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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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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霆滿眼都是自家小妹妹,完全不想去看旁邊那個男人。

都是黑發綠眸,這個外國小子看著怎麽就恁地討人嫌呢?

他滿心挑剔不滿,壓根不打算問八妹旁邊這人是誰。

愛誰誰,管他什麽王子公主,就算是國王也不能肖想八妹!

敖霆方才正在和外甥睚眥、狻猊在宮中演武場鬥劍,順便小飲怡情,剛知道敖暻帶了個外國男人回來的時候,手下一用力就捏碎了一個青銅酒爵,杜康釀的松風倦當即灑了滿手,他一甩手,抄起巨闕劍就沖了過來。

要不是嘲風好言相勸,他說不準就一劍劈死這個誘拐良家小龍女的外國崽。

禽獸!我妹妹才一千二百歲!

他把嬌小的妹妹抄著腰抱起來顛了顛重量,這才真的放下心來。

“宴席已經備下了,都是你愛吃的好菜,是囚牛他們幾個小的張羅的,我們都沒能插上手。”敖逴坐在位置上笑道,“他們先前東奔西跑地在我面前躥個沒完,這會兒也不知道哪兒去了。”

“睚眥和狻猊方才同我在演武場習練,他們兩個知道暻兒回來,許是找兄弟幾個一道回去換衣裳了。”因為敖霆是直接從演武場趕過來,所以身上的甲胄都沒有卸下,顯然他們之間的比試並不僅僅是拿劍比劃兩下那麽簡單。

“小姑!”

正說著,殿門外傳來異口同聲的呼喚,洛基回頭一看,好家夥,一群相貌堂堂的少年郎都奔了進來,紛紛洛基面前站住,一雙雙或細長或溜圓的眼睛不約而同地打量著他。

洛基被他們看得背後發涼,不得不擡手主動招呼:“……嗨?”

還是一名白衣少年先開了口,不過由於敖寧,洛基總覺得這溫文爾雅的模樣是假象。

“想必先生就是我小姑請來的遠客了,幸會。”少年拱手一拜,聲音溫吞,“晚輩囚牛,是三皇子煜的大兒,這幾位都是舍弟舍妹。”

“啊……幸會。”洛基猶豫著和面前的少年們分別行了阿斯加德的禮儀,心想這裏只有一群男孩子,哪來的女孩?

“嘻嘻,大哥,他說華語可真別扭。”

“小貅,不得對客人無禮。”意外的,方才還一副團寵樣子的敖暻竟然開口責備了說話的人。

從這群少年裏立刻擠出來一名梳著兩只朝天揪的男孩,灰色的頭發用綠色發繩綁了,下面墜著兩只小金錁子,跑向敖暻的時候兩個金錁子碰撞發出細微的“哢哢”聲,他身後跟著另一個男孩,同樣的打扮,但是走起路不緊不慢的,看起來十分文靜。

“小姑!”當先那男孩跳起來緊緊抱住了敖暻,臉貼臉的蹭了蹭,“先前你都不告訴我在哪裏修行,可想死我了~”

“哎呀你這個皮皮貅!”敖暻嘴裏這麽說著,臉上卻很高興,跟男孩緊緊抱在一起,這時候第二個出來的男孩才走到她旁邊伸出手:“我也要抱抱。”

被敖暻抱著的小男孩臉上有一團嬰兒肥,一雙金棕色貓眼十分靈動,當他轉過頭來看著洛基的時候,眼中分明帶著挑釁,而另外一個只顧著抱敖暻,完全沒看洛基一眼。

洛基看著那充滿攻擊力的神情,心裏不由一個咯噔。

“這是我小侄子貔,這是小侄女貅。”敖暻歪著頭向洛基介紹道。

“……侄女?”

洛基仔細打量了貅一番,總算在眉眼間看出了點女孩的樣子,心裏瞬間安慰了不少。

不過想想,哪怕是侄子也不能跟敖暻發生點什麽,頂多也就是跟敖暻關系好,所以說才有些敵視她罷了。

“小貅,方才太沒禮貌了,還不跟叔叔問好?”

“……叔叔?”洛基臉上露出詭異的表情,宛如二八年華的少女逛街時慘被同齡人叫阿姨。

尤其是面前這些少年說不準比他年紀還大好幾輪,自視年輕俊美的阿薩王子覺得自己瞬間老成了奧丁他爹。

“我是他們的小姑,你要是跟我一個輩的,可不就是叔叔麽?”敖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難道你還想當哥哥?”

“……不了。”洛基可不想跟敖暻亂了輩分,侄子也就算了,要是按照兩邊的歷史,他給敖暻當重孫可能都不夠,這差距太可怕了,他拒絕。

敖暻平時經常說起她的長姐,但是很少說起其他的家人,洛基這麽四處觀望一番,就發現龍族的男丁真是非常的興旺,一眼望過去幾乎全都是男孩,所謂物以稀為貴,或許這就是敖暻受寵的原因,這整個宮殿裏女孩數一數也不超過一只手。

眼見著正殿裏的人越來越多,洛基身邊的氣氛也越來越奇怪,哪怕他臉皮再厚也很難在被各位神獸大佬圍觀的狀態下輕松笑出聲來——他還記得剛一進來時感受到的那種威壓,別說洛基了,就算奧丁站在這兒也未必不會緊張。

