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尋寶顯然是不可能了，長耳豹在索爾後面緊追不舍，索爾躲閃間讓不少半人高的石頭當了盾牌，代替他的腦袋被長耳豹拍得粉碎。

同時他還路過了不少肥遺的巢穴，這種時候他當然顧不上屏息，那些三角形的腦袋從巢穴裏吐著信子探出來，還沒等看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就感覺一陣風“呼！”地刮了過去，什麽都看不清自然也沒法追，所以看了片刻就又懶洋洋地縮回去睡了。

雖然游戲削減了索爾的一些體力，但他本身就耐力極強，加上他爆發的求生欲，竟然被長耳豹給追了一個山頭還多，那豹子的耐力也是頂天的強，竟然腳步從沒慢過，追得索爾生不如死。

他們在山中狂奔，索爾隱約看見不遠處有淡淡的亮光，雖然理智告訴他不該再往有光的地方跑，保不準又碰上一只野獸，但他的身體卻不受大腦掌控地拐彎過去，根本由不得他做主。

等跑得近了，看清楚是什麽東西，索爾腳下沒停，心裏卻松了口氣，但剛松了一下就立馬又提起來——

發光的不是又一只長耳豹，而是一個圓形法陣，這東西索爾也是見過的，和敖暻畫的傳送陣極為相似，它就躺在黑暗中，發著幽幽的銀光。

索爾松氣是因為看到傳送陣意味著他可能可以擺脫後面的豹子了，但是緊接著又提起來的心則是因為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又或者那豹子跟著他一起被傳送，再碰上什麽新東西豈不是火上澆油？

想歸想，雙腿卻絲毫沒有給他停下來的機會，思考這麽幾句的功夫，索爾就已經不由自主地跑進了法陣。圓形的法陣被來者激活，瞬間光芒大盛，銀光當即吞噬了還沒來得及跑出去的男人，轉眼就包裹著他消失在了渾夕山。

可憐長耳豹追了這麽久，消耗了體力不說，連跟手指頭都沒抓到，它跑到近前時已經趕不及跟著跳進法陣，到嘴的獵物莫名其妙地沒了，氣得仰頭怒吼了幾聲，整個渾夕山都回蕩著它的嗷嗷怪叫，山石都跟著抖了抖。

它邁著貓步不甘心地在法陣的位置上來回踩了踩，又低頭嗅了嗅，耳朵突然猛地一動，連帶著那龐大的身體都狠狠地哆嗦了一下。接著，剛才還趾高氣昂兇殘暴戾的長耳豹尖叫著夾著尾巴按原路狂奔而回，在地上卷起滾滾砂土，隱約能看見被揚起來的砂土裏夾雜著的碎金粒子。

誰也不知道長耳豹從那法陣曾留存過的土壤裏獲取了什麽信息，只不過索爾的渾夕山冒險就這麽匆匆結束了。

他渾渾噩噩地跑進法陣的第二秒就出現在了另一個地方，由於擔心長耳豹跟著追出來，索爾又跑出去十好幾米和自己出現的地方拉開距離，一個急轉彎就滑進了附近的一座石堆後面，只露出一個腦袋來望風，但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動靜，這才終於徹底癱軟在地上。

這也是一座山，但是草木蔥郁，地理環境與渾夕山截然不同，就連天也還是亮的，不知道這是因為山海秘境本身的奇異還是他在法陣裏那一秒就已經度過了好幾個小時。

索爾幾乎是被那長耳豹追了一整座山，這會兒驟然松快下來，便覺得自己站不起了。

他試著聯絡了一下其他人，仍舊沒有得到什麽回覆，只好先坐在石堆後面歇腳。

與此同時，敖暻還在柢山打轉。

她是很熟悉山海秘境的，化形成人並且到達一定年紀了之後，四方神族的子弟大多都會在山海秘境裏鍛煉自己，他們作為神獸的野性也都是在這裏發揮並保持的，敖暻打小就在這裏玩，一草一木都清楚得很。

