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勇士見狀不妙，只好在敖暻的眼神中撤退，意欲為她尋找後援。

半球形的彩虹橋中樞因此只剩了敖暻和海拉兩個人持劍對立。

“我倒沒看出來你挺受愛戴的。”

海拉有些戲謔地看著那三個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也沒有再去追。

“畢竟我動手前還會打商量。”

“是嗎？這我也沒看出來。”海拉語調慵懶，緩緩擡起雙手用魔法將毛糙的長發收束成了樹杈的形狀，“但你說得對，我下手不喜歡啰嗦。”

隨即她就像閃電般激射而出，手中不知何時又出現的短劍直指敖暻心口，面目猙獰:“不過我不介意給你下個通知——你也就到此為止了！”

就在兩柄劍磕碰在一起的時候，敖暻和海拉的耳邊突然響起了渾厚有力的擊鼓聲，“咚咚咚”地十分有節奏感。

“怎麽，你們阿斯加德打仗也喜歡擂戰鼓嗎？”

脫離了狹窄的通道，敖暻的動作更加放得開，華夏武功在千百年前也都百花齊放，她本就是許多武功大師一起教出的得意弟子，就算海拉花樣百出，她也可以見招拆招。

更何況，與海拉這樣的敵人交手，就不用考慮面對普通人要遵循的基本規則，可以盡管使用法術，即便她年輕，但也沒多少人用起法術能比得過她。

再怎麽說她也是華夏正神之一，就算海拉的力量源源不斷，她也能跟她耗個幾千回合，真要是一刻不停地打，其實打個幾年她也不怕——反正早年哥哥姐姐們與魔界開展，動輒打個幾百年，她有打消耗戰的底氣，但還真不信海拉有這個耐力。

“誰會搞那種沒用又無聊的東西。”

海拉被鼓聲吵得煩躁，攻勢也愈發暴戾，相對好整以暇的人變成了敖暻，她一邊躲一邊出手用魚腸劍去纏海拉的四肢，在死亡女神的皮膚上留下深深淺淺的漩渦狀傷口，但都很快愈合了。

但其實她也沒有多輕松，海拉的攻擊來得快而密，魚腸劍雖然可以從軟劍變為平直的長劍，但它還要纏著海拉，因此大多數時候敖暻沒法用它格擋，只能靠自己的敏捷而直接閃躲。

若是一個普通的戰士，在這兩個女神的短短幾分鐘交戰裏恐怕已經死了不下百次。敖暻手爪並用，那只被金色鱗甲覆蓋的龍爪無意間抓到墻壁就能劃出五道溝壑，若是碰到頭骨，定然也能挖出幾個空洞，而海拉也並未退讓，她每一擊都直闖命門，絕不給女孩一絲喘息的機會。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鼓聲在她們的交戰中越發急促，像瓢潑大雨灑落在鼓陣上，催命符似的將雙方的動作驅趕得越來越快，就連敖暻這熟知戰鼓的華夏神都有點被打亂陣腳。雖然她不至於戰意衰竭，但也確實影響了狀態，稍一分神就可能失手。而海拉也著實難以忍受這綿延不絕的鼓聲，她分辨不出哪裏來的聲音，幹脆以自己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甩出數百支短劍，整個中樞被她戳得像個刺猬，顫顫巍巍地保持了片刻完整便轟然倒塌。

而那鼓聲也確實消停了。

“見鬼的東西……”海拉收手，露出一個輕蔑的冷笑，“敬酒不吃吃罰酒。”

擊垮了一座建築，兩個在各自文化體系中都算得上頂尖的神才終於有一點狼狽之相，但也僅僅是因為廢墟激起的灰塵落在了身上而已。魚腸劍在海拉身上纏出無數傷口，她的血早就灑得遍地都是，但是愈合之後，她連一點體力不支的樣子都沒有。而敖暻經過這麽長時間大密度高強度的攻擊，發髻竟然也沒有散亂，頭上更是一滴汗都見不到，輕松的樣子讓海拉不由得刮目相看。

“你倒是真挺有意思的。”海拉玩味地耍著手裏的短劍，“很少有人能跟我對打到這個地步還沒受傷。”

