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敖暻沒能挽留住洛基逝去的生命。

他就像宇宙裏墜落的星星，即便不再鮮活，卻能給敖暻留下數千年無法治愈的痛。

就算敖暻在最終之戰徒手擰下冥怖醜陋的腦袋，也換不回洛基的體溫。

那一戰之後，敖暻就沒再離開東海龍宮了。她把自己關在寢宮裏，每天不吃不喝，敖霆想要去勸她看開，卻被敖煜伸手攔住了。

“這種事，你要她自己怎麽看得開？”

於是大家都在等待時間治愈傷口，直到有一天婢女推開門，發現寢宮裏空空蕩蕩，公主不知所蹤。

眾位龍子龍女趕到小妹寢宮，空氣裏安神香的味道還沒有散盡，房間裏整潔得不像一個崩潰的人待過的地方，但那種折磨人的死寂卻被留下了。

“……”

敖逴踏進房間，屋子裏還留著一絲靈力波動的痕跡，八公主臨走前做了什麽，在場的龍族沒有一人不知道。

“姐……”敖霙蹙了蹙眉，有些擔心小妹的安危，“這麽做，於天道規則而言——”

“怕什麽。”

穿著海藍色拖尾廣袖長袍的女子聲音很淡。

“天塌下來，我給她頂著。”

如果這樣能撫平小妹的傷痕，觸犯天規又如何，龍族何時怕過？

倒要看看誰敢說半個不字。

而此時，失蹤了的龍族八公主敖暻正在維也納的街道上徘徊。

墨綠色吊帶絲綢長裙有著絕佳的垂墜感，時近黃昏，柔滑的布料反射著金黃色的夕陽餘暉，看起來波光粼粼，襯得女孩宛若上岸歷險的小美人魚，引無數游客為她回頭，但她卻似沒有察覺到他們眼中的驚艷，那雙金眸裏像是結了一層霜雪，除了悲傷，沒人能察覺到她還有別的情緒。

她看上去並不快樂。

這是敖暻和洛基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那時她還不知道這個地方會給她的生命帶來什麽樣的轉變，只是隨風而來，覺得這裏合她眼緣，就落下歇歇腳。

維也納人的臉上全然沒有被末日陰影籠罩住，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噴泉旁演奏樂器，臉上洋溢著笑容，不時有游客在他們的樂隊前駐足，露出讚嘆的表情，留下掌聲的同時也留下鼓勵他們繼續為世界演奏的小費。

這裏祥和得令人想放聲歌唱。

敖暻路過一個小零食店，櫥窗裏擺放著五顏六色的點心和糖果，棒棒糖戳在支架上，她不禁駐足。

“給我一支草莓味的。”

粉色的糖果被她握在手裏，殘存的一縷陽光灑在上面，把它變得像是一顆晶瑩剔透的寶石。

敖暻把糖叼在嘴裏，臉頰鼓出一邊，讓她看起來有了幾分當年的嬌憨可愛，但那神色依舊淡淡的。

太陽終於消失在地平線，取代它的是維也納的萬家燈火，敖暻在路燈下信步走向那個改變她一生軌跡的地方。

她到的時候，常年籠罩在音符裏的維也納皇家歌劇院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那些戴著名貴首飾穿著講究禮服的大人物們爭先恐後地從門裏湧出來，好像背後有惡鬼追過來似的。

但敖暻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卻沒有履行她救世的責任，只是站在馬路對面，看著那些人鬢發散亂地從她身邊奔跑過去，掀起一陣又一陣的香風。

她被糅雜的香水味熏得瞇了瞇眼。

“噠——噠——噠——”

一道從容不迫的腳步聲，以不緊不慢的節奏從歌劇院門內傳出，由遠及近。

西裝筆挺的男人手持一根散發金光的權杖走出來，明明他形單影只，腳步聲卻蓋過了慌張的人群奔跑和尖叫的噪音，直直穿入敖暻的耳道。

在那根權杖的魔法作用下，西裝轉變為皮質衣袍與盔甲，身後的墨綠色披風在晚風中輕輕飄蕩，金色頭盔讓他看起來邪惡又意氣風發。

敖暻平淡的表情在他出現的那一刻發生了變化，那雙金眸重新亮起來，她嘴角上揚，邁著雀躍的腳步，迫不及待地迎著眾人避之不及的邪神而去。

洛基·奧丁森勒令中庭人向他臣服，他一臉得意地看著他們卑躬屈膝的模樣，發表了關於統治的長篇大論，可是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一陣令人不悅的進食聲中斷。

他惱怒地轉過頭去，看到一道站在匍匐人群中的嬌小身影，她穿著波光粼粼的長裙，看起來單薄又好欺負。但是女孩似乎一點也不畏懼他，她眨了眨眼，仿佛對他這身異於中庭的打扮感到十分好奇，那雙罕見的金色眸子亮得幾乎能照進人的心裏。

他莫名感到有些心悸。

但這種感覺只有一瞬間，他很快走到那姑娘面前，用倨傲的神情俯視著她，就好像剛才看著其他人那樣。

“我說過了，跪下，在你的神明面前。”

“不，”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膽大包天地拒絕執行邪神大人的命令，“我從不向誰下跪。”

就連你也從未舍得讓我示弱。

敖暻擡眼望著此時還鮮活的戀人，陰鷙還未從他臉上褪去，誰也想不到在這層面具下隱藏著足以令人淪陷的溫柔。

時間倒流回最初的相遇，我願意再愛你一次。

二、

洛基從未如此清晰地認知死亡。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流逝的過程，它們絲絲縷縷地從體內抽出，連徘徊都沒有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最大的痛苦不是被捏碎喉骨的那一瞬間，而是戀人倉惶趕來抱住他時，他能感受到女孩的體溫，卻不能給她一句安慰。

