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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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弟弟們夜間受襲的“好運氣”,海拉幾乎是在第一次擊鼓聲過後幾分鐘就遭遇了威脅。

她手裏拿著黑色的短劍,雙頭劍刃閃耀寒光,眼睛微微瞇起,墨藍色雙眸裏映著面前的山羊。

說是山羊,但其實兩者之間只有外形相似,習性可謂天差地別,這一點從“山羊”腳邊散落的一地白骨就能看出來。

《山海經》曰:昆侖之丘,有獸焉,其狀如羊而四角,名曰土螻,是食人。

準確地說,正對著海拉垂涎三尺的山羊是一種名為土螻的食人怪獸,相對於草食動物平整的牙齒,土螻有著一口和它無害外形十分不相符的肉食動物齒列,它似乎剛撕咬過什麽東西,森白的牙齒塗抹了暗色的血,宛若整張嘴都是紅色的,看得連海拉這個見慣了慘劇的死亡女神都有些生理不適。

土螻的體型算不上巨大,但也總比普通的山羊大了好幾圈,它四個尖角還掛著粉色碎肉,黑色的方形眼珠看起來呆滯而又令人心裏生出無端恐怖,仿佛在這最普通不過的對視裏有一種力量在拉扯著自己向怪物接近。

面對這種致命吸引力,海拉的表現十分從容。她藝高人膽大,並不怕自己就此喪生羊口,所以當土螻加大了自己的魔力輸出之後,海拉便非常淡定地直接走上前去,對著土螻的腦袋就是一個猛劈!

她向來都是先下手為強,要打就直接沖著命門而去,絕不給對手騎在自己頭上的機會,且她也是身經百戰,關它什麽妖魔鬼怪,都很難從她這兒占到半點便宜。

土螻的角十分堅硬,只需輕輕一刺就能取人性命,但這並不代表它被砍了不會疼。

“咩——!”

長著山羊外形的怪物揚起前蹄發出刺耳的叫聲,黑色羊蹄光澤如鐵,看起來也十分有力,絕非常人可以消受。它對被獵物襲擊的事實感到難堪,繼而便是無法平息的憤怒,原本只是想給自己囤一份口糧,現在則只想殺之而後快。

海拉自然是不怕它,海姆冥界的怪物多了去,她也照樣把它們收編在自己手下,更別提還在仙宮關著的芬裏爾,一口一只土螻簡直不要太輕松。

她根本就沒把這個存在於中國神話中的怪物放在眼裏。

土螻也並不把這個外族來的主管死亡的女神當回事,它也就是敖暻說過的那種未開靈智滿腦子只有原始欲望的妖獸,就算是生在昆侖山也並沒改變什麽情況,對於它們這種生物來說,即便十殿閻羅一起出現,也不過是十天份的肉罐頭,根本不考慮自己是否有這麽大的胃口能吞神。

它怪叫著踢向海拉,後者身體柔軟靈活,向後一折腰便躲開了直沖心口的兩只羊蹄,手中雙刃短劍霍然出鞘,斬向羊腿。

卻不想土螻在這昆侖山也算一霸,頗有些打鬥的經驗,於是後腿忙不疊後撤,讓海拉冷不丁撲了個空,隨即它低頭在海拉又一次發起攻勢時用兩只角卡住了她的武器,甚至讓她整條胳膊都卡在那兒動彈不得。

海拉沒想到這野獸還很聰明,一時失策丟了一只手臂的控制權,禁不住口吐芬芳說出了一些不適合寫在書面的內容。

土螻並不在乎海拉的唾罵,它見格擋生效,立刻把頭伸過來要咬她。

那暗紅的一口尖牙看得海拉禁不住反胃,她自然不肯坐以待斃,如果一只山羊都能打敗她,還提什麽競爭王位?

所幸她還有半邊身子的支配能力,海拉雖然一半肩膀已經被土螻咬住,另一只手卻恰好找到了更易下手的可乘之機,毫不猶豫地伸進土螻的嘴裏,非常幹脆地扯住了那條滑溜溜散發腥臭味的肥厚長舌,使勁地扯了出來!

土螻吃痛地慘叫一聲,當下便松開了咬住海拉的嘴,驚慌失措地後退。但海拉哪會再給它反擊的機會?它自己卡住海拉的行為現在無異於自投羅網,海拉毫不留情地扯出它的舌頭,黏滑的唾液沾了她滿手,這股惡心勁兒更激發了死亡女神的怒火。

阿薩神族天生神力,別看土螻個頭大,就算海拉的實力被削減,拖著它硬走一段路也不是做不到。

於是剛才牙剛碰到勝利果實還沒來得及啃下去的土螻轉眼就成了被拖在地上一路慘叫求饒的失敗者,它舌頭根本拉不住龐大的身體,眼見著就被越拉越長,嘴裏的鮮血隨著它的掙紮流得滿地都是,在森林裏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很快的,這頭趁著陸吾不在就作威作福的野獸氣息便微弱下去,方形的黑眼珠流露出絕望的死氣,頭上挨著地的那一對角都被磨禿了紋理,眼見著平了一塊兒。

