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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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沿著長方形會議桌坐在一角。四個中隊長分列桌兩旁,一旁兩人,簇著中間的鐵路和政委。袁朗挨著王天陽,錢海川跟四中隊隊長劉雷坐。劉雷名字取得爆炸式,人卻相當溫和敦厚,中隊裏的老好人。臉生得四方,大眼濃眉,雙唇厚實,他與錢海川年紀相仿,自幼頭發少年白,遠遠看著頭頂一片灰。他是這群隊長中唯一不帶抽煙的男人。

嵌入式日光燈照亮了狹小的會議室,袁朗放眼會議室內煙霧繚繞,他仿佛十八羅漢金樽之一在其中百無聊賴。政委和鐵路重覆的在說安全問題,反審訊科目的重要性和安全性,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聽的耳朵要起繭。他心不在焉朝窗外瞧,黑暗中依稀可見高大挺拔硬實的槐樹生命力旺盛,枝葉漫天的伸展。袁朗記起,剛時任三中隊隊長的他惹政委生氣,政委指著窗口破口大罵叫他跳,袁朗真就跳到樹上順著樹幹向下,政委目瞪口呆,袁朗站在地上不忘朝窗口敬禮,政委和鐵路都哭笑不得。

如預料一般,三中隊和四中隊被選中執行演習任務,王天陽的一中隊和錢海川二中隊留守輪值,五中隊有任務拉在外面不知哪個疙瘩風吹日曬。這下輪到王天陽抱怨不滿。袁朗聽到王天陽大嗓門的抱怨,收回放在窗外的目光,正跟錢海川撞個正著,兩人誰也不願先移開視線,有著誰先於對方動就全盤皆輸的執著。袁朗雙手放到桌子上互搭,不自覺擺開架勢,微微弓身。錢海川的手不斷的握成拳頭再放松。

鐵路察覺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振聾發聵的拍一把桌子。袁朗和錢海川雙雙望向鐵路。

鐵路的手指點著桌子,老大的派頭一覽無遺,看似隨意的說,“註意力集中點。”

如來到底是如來,翻個手就是翻雲覆雨,何奈你是猴子還是羅漢本事再大也跳不出去五指山。

袁朗的視線又小心翼翼的移向窗外的枝葉,腦海裏描繪著他該怎麽跳出去。

鐵路又再次提了反審訊科目。袁朗腦海裏閃過莫彪熟悉的臉。

與此同時,高城正和營長爭論被子的問題,一床軍用被放在營長辦公室桌子上,兩人幾乎要吵起來。高城橫到底,氣到荻全直拍桌子。“你當軍隊你家開的!”高城頓時血氣上湧,氣到臉色憋的通紅。荻全指著高城,“你自己從基層上來的,有些事不明白麽?你以為我不想啊!”

高城默不作聲。

門口小文書戰戰兢兢打斷他們兩的對話,吭哧吭哧的說,“教導員叫兩位去看節目。”

高城沒好氣的吼,“來了來了,催投胎呢!”一把拽著桌上軍用被三步並兩步的跨出荻全的辦公室。荻全搖了搖頭,稍時嘴角動了動,無奈的一笑。小文書站在門口進退兩難,荻全招招手一溜煙的跑回表演現場去了。

高城抽完兩根煙穩定了情緒才跑去看文工團表演節目。臺上文工團的表演認真,臺下戰士們看的很投入。高城沒心思觀看節目,雙手叉腰站在最後排觀望,臺上人長啥模樣他都沒看清。他聆聽高昂的歌聲沖破雲霄,一曲完畢掌聲不絕。荻全的身影在高城眼前晃了晃,徑自走到屬於他的位置。高城就站在原地蹦著臉挺著,直到最後都沒落座。

第二天中午文工團的女兵們跟營部一起在一連搭夥,可樂壞了一連的小夥子們,忙壞一連的炊事班。女兵們的來到仿佛帶來了清風陣陣,吹的小夥子們心中蕩漾,膽子小的偷偷的瞄著,大膽點的上去搭腔,女兵們不認生,挺平易近人,鬧著說著就成一團,大夥都挺高興,情緒很高。

高城一進門馬小帥立刻笑呵呵的叫,“副營!”拉他坐到他們那桌,一圈基本擠滿文藝女兵。像一朵朵的花直在高城眼前晃。

高城面對著女兵們熱情的問候應了兩聲,笑臉相迎。

一邊甘小寧對在坐的女兵們說,“各位女同胞,加緊了啊,咱副營還未娶親呢!”一句玩笑話逗得女兵們咯咯的笑不停。

高城也笑了,拍一下甘小寧後腦勺,“你小子!”

甘小寧賣乖的嘿嘿直笑。

有女兵指著他的臉頰,“高副營,這兒。真酷。”

高城一楞,虛應著笑了笑,“石頭子咬的。”

馬小帥剛一張嘴顯擺,桌子下面高城踹他一腳。馬小帥疼,委屈的斜了高城一眼,盯著高城的疤,高城不甩他。前者只好蔫蔫巴拉飯,嘴裏喃喃有詞,但沒人聽的清楚他到底說的是啥。

下午文工團就要趕去七零二團,教導員好說歹說也沒給留下來吃晚飯。營長去師部開會,高城跟教導員一路送到門口。高城看到一女兵在車邊角落處吃力的擡著一箱子,派來幫忙的兵人都沒空手都沒閑,高城上去幫了把手,不容分說接過女孩的箱子。女孩子嘴巴裏發出唉唉的聲音,高城抗著箱子上肩搬上車,這才看清女孩的容貌,倒是有幾分的姿色,卻不是最漂亮的,很幹凈的一張臉,瞧著像飲下一杯幹凈的很舒服。女孩的笑容有點像張淑,同樣杏仁單皮眼,梳根馬尾小辮,卻比張淑要靦腆。高城的表情頓時溫和了些。