敖暻就站在海拉對面，她單手負在背後，另一只手中的魚腸劍還滴著血，看似非常鎮定的她其實對海拉的無盡痊愈和無限武器也有些不爽，畢竟這給她獲勝增加了難度。

“過獎了。”她淡淡開口，聲音仍舊清亮，在腳下瀑布的巨大回響中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在這場戰鬥中，敖暻再一次感覺自己有幾塊舊鱗片搖搖欲墜，身上又疼又癢，這可比戰鼓要磨人多了，而且她還不能露出異樣的表情，免得海拉察覺到她的弱點。

其實就算在褪鱗中還要跟人拼命她也認了，畢竟現在除了她，阿斯加德恐怕也沒人對付得了海拉，但她並不想給對方趁虛而入的機會，表現得高深莫測一點也能讓海拉心存忌憚，也就不敢輕易來試探她。

在這種情況下，故作玄虛倒是很有用，至少能給她爭取一些時間去消化自身的不適。

“想讓你受傷不太容易吧？”

死亡女神擦掉自己嘴角的血漬，黑色的眼圈更添邪氣，她見過了那只超乎常理的爪子，在這一刻已經明白了敖暻的身份，然而語氣並未有一絲向恭敬轉變的意思，反而更加玩味了——猶如看到了新事物的貓，無論是否危險，都要先撥拉兩下。

“龍族的小妹妹？”

“你倒是比你的弟弟們見多識廣，他們沒一個能認出我的。”敖暻略有一點意外。

“Well……”海拉低笑，“你和你姐姐倒確實挺像，不過她比你可兇多了。”

“……什麽？”

敖暻一楞，未及追問海拉她碰到的是自己哪個姐姐，就見海拉神色一冷，將無數短劍拋射出去，而密密麻麻的箭雨也從身後飛射過來。

她轉過身，阿斯加德的軍隊不知何時集結在了彩虹橋上，弓箭手站在護盾後面，那些箭就是從那裏出發的。

為首的是原本的仙宮三勇士，也不知道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的霍根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希芙和那個光頭戰士則分立兩邊，無一例外的都拿著武器，嚴陣以待的樣子讓敖暻頗為無力。

這些人是聽不懂她說的話嗎？走都走了還要回來送死？

雖然知道是要給她拉後援，但敖暻真的感動不起來。

甚至很想罵人。

“礙事的麻煩精成群結隊的來了。”

海拉正面敖暻，當然能看到她臉上的郁悶，於是她十分幸災樂禍地強調了眼前的境況，就好像這些人不是沖著她來似的，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那些麻煩精可都是沖你來的。”

“他們還不配我浪費時間。”海拉輕蔑地掃了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士兵，向旁邊踱了兩步，然後猛地一轉身撲向了敖暻。

她想要出其不意發起突襲，但敖暻的反應也很快。前一秒還氣氛和緩仿佛在敘舊的兩人再次撞在一起，速度之快令後面軍隊都反應不及，力道之大使得剛修覆不久的彩虹橋都發出了不堪沖擊的開裂聲。

“Hold——！”範達爾連忙叫停了弓箭手，霍根和希芙不解地看向他，金發勇士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你們不會想誤傷洛基的女人吧？那可不是個好主意。”

和別人不一樣，範達爾還是把洛基看做自己的朋友，洛基不在的時候他肯定不能讓敖暻出什麽意外，而其他人還是很忌憚洛基的，就算敖暻在戰後不跟他們算賬，光是洛基自己一個人的花樣就夠折磨人了。

於是他們也沒有再發表異議。

“我們總不能在這兒幹看著吧？”希芙雖然對上次落敗於敖暻手中的事耿耿於懷，但她畢竟是個女性，不能眼睜睜看著同性在那和敵人拼命而自己作壁上觀，這也不符合阿斯加德人的原則。

她提起手中雙頭刀，正要殺過去幫敖暻解圍，就被壯碩的沃斯塔格拽住，差點摔了個跟頭。

“但是你覺得我們現在能摻和得進去嗎？”範達爾指了指正打得難解難分的兩個人，“我估計一根頭發塞進她們中間都能被砍成粉末。”