然而她現在也有一點困惑。

自從戰鼓響過，她已經在山裏走很久了，時刻保持著警惕，但什麽都沒發生，她也發現自己聯系不上其他人，除了擔心洛基以外，倒是沒有其他事讓她感到焦慮，周圍除了安靜，也沒有任何異樣。

柢山已經到了夜裏，按她的經驗，這會兒也不該走下去，最好找個山洞藏起來過一夜，明早天亮了再找去下一座山的出路，但想歸想，最終她還是將夜路走了下去。

敖暻心裏隱隱有些預感，她大概是四人中唯一手握線索的，那兩塊寶石一直在她手裏明明滅滅，說不準其中一塊五色石就在柢山，可是她走了這許久，一點都沒感知到它。

而且她越走越覺得這環境不對勁，柢山原本光禿禿的一片，在崖壁看到樹枝已經很不尋常了，那會兒崖頂還像個寸草不生的樣子，但等她走到半山腰，竟然發現柢山有了樹線。

從她站的高度看下去，山腰往下都是一片黑壓壓的樹林，由於柢山多水，這片樹林竟然生長得極好，好得相當不正常。

敖暻蹙了蹙眉，腳步略停了停，轉頭擡眼望向山頂，思索片刻，還是接著向山下走，一邊也和審判討論著。

“我突然覺得這兒不是柢山了。”

【為什麽？】

“鯥魚的確是在這兒發現的，地形地貌也都和柢山一樣，但是環境大不相同……事出反常必有妖，無論這裏是不是柢山，都不對勁。”

【怎麽，就不許人家做點綠化？】審判不以為意道，【你也說了這個秘境得有幾萬年的歷史，說不定你不在的時候人家植樹造林了呢。】

“不可能。”敖暻斬釘截鐵地說，“無論再過多少萬年，這些山的特征都不會變，寸草不生就是寸草不生，灑種子也不可能長出東西來。”

【那這裏不是柢山，又是哪兒？】

“我現在不能飛起來俯瞰整個山區，但是走過來這一路確實和印象中的柢山別無二致。”女孩蹙著眉頭，“接著往下走走吧，說不準到了山腳下就有答案了呢。”

敖暻向樹林走去，越近越覺得這裏詭異，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暗中窺伺她。

【你也不用緊張，有我在呢，就算有人偷襲也沒事。】

“我不是怕被偷襲。”敖暻行走在黑壓壓的一片樹林裏，周圍寂靜得很，竟然連樹葉摩擦的聲音都聽不到，“這片樹林就像假的，但卻是真的。”

這些一點聲音都沒有的樹，都是有著生命力的真物，這瞞不過身為青龍的敖暻。而且就算是假樹，也不可能做到完全靜止。

敖暻的手放在粗糙的樹皮上感知著裏面的能量流動，但她現在卻無法從中汲取，只能通過這個方式來確認他們的確是進了一個真實環境，而不是誰制造的幻影。

突然，她餘光看見了一道灰影從不遠處快速掠過，那身影很龐大，剛掠過去敖暻就聞見了一股肉食動物的氣味，手瞬間就從樹上收了回來。

【有東西來了。】

審判話音剛落，戰鼓聲又再一次從敖暻耳邊響起，而周圍又再一次掠過幾道灰影，隨著灰影越聚越多，那股氣味也愈來愈濃郁，直熏得她不禁退後了兩步。

【別退後。】審判啞著嗓子，【這幫畜生已經把你包圍了。】

敖暻回頭一看，身後的樹林裏已經亮起了好幾雙熒綠色的眼睛，獸類的粗喘聲此起彼伏，她能從其中察覺到它們對她的垂涎。

“看來之前的鼓聲只是個提醒，現在才是動真格的。”她抽出魚腸劍，“咆哮自恣，殘忍為懷……和這些沒靈性的豺狼確實很匹配。”

