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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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敖暻的煉獄還在發威。

不僅是龍鱗脫落重生,敖暻只覺得自己的骨骼血肉都在被拆開重組,審判這時不僅幫不上忙,還要想方設法地躲起來怕被三姐弟發現。

一寸,兩寸,三寸……

本就身量可觀的龍體在上古之力的刺激下迎風暴漲,肌肉筋脈逐寸撕裂,這種感覺已經不是疼痛可以形容的,簡直是讓敖暻也體驗了一把敖丙被哪咤抽筋扒皮的待遇。

“啊啊啊啊啊——!!!!!”

她終於忍不住嘶吼出來,咆哮著飛離山頂,伴著她沙啞扭曲的聲音,天邊迅速積聚起滾滾烏雲,無數條紫紅色的閃電交織其中,竟是召喚來了令鬼神都聞之色變的雷劫。

十丈,千厘,萬尺——!

天空如此遼闊,敖暻的體型也再沒了限制,她扭動著被迫生長,頃刻間長成千米的巨龍!

龍鱗在全部脫落後極快地填補了她鮮血淋漓的體表,脊背上的毛發已經被血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電光投射在新生的碧綠鱗片上,只消看一眼就足以令眾生畏懼。

痛苦的儀式其實很快就結束了,但卻煎熬過在地獄受刑萬年,敖暻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識,巨大的身體轟然下落,直直墜向山底——那綿延繁茂的森林和她對比起來就像花壇裏的草坪。

洛基這次再也按捺不住,推開海拉就慌不擇路地往山下狂奔,連長有尖刺的灌木也被他無視,但還沒跑出多遠,一聲龍吟便沖天而起,碧綠的巨龍重新騰飛,在烏雲下發出一聲咆哮——

“嗷吼!!!!”

“嚓!”的一聲炸響,烏雲中萬電齊發,劈向山崗,劈向平原,劈向人間!

烏雲在凡間聚集起人類千年以來都未曾得見的萬裏黑海,在真龍咆哮的剎那,將紫紅色的電蛇投下!

孩童們號哭不止,街上的行人四散奔逃,但他們很快發現這密密麻麻的電光就像長了眼睛,所到之處沒有一次誤傷,在它們面前不堪一擊的人類建築完好無損,仿佛這只是老天爺玩的一個嚇人的惡作劇。

但他們看不到,那些喪盡天良的,陰謀算盡的,利益至上草菅人命的,都被這一場雷雨劈為了灰燼,受害者都還沒反應過來,面前就只剩了剛才對準自己的兇器,被陰謀的網套牢的獵物毫不知情地安穩度過餘生,很多悲劇伴隨著炸響被改變了走向。

這是一場慈和的地母借龍神之手贈予人類的新生,她愛這些被她用心呵護過的孩子,卻也像一個挑剔的雕塑家,不能容忍一點敗壞作品的瑕疵,所以雷雲散盡後,人間能再得片刻清明。

敖暻已然虛脫,她身體恢覆成人,最後的控制力都用來沖進洛基懷裏,力量在她體內交織,腦海一片混沌,渾身都在發抖。

她剛才的咆哮已然震碎了這個游戲世界,周圍的一切都在土崩瓦解,最終恢覆成原本的模樣,而他們也重新回到了彩虹橋上,和不明真相的士兵們打了個照面。

洛基抱起昏迷的敖暻就往神殿裏跑,一邊跑一邊呼喊著讓人把醫師帶去他的寢宮,阿斯加德人從未見過他如此慌亂的模樣。索爾和海拉對視了一眼緊隨其後,海拉卻被最外圍的士兵橫刀擋住。

“站住!不許你踏進王城一步!”

“滾開!”海拉當然不會給這些無名小卒什麽好臉色,她半點沒把他們放在眼裏,擡手就要把面前的障礙從彩虹橋上扔下去。

“現在不是跟她爭執的時候!”索爾推開了侍衛長,下達了命令,“全都給我讓開!”