“婷婷,快謝謝高副營。”一個年紀大些的女兵連忙過來拉著女子的手。

“高副營,謝謝啊。”女孩略微紅了臉,低頭感謝。

高城爽快的說,“沒事,謝啥啊。上車吧。”

莫名的盯著婷婷的臉,高城想張淑。張淑的婚禮上最後落入高城眼中的笑容有幸福與甜蜜,那是高城給不了她的東西。

婷婷被看的不好意思低下頭,高城察覺他盯人有點過火連忙轉開視線。

這事高城很快忘在腦後,忙著鉆研演習去了。胡教導員提起來的時候他可是一頭霧水。

胡教導員慢慢說,“老高啊,覺得那姑娘怎麽樣啊?”

高城滿臉不明。

胡教導員湊到他跟前,小聲說,“就那天你給抗箱子的啊。”

“哪個?”高城仔細想了想,好像有那麽一回事,姑娘長的有點像張淑。高城坦白道,“我怎麽知道啊。長什麽樣都不記得了。”

胡教導員瞇眼笑著,“沒事沒事。”轉身就走了。

高城並沒把這當回事,他全幅心思撲在他的兵和演習上,累到跟家裏老媽說電話說著說著就睡著了,老媽河東獅吼也沒叫醒他,直罵他跟他老爸一個德行。

正星期天,高城寫報告。胡教導員從容不迫的渡到他門前。

“咱們出去會?”教導員笑容可掬,“你嫂子做了飯,叫我帶你去吃。”

高城本想婉拒他的邀請,教導員快他一步推著他,“別弄的營部除了你就沒別人了。老荻值班你不放心啊。”高城一時被弄糊塗,任胡教導員連推帶拉,糊裏糊塗上了車,等開出師部才察覺不對。

“咱去哪?”他警惕的問,“嫂子那可不向這條路走啊。”

高城去胡教導員家吃過飯,就在家屬區。

胡教導員老神自若,臉上保持著笑容,“見人。”

安靜的茶室,古樸的裝飾,茶香裊裊,青煙飄渺。茶室裏一間樸素無華的小包一目檀木色。婷婷仿佛一朵花長於木上,很是動人。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穿件素色的花裙子,七分袖,裙長剛及膝蓋。精心打扮過了,上了淡妝。高城一見著她,聯想到前幾天胡教導員那對話,傻子也能明白,他被拉來相親,臉頓時黑下來。

“這、這怎麽回事!”高城拉著胡教導員躇在門口,口氣不免惡劣。

“見人啊。”胡教導員連忙壓低他的聲音,“女孩家裏都是當過兵的,當兵沒多少日子,純呢。姑娘人好,人家團長說的,錯不了。”

高城真的虎起了臉,“老胡你亂七八糟想什麽啊!”說著拔腿要走,胡全死活給攔著。

“丟姑娘家一個人,是不是男人啊!”

一句話挺管用,盡管高城眉頭皺的跟座小山,還是不情不願被推進包間。

胡教導員跟婷婷打個招呼點了花茶立刻尿遁,留下高城在包廂裏跟婷婷默默相對無語。

高城張了張口,“那個……你……口渴不?”

眼前的茶水微溫,婷婷端上喝一口,低頭細聲,“還好。”

高城悄著打量了婷婷,這女孩確實有點像張淑,但高城更上眼張淑利落不黏糊的個性。

婷婷小心翼翼的看一眼高城,憋足勇氣問後者,“高……高副營,你是不是不想來啊。”

高城被婷婷說中心事。他的沈默算是承認,又怕傷了姑娘的心,“這不怪你,我現在沒這個心思,忙……演習呢。”

婷婷拿漂亮的眼瞅著高城,微微松口氣,輕聲細語,“高副營長,我句實在話,你別介意,我……我也是被逼著來的。”眉間有著尷尬。

高城忍不住提高了嗓門,“反了啊,還用逼的!?”

婷婷連忙否認,“不不,也不算逼的……就是,姐姐們說要是不來,以後怕出事。”

“能出什麽事?”高城沒好氣,胡亂的抹了一把臉,他不解。

婷婷縮了縮腦袋,“我也沒聽明白,就知道不好。”

“我靠。”高城皺著眉心一甩腦袋,過來半晌拖沓的問,“你知道我爸是誰?”

婷婷艱難的點點頭,不敢看高城。

高城滿心無奈,嘆口氣,搔搔頭,徒然喪氣,“對不起啊。”

婷婷一驚,連忙擡頭擺手,“沒什麽對不起的。”

高城向婷婷鞠了個躬,“真的。對不起。”

婷婷驚訝與高城的舉動,彈指之間高城站直身體,誠懇的對婷婷說,“你別怕,沒事兒。”

婷婷啞口無言,少時才道,“高副營,你……這人還真有意思。”

“這還有意思啊?”高城微微一笑,話說明白,反而不抑著了,心裏也爽利些。

回去的路上,高城沒給教導員好臉色看,鐵黑著一張臉緘默。

教導員沒話找著話,企圖沖散空氣中的凝重。

“高城啊,你跟老A那誰挺要好的?”

高城撇了他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

教導員又說,“擋酒的事可傳開去啦,邪乎著呢。”

高城頭疼,小小的靠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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