在尼泊爾考察的時候敖暻就對付過狼群，但那時她的能力還沒被限制，現在的她雖然不是赤手空拳，卻也沒法用身份去逼退它們，因此在群狼眼中，拿著魚腸劍的她就是一塊自帶牙簽的肉，怎麽看都令它們食指大動。

這些出現在莫名樹林裏的狼長得比人世間的同類大得多，它們看起來並不缺食物，各個長得身材魁梧，皮毛也是油光水滑，幾乎一口就能咬掉敖暻半個腦袋。

【你大概是他們的餐後甜點。】審判的語氣幸災樂禍又有點嫌棄，【就你這個小身板，完全不夠分，頂多就是下午茶的量。】

“……沒看出來你還挺小資。”

【因為我有點想念你以前下午茶吃的巧克力可頌了。】

“解決完這件事再說你的可頌……以前你可天天說那個東西太甜，管我甜食管得比洛基還寬。”

【我也只是突然想起來的。】

“看來真香定律適用於任何物種。”

【……到底要不要動手，再不采取行動，說真香的就是這些狼了。】

“你不是說要保護我嗎，不想被真香就你來，努力的寄生體才有可頌吃。”

【……Fine。】審判嘟嘟囔囔地從敖暻身體裏鉆出來，給女孩罩上了一層凹凸不平的銀白色的繭，連帶著身體都變得高大起來。

它四肢粗壯，比例算不上協調，雙腿修長有力，銀白色物質看上去似乎不斷在游走，審判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立刻變成了五把鋒利的刀，在月色下發出寒光。

“我要是殺完了它們，打破了這個見鬼山頭的食物鏈，你可別跟我玩秋後算賬。”

動手前，審判還不忘了提條件。

“放心，這些狼本來就不該出現在柢山。”敖暻在它體內說著，捂得聲音有點發悶。

審判沒了後顧之憂，當下就發起了攻擊。

它速度極快，是在敖暻現有速度上進行了強化，若非她能力被限制，審判的速度會快得肉眼難以捕捉。

狼群見它動了，也就跟著動了。

要說山海秘境裏的野獸也都不是凡物，哪怕沒靈性，單是出生在這裏也算半個妖怪了，力氣大，速度快，又是成群的發起攻擊，並非審判想得這麽好對付。

這些家夥皮糙肉厚得很，一刀下去也沒受多少傷害，就算照頭劈砍也能一邊噴血一邊張嘴咬人，而且它們的動靜招來了更多同類，前仆後繼地往審判身上跳。

審判連著斬殺了十只狼，其中甚至還包括了狼王，都沒嚇住它們，於是它漸漸也開始保留手段往一邊撤去，找了個機會轉頭就跑！

群狼楞了一下，接著就狂吠著追了上來，審判背後沒多久便追了一串兒。

“你怎麽跑了？”敖暻十分詫異，那些狼根本咬不動審判，除了挑戰耐性之外，對它造不成任何生命威脅。

“不是說當務之急是找到五色石嗎，跟它們浪費這麽多功夫幹什麽？”

審判飛速奔跑著，時不時還來個急轉彎帶群狼兜圈子，它動作很大，說話聲音卻十分穩當:“只有找到了那個石頭，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去吃可頌，我不想耽擱時間。”

憑借著更高一籌的速度，審判很快把群狼甩到了後面，這會兒也跑到了山下，便又縮回了敖暻的身體裏。

女孩重見天日，還沒來得及確認自己的處境，不經意一個擡頭，看到眼前的場景，心裏頓時又是咯噔一下。

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座光禿禿的山，或者不能說是出現，這座山一直就在這兒佇立著，與敖暻剛奔下來的山相對而望，她可以聽到山中傳來鯥魚的叫聲。

“怎麽回事？”審判發覺了敖暻情緒的變化，也感到了不對勁。

女孩擡著頭，金眸倒映月光，璀璨而略帶寒意。

“這裏是柢山。”

兩座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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