霍根、沃斯塔格和範達爾面面相覷,他們不知道索爾為什麽突然和這名女魔頭站在了同一戰線,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該聽從這道不合常理的命令。

“看來你這個繼任國王沒什麽威信,連這麽簡單的旨意都沒人遵從。”海拉嘲諷的冷笑一聲。

仙宮三勇士神情一僵,霍根稍微考慮,隨即帶領軍隊給海拉讓開,卻也沒忘了威脅:“如果你敢在神殿為非作歹,我一定會殺了你!”

“哼,你也得有那個本事。”

海拉輕蔑一笑,從中間穿了過去。

按下神殿裏的手忙腳亂不提,等敖暻再清醒過來,就已經是兩天以後了。

她剛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墨綠色的床頂,日落的暖黃光線照在被子上,她搭在外面的手被另一只骨節修長的手覆蓋著。

明明已經過去兩天,本該一切都休整好的洛基看起來卻比躺在床上的敖暻還憔悴。黑發略長長了一些,順著耳邊垂落,遮住他一半的蒼白容顏,從窗口溜進來的陽光在他睫毛上灑出一片細碎的金色,雖然沒有像人類那樣長出邋遢的胡茬來,卻也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可見敖暻昏迷這兩天他沒少操心。

敖暻不想打擾戀人的休息,因此連呼吸都放緩,誰料這樣細微的變化同樣被淺眠的洛基捕捉到,他立刻就睜開眼睛,發現敖暻已經醒過來,碧綠的眸子剎那間迸發出驚喜的光。

“還疼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餓不餓?想吃點什麽?!”

敖暻還沒來得及開口,洛基就甩了一連串的疑問句過來,讓她剛清醒過來的大腦差點又有些發暈。

她捂住額頭,一副不堪煩擾的樣子讓關心則亂的王子殿下立刻住了嘴,只是手還緊緊扣著她,生怕她跳下床跑了似的。

“……我沒事。”

很快,敖暻漿糊一樣的大腦重新平靜下來,精神也舒緩了許多。她擡起頭,對洛基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臉色也紅潤起來:“不是有你在我身邊嗎?”

洛基松了口氣,坐到床邊,伸手蹭了蹭敖暻的臉頰,語氣慶幸:“你可真是嚇死我了,不管是哪個方面。”

天知道他這兩日的心情是如何七上八下橫沖直撞的,即便弗麗嘉找來了整個阿斯加德最好的醫師,也不能把那六顆石頭拿出來,似乎完全在敖暻體內紮了根。醫師也不敢用強硬的手段,生怕傷害到她,於是能做的也只剩下為她補充營養修覆內傷。體外的血痂則是洛基親自為她清理,後來又一直陪在床邊,剛支撐不住地閉了會兒眼,敖暻就醒過來了。

聽完洛基精簡的敘述過這兩天的事情,敖暻摸了摸自己丹田的位置,那裏有一團已經凝結好的力量包裹住了她的內丹,就像飲了一杯熱茶,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已經沒事啦。”敖暻露出了一個更燦爛的笑容,用額頭耍賴似的頂了頂戀人,“女媧石的力量已經傳遞給我,現在我已經完全消化掉了,你應當為我開心才對。”

“你當時那個樣子,我怎麽開心得起來?”洛基一臉無可奈何,“我又不是索爾那沒心沒肺的傻大個。”

“別這樣嘛~”

敖暻用另一只自由的手牽了牽洛基的袖口,跟他撒起嬌來。

“我去叫人來再給你檢查一遍身體,你有什麽想吃的東西嗎?”

看敖暻愈發生龍活虎的樣子,洛基雖然松了口氣,心卻不能完全放下,他吻了一下這個傷疤還沒好就忘了疼的小姑娘,就起身準備離開房間。

“都不必了,我得盡快回龍宮去,唯恐遲則生變。”

“現在?”