意識逐漸模糊，她的容顏映在自己失了神的眼眸中，漸漸看不真切。

再清醒過來時，洛基發現自己竟然正站在高空中，腳下還踩著一架極為眼熟的飛行器。

他探頭向下一看，被俯瞰的城市不是大都會又是哪裏？

洛基似乎想到了什麽，還未來得及心驚，身後就傳來他無比熟悉的聲音。

“萬物有靈，你不該這麽做，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他猛轉過身去，敖暻就站在他面前，墨綠裙擺在高空的強風中獵獵作響。

雖然沒人能透過下方籠罩城市的綠色屏障看到什麽，洛基還是有點吃醋了。

就該讓她養成穿長褲的好習慣。

那雙金眸一如既往地亮得灼人，洛基後知後覺地從那眼底看到了一種期盼和雀躍……他記得這小姑娘當初對自己的心靈權杖很感興趣？

他背在身後的手掂了掂權杖，把重逢的喜悅先壓了下去，耐著性子逗弄她說出和當年一模一樣的話。

那個時候他意氣風發，而她在自己眼中張揚得不像話，現在看來，愛早就已經播種下，在他心裏默默生根發芽。

沒人不會愛這樣的她。

“但是奧丁我開罪不起，”他從善如流地說出一樣的謊言，露出一副畏懼的表情來，“如果我能占領中庭，或可與他一戰，如果就這麽放棄了，我必死無疑。”

“奧丁是什麽？”

再度回憶起那個直到最後才給自己留下一點溫情的老國王，洛基的心中已經不再有怨恨了，意識到現在奧丁還在世，他甚至感到有些慶幸和想念。

“他是九界之王……也是我的父親。”

面前的女孩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臉上露出猶疑的神色。

“一個奧丁，就能把你嚇成這樣？”

“噢，他可是非常兇殘的父親，我們兄弟幾個都很怕他。”

洛基看到她疑惑的表情，那純真的模樣實在過於令人心動，他已經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他顧不上當年的發展軌跡，長腿一邁就與女孩靠得更近，握住她纖細的手腕，翠綠眸子流露出笑意。

“或者你願意給我一個庇護所嗎？”

是你的愛為我驅散陰霾。

這一次，我不想再錯過你。

你該從現在開始愛我，保護我。

陪著我。

三、

洛基望著床帳，還沒從剛才的夢境裏回過神來。

他夢見自己被冥怖殺死，敖暻為此不惜扭轉時間回到當初他們相遇的那一年，而他的靈魂也回到過去，和返回的她重新開始。

按理說這個夢是個好結局，但前提太過殘忍，還是把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床單被汗水浸濕，粘在身上十分不適，心神不安的感覺也沒消退，洛基受不了背後的黏膩濕冷，看晨光微曦，大概還沒到朝會時間，便輕手輕腳地起身，讓人備熱水沐浴。

等他回來，睡在裏側的敖暻也還沒有醒過來，但是看起來睡得很不安穩，她眉頭緊緊皺著，眼角有淚水劃過的痕跡。

她又夢見了什麽呢？

洛基坐在床邊，將敖暻被冷汗浸濕的長發撥開，指腹摩挲她的臉頰，隨即在她額頭印了一個吻。

誰知敖暻突然哽咽了一聲，接著便醒了過來，那金眸中還帶著夢中的委屈——她夢見自己趕到宇宙時洛基的生命已經回天乏術，這簡直是她兩千年以來最可怕的噩夢。

愛人失去生機的模樣就算她脫離夢境也印刻在腦海裏遲遲不散，她在夢裏回到了幾年前的維也納，強忍著悲痛將與洛基的第一次相遇重演一遍，醒來看到洛基坐在床邊望著自己，臉頰邊他指腹的溫度如此真實，敖暻意識到剛才的一切只是夢，洶湧淚意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立刻撲進愛人的懷裏，哭得幾乎說不出話。

“我以為真的失去你了嗚嗚嗚嗚……”

小姑娘的眼淚把他王袍領口都浸皺成了一團，哭得完全失去了王後的形象，洛基想到自己夢裏她似乎期待著什麽回應的模樣，隱隱猜到他們做了相通的噩夢，他一時說不出什麽綿長的情話，只能伸手把她擁得更緊。

“我一直在。”

遇見你的時候我無欲無求不谙世事，只為探索永生真理。

遇見你的時候我滿心追逐權利，只求確認我存在的意義。

But now，you are all I want。

All  the truth and meaning of existence，is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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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但現在，你就是我的畢生所願

所有的真理和存在的意義，都是你

正式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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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預收:

【綜英美】窈窕淑女——

好心收留了一名重傷昏迷躺在家門口的大兵，結果差點被對方給掐死，醒來發現被不知名系統道德綁架，強行拯救【不是自己的】世界，芙洛倫斯的心態直接就崩了

大兵小心翼翼前來道歉的時候，當初溫柔體貼的姑娘惡狠狠地把自己的磚頭書扔到他臉上。

“你知道翻譯的睡覺時間多寶貴嗎？！”

被系統安排得睡覺都不踏實的芙洛倫斯憤怒地控訴道。

系統:“宿主，請記得你是仁愛徽章的持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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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否則將會降低團體的十點幸運值，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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