在拖動中,海拉的手臂也松脫出來恢覆自由,那便更不可能手下留情。她喜好折磨俘虜,土螻正好滿足了她剛離開海姆冥界而無處發洩的暴力傾向。

於是土螻毫無還手之力地被她拖來拖去,掙紮的力度越來越小,待海拉再回過頭來時,她手裏就只剩了一條血淋淋的舌頭,它的主人則早就躺在不遠處斷氣了。

“呿。”海拉頗為不屑地扔開手裏那條羊舌頭,十分嫌棄地把手在旁邊的樹皮上蹭了蹭,對這個空有一副兇惡模樣卻實力菜雞的惡獸感到格外失望。

當然,她其實也沒對這麽個東西抱有能夠大戰三百回合的指望,只不過本該以為能多玩一會兒,卻沒想到這麽不經打。

而且嚴格來說她根本沒打。

新鮮的土螻屍體就像一份絕讚的羊肉,海拉不打算錯過吃肉的機會,她在地圖上找了一個比較安全的區域休息,順便等待通訊恢覆。

相較於自己兩個弟弟到處亂撞遇到什麽幾乎全憑運氣的行事方式,領兵多年的海拉從一開始就很註重利用地圖,只不過她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迎面碰上了土螻,現在才有功夫將立體地圖從頭到尾捋一遍,從中規劃了一條最合適的路線用於離開昆侖山。

海拉現在的位置是在半山腰,她不打算爬上山頂去尋求山神陸吾的幫助,這有些浪費時間,而且也不符合她的風格。

時刻處在危險之中,海拉倒是沒覺得恐慌,畢竟她實力過人,以至於做什麽事都有些漫不經心,除了和敖暻打架那會兒,壓根都沒用幾成力氣,現在的恢覆體力,也只不過是懶得走了想坐下來吃點東西。

昆侖山到了傍晚氣溫驟降,甚至還飄起了鵝毛大雪,白天還一副盛夏模樣的森林轉眼就覆蓋了一層冬季的顏色,適應能力強如海拉也不得不在旁邊點起篝火取暖,但也只是聊勝於無。

海拉百無聊賴地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自己的奪權大計,即便在這麽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她仍舊多疑,連寫出的字也都是海姆冥界流通的版本,以免被人破譯。

不過就算被破譯,她也還是要得到王位,誰也不能成為她的阻礙。

洞穴口籠罩著一層藤蔓般的植物,被洞外的寒風吹得沙沙作響,這突然席卷而來的風在外面發出陣陣嗚咽,陰森得讓海拉不由得想起了冥界,她下意識地往火旁靠了靠。土螻的一條腿被她卸下來架在火旁炙烤,油脂滴進篝火,不時發出“劈啪”的聲響,羊肉的味道非常香醇,可是她卻沒什麽胃口,只是看著攢動的火焰發呆。

這種環境特別適合思考人生,而她也對這種獨處十分熟悉了。

死亡女神也並非天生殘暴不仁,將殺戮視為游戲。只是從出生以來,作為奧丁的第一個孩子,海拉就被教育要捍衛和發揚阿薩神族的榮耀,他們是天潢貴胄,應當賦予宇宙以秩序,消滅掉一切敵人。

而這敵人往往就是拼命阻止他們征伐的那些平民。

戰場上的殘酷足以改變一個溫文爾雅的人,更何況海拉本就流著戰士的血液,她原本也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所以才養了芬裏爾,但是當後來一個偽裝成兔子的外星小孩在她懷裏掏出匕首刺向她時,所有的愛心就崩碎成齏粉,她最後的一點溫柔也隨風而逝。

然後她多疑,奸詐,殘暴,嗜殺。

海拉有時從戰場上回來看到蜷縮成一團哼哼唧唧跟她撒嬌的芬裏爾,也會有些厭惡自己,只有這頭她從捧在手心一直養到足以吞下一頭野牛的狼能讓她覺得自己的良心有所動搖,但她能做的也只是摸一把芬裏爾漆黑又粗糙的毛,第二天再一邊喊著“For Asgard!”一邊殺更多的人使他們投誠。

芬裏爾能使她動搖,是因為無論她做出什麽選擇,這個狼崽子都會無條件追隨。長期的征戰和軍功讓海拉也能隱隱感覺到奧丁對她的態度變化,因此芬裏爾的忠誠會令她不安,她不想有朝一日自己兔死狐烹還連累到自己唯一的夥伴。

但無論她如何籌謀防範,最終還是迎來了女武神的軍隊和奧丁的放逐,被投入海姆冥界的那天她甚至都沒來得及和芬裏爾說聲再見。

既然驍勇善戰換不來屬於自己的榮耀,那就殘暴不仁搶回應得的一切。

海拉轉過頭,正和死不瞑目的土螻對上了視線,那呆滯的表情令她的暴戾更提升了一層。她霍然伸手,用短劍將那雙方形的黑瞳劃得鮮血淋漓,從遠處看去仿佛已經閉上眼睛。

“令人愉悅的死亡才有價值。”

這王位原本就是奧丁欠她的,誰也不配搶在她前面拿走。

但若誰想發揮自身價值,她也不介意愉快收割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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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土螻:我到底有什麽想不開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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