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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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今利落的向他跑來,一瞬間,站到他跟前,眼裏帶笑,一臉溫溫暖暖,“連長!”嗓音朗朗。

高城的聲音哏在喉嚨口,一時半會出不了聲。

“史、史今?”高城註視著史今,費了老大力,熟悉的名字終於沖破喉頭口的阻礙,幹澀的發出了聲音。欣喜慢慢從心底浮現,既而由眼裏滿溺,高城整個人為之一振,黝黑的臉上神采飛揚,“哎!真是你啊!”手拍上史今的肩膀,重重一按,史今穩穩的承住,笑的歡快。

“你怎麽跑這兒來了啊?”高城好奇,左右瞧著史今犯疑。

史今的眼睛裏閃爍著喜悅,“跟這邊的旅行社定合同,見這出了留下來幫忙,幫著裝沙袋呢,沒想候你們了。都以為自己看錯了。”就眼見一群群國防綠撲向危堤,史今心頭裝著感慨萬千,那裏有九年軍旅生涯留給他的不可磨滅的回憶,於是他自發的加入了群眾組織的救災隊伍。

高城一皺眉,捏著史今的肩,“該回哪兒回哪兒,能走就走。這地危險。”

史今坦率的望著高城,“連長。我想留下來的。”

“不缺你一個。”

“可咱是七連出來的人。”

史今將高城要說的話都堵了回去。高城默然,隨後啞然失笑。眼前的史今的執意讓高城想到當年他請求高城不要將許三多調去生產基地。

袁朗有趣的打量著史今。史今是許三多口裏的第二位班長,許三多說過他很多好。這史今看似平凡,臉上展現出一種溫和但不卑不亢的氣質,展示出保持向上的力量。

袁朗見過史今一次,許三多俘虜他那次他隨三班一同回七連駐地,戰車裏的史今保持著沈默和嚴肅,只說了一句話,緩解袁朗像車裏眾人道歉的時候難堪的氣氛,“沒關系,首長。”袁朗回憶著那一次的遭遇,包括高城、許三多,七連所有人的態度像拒絕著老A的勝利,體現失敗後微不足道的抵抗。袁朗不會計較失敗者對勝利者的藐視,這點上他向來大肚,何況他知道等待這支具有光榮傳統的部隊的是殘酷的整編命運。

高城說完原三班那幾個老兵都跟一連去疏散、轉移、解救受災群眾,史今眼裏有失落,遺憾點點頭,接著高城話題一轉到袁朗身上,“袁朗,許三多和成才現在的領導。他們也在。”

史今略微一頓,眼睛一亮,“三多也在?”

高城哼哼的朝袁朗斜了一眼,“能耐啊。這不大事小事都少不了麽。”

“史今,史班長,三多第二個班長,他可經常提到你。”袁朗不去理會高城,與史今打招呼。

“首長,你好。”史今本能的想敬禮,想到已退役,手一僵,該為無奈笑了笑,和袁朗握手。

高城在史今身後又推了一把,“走!”伸手擦把汗水,“個孬兵,運氣真不賴。”他推著史今向前走,“走走,袁朗,領著他去看看那孬兵。”

無遮無攔,許三多平躺在地上,灼熱的陽光曬的他汗水不斷,疲倦的他忍受著疼痛。

老A們沒回C市第一附小,那地方是當地政府特地騰出來給他們休息用的,他們決定在離堤最近的地方休息,為的是能在危險時刻第一時間沖到現場。

感到有人俯視他,許三多特種兵的本能迫使他張開眼。他下意識的用手擋去強烈的光線。逆光裏有人影輪廓模糊發黑,邊緣處包裹這一層光暈,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許三多不敢置信的張了張嘴,猛的從地上直起半身,動作猛的牽動到傷口,咧嘴倒吸一口氣。

“小心。”史今笑著,聲音很穩,扶住許三多的肩膀。

許三多的眼睛盯在史今臉上,要確定他不是在做夢。

“史班長?”許三多驚醒了成才,成才揉著眼,口吻驚訝。

史今應著聲,“成才。”

許三多一下懵了。

自史今離開部隊,許三多和史今一直都保持著通信聯系,可許三多沒再見過他的班長他甚至從來沒有想到在這樣一種情況下會和史今重逢。在許三多心裏,他有很多掏心窩的話要對史今說,他要打算興高采烈的告訴史今他做著有意義的事,好好的活著,知道了一份當兵的尊嚴,努力不拋棄不放棄著。分明都是些高興的事,可許三多一張嘴,就聽到高城半無奈的嘆息,“個孬兵,哭不見聲的。”淚水早已模糊眼睛。

“三多,不哭啊。”史今抿著的嘴有點顫,使勁的拍著許三多的背。

許三多的動靜驚動其它老A,C3和薛鋼則好奇的瞅著許三多和史今,出奇一致的保持著安靜。

“這誰啊?”C3忍不住問了一句。

成才替三多回答,他咬了咬牙,“三多在鋼七連的班長。”

對許三多這位班長的若幹事跡有所耳聞的眾人意味深長的嗯了一聲。

許三多終於喊了一聲,“班長!”

