咋啦？”
“那會打演習，本來想來個一鳴驚人的。
高城故意擠兌他，“嗯，拿人一少校對吧。”
“咳。闌尾炎犯了，擡戰地醫院去了。”
高城被袁朗逗樂了，“就這點破事，折騰個啥。”
“其實吧，也不是我想折騰的。不過那次雖然折騰的半死，但也不全是壞事，我就在那兒認得我前妻的，我第一次見她就覺得她特別兇，我想未來娶誰都不能娶這種母夜叉。”袁朗一笑，“姓凡的醫生說的那個叫冷靜，盲腸炎跟長個癤子差不多。他嚇我我得立刻手術，不然有破裂危險，到時候更麻煩。我特悲壯，特義憤填膺的拒絕，我說不，我能忍，想著我怎麽也得先一鳴驚人再開刀。可那凡醫生也不是吃素的，比我還橫——後來我才知道，他西藏剛回來，是個直接在野外給自己做手術的主——乖乖，直接跟我連長一說捆我去開刀。問題就出現了。”
聽到這兒高城引起了興趣，連忙問，“出啥問題啦？”
“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袁朗咗口煙，輕描淡寫的說，“嗯，我被活殺了一回。”
高城到吸一口氣，大疤一抖，“哎，我聽過活殺，還真有這事啊。”
袁朗擺出一副慵懶的樣子，“我這體質比普通人抗麻藥，當時包括我自己沒人知道這事，麻醉醫生用普通的量做局麻，遭罪的就成我了。”袁朗頗為無辜的一攤手，“刀子切下去的感覺特清晰，我差點喊出來，忍著就給咽下去。醫生有條不紊的給我開刀，期間還談笑風生，商量哪兒醬爆肚子好吃，我要能動跳起來揪人暴揍一頓。”
高城驚詫袁朗的忍耐，“幹幹嘛不喊啊。自虐你也換個法啊。”
“TA媽的你以為我願意啊。”袁朗的目光沈浸在回憶中，他淡然的說，“麻醉醫生進來的時候問護士我哪兒的，她說老虎團。笑的跟朵花似的，我一看，原來長的也還行啊。”袁朗丟了煙蒂，目光望向窗外的天色漸暗，“是啊，老虎團的。老虎團最棒連隊的。進去的都該是英雄。”
到這兒，高城理解了，含糊的說，“嗯，於是你就魔障了。”
袁朗咧嘴笑，“嗯。魔障。多傻帽啊。”
高城不說話，輕輕的哼了一聲。
“手術時我腦子亂哄哄，什麽事都想不出來，就覺連長在吼著。我咬緊牙關，直罵英雄個六！”袁朗說，“事後我被醫生削一頓，局麻疼了就該喊啊！逞英雄沒啥能耐！罵的狗血淋頭，我就沒試過被人罵的那麽慘。一直照顧我的班長火氣很大，就跟他爭，連長來了更糟，最後打起來。現在倒好，連長跟醫生當了鄰居，一起吃老東家醬爆肚子喝酒，好的跟親家一樣。”
眼瞅到了停車的地方，高城清清嗓子，長長的吐出口氣，過了一會，他才小聲道，“你……想了就回去看看唄。”
袁朗淡然一笑，仿若高城所說與他無關。
他摸摸頭，跟著下了車，緩慢的說，“嘿，回不去了。”
高城不明就裏停下步子，扭過頭看袁朗。
袁朗一咧嘴，似笑非笑，以十分謙遜的態度來表示，“連隊重新整編，番號撤了。跟你們差不多時候。”
兩人有那麽一瞬間詭異的沈默。
見高城臉上不自然的神色，先開口的是袁朗，抓著自個刺短的頭發，哈哈大笑起來，打破沈默的空氣。
袁朗的語氣輕快，“逗你玩呢。改編是改編了，番號還在，老虎團紅一連，蔡團說了，連隊要他手裏結了，他就只能拿塊豆腐自己撞了。”
“高城。”袁朗說，“我的連長，就姓蔡。”
高城一時間楞了去。
袁朗在一邊問他，“哎，你說這兒有狗肉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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