奧丁在上，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麽激烈的戰鬥，腳下的彩虹橋都不禁為之顫抖，瀑布的聲音都掩蓋不住她們交戈的鏗鏘之聲，招式變換的速度更是他們比不上的，現在介入只不過是找死。

“……那我們召集軍隊幹什麽？”希芙露出了一個無語的表情。

“……參觀學習？”

“……”

勇士們那邊陷入了尷尬的氛圍，而敖暻這邊還打得如火如荼，海拉加快了攻擊的速度，敖暻不得不經常急速後退與她拉開距離，才能有攻擊的餘地。

“你快被我攻破了，小丫頭。”即便已經知道敖暻的身份，海拉也絲毫沒有手下留情，似乎不害怕龍族會為此展開報覆。

而敖暻也沒打算讓哥哥姐姐為她撐腰，如果打不過就要回去找他們，肯定會被孫悟空給嘲笑的，她可不想被那猴子扣上“長不大的奶娃娃”的帽子。

戰鬥愈演愈烈，她們已經躍出了彩虹橋中樞，離軍隊越來越近。交戰中，海拉突然一笑，將短劍再度揮向那些士兵，敖暻立刻返身去攔，結果後背空門大開，幾乎全是破綻，想再扭回來防守已是不能，頓時心裏一驚！

海拉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她伸手就欲將短劍捅進敖暻後心，但卻被突然冒出來的範達爾持劍擋住了。

“驚喜！”金發勇士笑出一口燦爛白牙，在海拉看來卻十分欠死。

“我看你是不知道我是誰，不自量力的蠢貨！”海拉冷冷地將另一只手送出，而此時敖暻已經調整過來，伸手就將範達爾拽到了身後去，讓海拉再次撲空。

與此同時，那戰鼓聲再度響起，敖暻在這種幹擾下終於又一次不耐地現出原形，嫌軍隊礙事的她長尾一甩就把士兵們直接抽到了彩虹橋的另一端，使得阿斯加德的天空下起了人雨。

海拉眸中一閃，正要趁亂從敖暻爪下竄過去，小姑娘又瞬間恢覆人形把她給捉了回來，著實纏得她寸步難行。

亮出原型是敖暻要驅趕那些士兵不得已而為之，她可不想讓海拉看到自己身上顯然顏色不同的那幾片龍鱗，所以閃身一現就立刻恢覆，而且人身更加靈活敏捷，本體太過龐大難免有些不便。

戰鼓聲愈發密集，兩人的動作也愈發目不暇接，幾乎都揮出了虛影，最後海拉飛身一踢，敖暻正用魚腸劍去纏她手腕，被踢出彩虹橋之時也將海拉一並拽了下去，兩人一起跌落瀑布，海拉想要脫身，手腕卻根本無法從魚腸劍的纏繞中抽離，勒得她劇痛難忍，傷口也血如泉湧。

她們直直向下墜落，都不知道這個瀑布的底端在哪裏，這是從來沒人探知過的區域，連海拉也有些緊張，而出身龍族的敖暻根本不怕水，她死死制住海拉，不給她一點掙紮的餘地。

底部近在咫尺，她們都能看到廣闊的湖泊，而湖泊邊緣還有一個大瀑布，再從那裏落下去就會進入無邊宇宙。眼看她們就要紮進湖裏，水面卻突然形成一個漩渦，將兩人吞了進去。

穿過漩渦以後敖暻從高空持續往下墜落，海拉卻不見蹤影，這回連敖暻都有些蒙了，她都還來不及看看周圍的環境，就直直跌進了一條河流，顧不上順著慣性下沈緩沖就連忙從水裏鉆出來。

她浮在河中四處張望，手底摸到一個滑溜溜的東西，下意識地抓來一看，眼睛都不由得瞪大了。

只見此物形狀如牛，蛇尾有翼，有一對長在肋骨上的翅膀，被敖暻捉住後正發出如牛般的“哞哞”聲。

“鯥魚？！！！”

而那鼓聲也在她鉆出水面的時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平板機械卻又有些飄忽的聲音。

“Wee to JUMAN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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