高城嘖嘖兩聲,不屑許三多哭成一團,轉開眼眺望遠處,眼裏分明有些潮。

成才的眼眶也發紅,作為第一個跳槽離開七連的兵,見到老七連人突如其來的這一幕,他心裏拔出刺的坑還未全部長好,免不了懷著一分愧疚的感慨。站起來退開一步的成才撞到高城身上,高城大手拍上他的腦袋使勁向下一摁,不鹹不淡的來了一句,“個孬兵,瞎想啥呢。”成才心裏一暖,仿佛腳踏大地實實在在感覺由粗糙的手心向他傳達著溫暖。

遠處有雷聲,高城朝著雷聲的方向看去,他心想,甘小寧那班家夥不知道現在何處,連續作業那麽長時間,鐵打的也受不住,得到撤退命令沒。不自覺喃喃自語。

“怎麽了?”袁朗問。

“呃,沒事沒事。”高城揮揮手。

甘小寧在近郊一個村裏指揮他班的戰士送幾位群眾坐上橡皮艇,他們已經超負荷超時間作業了。渾濁的水沒過甘小寧胸口,他必須每走一步推開水的阻力,呼吸有些困難,腳下飄飄然的,仿佛是在摸瞎前進,行動變的艱難。甘小寧背著一老太,老太還背著細軟,一尊觀音像從包袱裏露出個腦袋,跟他身後的何永睿手裏正抱著一個嬰孩。他們艱難行進在村裏的一條在幹道上。

何永睿生怕水淹著孩子,雙手酸疼的高舉。嬰孩就酣睡在何永睿肩頭,偶爾動動小手小腳。突地何永睿腳下打滑,甘小寧用力拽著這才保持了平衡。

何永睿驚魂未定,“班……班長。”眾人連忙看孩子,孩子還在睡,這才安心的喘了口氣。甘小寧叮囑何永睿,“腳下小心!”

“是”何永睿擡眼,橡皮艇就在前面巷子口。

“這造孽的天哦。”老太用瘦弱幹癟蒼老的手緊摟住幹小寧的脖子,“解放軍同志你辛苦了啊。”用衣袖擦著甘小寧額頭上的汗水,“多大啦,有媳婦沒?”

“哈,老太,您力氣比我大啊!”甘小寧被老太掐的脖子疼,他跟老太打著哈哈,“沒事,老太,咱們年輕著呢!有的是力氣!”甘小寧挺大聲的回答,聲音比往常更為嘶啞,卻是洪亮的,“這不正找著麽!”

“婆婆給你介紹,要不?”

“那感情好啊,婆婆。”

天邊悶雷響過,眼瞅著又要下雨,甘小寧心裏有些忐忑,他加快了步伐。

將老太放上橡皮艇,甘小寧和何永睿這才稍稍喘口氣。甘小寧他們得到撤退的命令,都想怎麽也得再走一回搜索,人命關天,必須確保萬無一失。何永睿自是緊跟著甘小寧,新七連叫張毅的兵猶豫了一下,沒上橡皮艇。一班士兵分成幾路又向村子深處走去。

甘小寧目送橡皮艇在水裏走了,船上老太抱念著阿彌陀佛,一只手朝甘小寧揮手。甘小寧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一轉身,領著何永睿和張毅組成三人小組向裏進發。

甘小寧邊走邊喊著,半道上嘀咕著,“肚子餓了。”像模像樣的水底下摸了摸肚子。

何永睿嘿嘿一笑,“班長,我懷念我媽做的洋帖餅子。”

何永睿母親做的一手好菜,特別是洋帖餅子,據說是其姥姥的真傳。甘小寧嘗過,那可是好吃的舌頭都要吞下去。就拿白面做的餅帖子,放上一層焦咯喳,將醬肉片,串燒肉夾在在兩個發面片中,用飯碗扣上面一壓就成的圓餅,放在鍋裏做成餅帖子,一出鍋,香的勾人饞蟲。

甘小寧想到洋帖餅子,忍不住砸砸嘴,“別跟我提,引饞蟲。”

雨開始密密的下,一會就大了,視線裏的景色隨之模糊。

何永睿正了正帽,帽沿上一排的水珠,他一抹滿臉水笑著,“這次回去我叫我媽多做點帶來。”

甘小寧沒答話,何永睿奇怪的擡頭,通常在吃的問題上他的班長向來執著。

甘小寧忽然停下步子,一直沒說話往前走的張毅撞到甘小寧身上。

“怎,怎麽了?”張毅揉揉鼻子問甘小寧。

這之前甘小寧和張毅沒說過話,之間一直保持著一種刻意的距離,連何永睿都能感受的到他們之間有一條涇渭分明的線存在。

甘小寧做了個別說話的手勢,他仔細的聽,幾乎全員撤空的村落裏,空氣中隱約有救命的喊叫聲。

張毅聲音緊巴巴的,“有人!”

甘小寧擡頭看天,雨越下越大,天色漸漸下沈。三人辨著聲朝聲音發出的方向趕去。

天色漸漸暗,高城和袁朗來到臨時指揮部的營長裏。史今這會正跟三多在一塊,老A們撤回C市第一附小修整,隨時準備待命,袁朗下的命令。

不眠不休呂進步和幾名高級軍官與防汛抗旱指揮部的主任以及市長一行人激烈的商討著下一段階段的方案,但見兩人進來了,也沒停下來的意思。高城自覺走到一邊,手抹了把雨水打濕的臉,有人遞給他和袁朗礦泉水,兩人打開就喝,喝水的功夫順勢掃了一眼地圖,地圖上被畫的區域正是他們所在的位置。

袁朗指著地圖上的叉,“這毀了,咱們腦袋交上去都不夠了。”

高城扯嘴角一笑,“這會老A的腦袋不比老步的值錢哈?”

袁朗一笑,轉頭見高城營的二連長在門口躊躇,他用手肘捅捅看地圖的高城。高城不知所以的望向他。

“副營。”二連長出了聲。

高城走了出去,兩人站在營外帖耳嘀咕了一會,高城的臉色越見凝重了。

袁朗想了想,走出去,“哎,高副營?”

“丟了。”高城皺緊了眉心,他看向袁朗的眼神很覆雜,輕聲的說,“我的兵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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