“越早把五色石保管起來,我們就越早能安心,就算冥怖發起戰爭,應當也能控制住局面。”敖暻撩開被子下床,“我大概已經躺了許久,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就算要養傷,也要回到龍宮去。”

五色石毫無疑問只有回到龍宮才拿得出來,雖然它們為自己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能量,但她也說不準這有沒有什麽問題,此等攸關蒼生的大事,還是要四方神族一同決定對策。

雖然知道敖暻說得對,但洛基還不是很想放人——瞧她穿著睡袍赤腳踩在地上的樣子,身形那麽單薄,他怎麽忍心讓他拖著這樣的身體回去覆命?

可是想起她秘境裏的那番話,洛基又不得不退讓。

如果就這麽攔著她,之前的努力是否就白費了?那她的苦心豈不是也被他糟踐了嗎?

世人都說邪神洛基自私自利,但他分明最怕辜負他人的期望,現在尤其如此。

一邊不想拖累她,一邊又怕失去,洛基蒼白的手緊緊攥起,之前掌心的傷痕又再一次加深。

“我一定會回來的。”

一具溫軟的身體貼住他,以擁抱化解了他沸騰的焦慮感:“等解決完這件事我就來陪你。”

“……不。”

敖暻楞了一下,擡頭看向他,卻也只能看到下頜線,因為洛基把她頭頂壓住了。

“正好,我也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不參與或許更好。”

“啊,對了,海拉和索爾……”敖暻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阿斯加德的王位繼承權怎麽辦呢?”

“反正我不要。”洛基撇撇嘴,“海拉……大概她也不打算要了吧。”

昨天晚上他們姐弟倆大半夜在演武場約架,一直赤手空拳打到今天下午,也不知道是打出了什麽協議還是什麽久違的親情作祟,海拉突然對她剛開始勢在必得的王位失去了興趣,甚至連親王之位都嗤之以鼻。

“我看阿斯加德已經完全喪失了戰意和野心,這種養老的國家還是你自己留著吧,尼爾福海姆的亡靈都比他們有志氣。”

死亡女神騎在她尋回的愛寵芬裏爾身上居高臨下地說,她後面跟著浩浩蕩蕩的死亡軍隊,那都是她以前征戰時的部下,雖然死了很多年,卻被海拉用永恒之火覆活了——據說這還是索爾和弗麗嘉一起許可的行動,雖然海拉做事並不需要別人首肯。

她輕易放棄了阿斯加德的王位,預備回到尼爾福海姆重整旗鼓,再想以前那樣浩浩蕩蕩地四處征戰,專打那些惡勢力統治的國度,因為她覺得這樣揍起來比較爽。

“你這種聖父一樣的呆子,遇到一次就夠了,跟你搶王位簡直是拉低我的智商。”和索爾流著一樣的血,說話卻像洛基一樣尖銳刻薄的海拉也用和洛基同樣的方式紮親弟弟的心,但後者卻傻呵呵地笑著要給她送行。

至於當時還躺在床上的敖暻,海拉只是來看了兩次,什麽告別的話都沒有說,但敖暻卻能察覺到她的意思,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只有一點小小遺憾。

畢竟是二姐生前的摯友啊。

“能免去這一場爭鬥,也是阿斯加德的幸運……他們兩個的破壞力可不小。”

“除此之外,我還要去拿回約頓海姆的王位。”洛基摸了摸她睡得毛茸茸的頭發。

“啊?你自己嗎?”

“不相信我?”洛基挑眉。

“沒有沒有!”敖暻連忙搖頭。

“我怎麽說也是詭計之神,約頓海姆人雖然魯莽,但也說明頭腦單純,近些年也沒有首領,早就不像以前那樣好戰,巴不得有人帶他們改善生活,我只是順水推舟做個救世主國王,讓身上這血脈發揮出最大價值,沒什麽難度。”

“真的不用動武嗎?”

“不用,不過到底是片蠻荒之地,政治文化也粗暴得很,以防萬一,小公主還是離遠點,男人去解決問題就好了。”

將小姑娘攬在懷裏,洛基湊近她耳畔,說話的氣流撩得她皮膚微微發癢:

“等安頓好一切,我們就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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