敖逴這一代的龍族成員總共有九位,算上一名破例計入族譜的敖凊就有十位,男女各半,子侄輩從囚牛到貔貅有十六個,但只有貅是女孩,還打扮得跟假小子一般。

看他們都向洛基見了禮,敖暻便再次開口,請他一起到殿後赴接風宴。

其實龍宮現在並沒有什麽處理政務的職責,施雲布雨的活基本上都被天庭承包了,敖逴作為族長也就是坐在位置上聽一聽小龍王的匯報。龍族平時沒什麽大事,只有龍王需要她來分配認職的水域,另外再替年幼的敖暻處理一些信眾的願望。現在敖暻成年接過孟章神君的職責,她更是樂得清閑。

說是宴會廳,等洛基到了,才發現這裏應該是個用硨磲建造的宴會亭,亭內的白色夜明珠把這裏映照得猶如白晝,硨磲的彩色偏光像水波一般搖動著,擡頭一望,竟能看到頭頂有巨鯨游曳——這是人類終生難以得見的場景,就算是曾經游遍九界的洛基,也看得有些癡了。

“那是鯤。”敖暻走到洛基身邊,向他介紹道,“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它們投靠到東海,但不在龍宮城裏活動,你看到的其實已經是數千米外的身影了。”

“那你們和它,誰更龐大一些?”

“它們吧……?我小時候總想著要長得跟它一般大,不過,直到現在還沒能長到那種個頭……大概再過幾千年,我就能跟鯤一樣大了,我姐姐應該能跟他們比一比。”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洛基並不覺得長那麽龐大是什麽好事,面前的小姑娘嬌軟可愛,他沒法想象這個反差,而且就他來說,能比侏羅紀公園裏那只滄龍還大就已經很壯觀了。

“我也不能永遠都這樣呀。”敖暻嘆了口氣,“還有好多需要我保護的人呢,我得快點長大。”

“……我曾經也是這麽想的。”洛基垂眸,“但是後來才發現,還是不要長大比較好,有的事情長大了再面對,反而更無能為力。”

“雖然可能是環境造成的認知差異,但我覺得長大這件事本身沒有什麽不好。”敖暻握住洛基的手掌安慰道,“小的時候受傷害,那只能承受,至少長大了我們可以選擇反擊或者離開……不是逃避,而是有能力開始自己的生活。”

洛基挑眉,低頭對敖暻耳語:“我這不是正在追求新生活嗎?”

“咳咳。”敖暻尷尬地咳嗽兩聲,好在他們走在最後面,似乎沒人註意洛基剛才說什麽。“我姐姐在呢,註意影響!”

然而洛基的回答是又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難道我們不是來影響他們的嗎?”

這時大家都已經落座,敖暻顧不上害羞,連忙拉著洛基一起找座位坐下。

“咦?長姐,淵兒現在還沒回來嗎?”她環視一周,才發現某個小不點不在場。

這也不能怪她反應慢,龍族成員眾多,方才一群哥哥姐姐侄子侄女向她圍上來,中間少了個小豆丁,一時間還真不容易發現。

“淵兒?”敖逴也是一楞,她才想起來自己剛才沒見著這個幺弟,“這會兒時辰還早,他是不是還睡著覺呢?”

“可是我已經讓人叫他去了啊。”

蚣蝮一只手支在桌上,尖銳的指甲磕得叩叩響,綠色眸子裏滿是無奈:“小叔也太懶了……”

“蚣蝮。”坐在上首的一名紅衣男子蹙了蹙眉,“怎可妄論長輩。”

“……是,父親。”

蚣蝮是二皇子敖烺的長子,性格活潑不拘小節,時常因為說話冒失被註重規矩的父親斥責,敖烺的次子椒圖生得胖乎可愛,卻不太喜歡說話,先前和洛基見過禮就再也不吭聲了,這會兒正坐在位置上眼觀鼻鼻觀心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剛才和敖暻抱在一起的貅正好坐在洛基對面,她看起來對面前的山珍海味不太感興趣,金棕色眸子倒映出洛基的身影,猶如一只老虎盯著兔子,滿眼都是侵略性。

“你侄女為什麽這樣看著我?”洛基在桌下拽了拽敖暻的袖口,有些尷尬地低聲問。

“因為我喜歡你呀。”貅顯然聽見了這句話,笑瞇瞇地回答道。

她和敖暻長得有幾分像,卻打扮得像個男孩,洛基心裏頓時湧現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男版的敖暻在對他說話似的。

“喜歡我?”

“是啊,像喜歡金子一樣呢。”貅意味深長地瞇了瞇眼睛,旁邊的貔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洛基,貓似的豎瞳不自覺地縮了縮,似乎並沒有向客人道歉的打算。

“嗯……多謝厚愛?”洛基被拿來和金子擺在一起,聽起來好像很貴重,但是配上貔貅兩人的表情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是相當厚愛呢……”貅明目張膽地舔了一下嘴唇,生怕洛基感覺不到話中深意。

“暻兒,我還沒問過你,在外修行得如何了?這幾個月過去,可有收獲?”

因為敖淵還沒到,一家子便聊著天等他,坐在敖烺旁邊的就是傳說中風流成性的皇三子敖煜。他穿著個嫣紅的大袖長衫,雖然整理得一絲不茍,衣衫的顏色卻顯得他有些輕浮,難怪敖暻說他慣是處處留情,以至於恐龍都跟自家有了血緣關系。

“三哥,我這第一份工作,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呢。”

“哦?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敖煜懶懶一笑,一雙桃花眼裏滿是春情媚色,看起來格外不正經,“不過最要緊的是,你想怎麽謝我啊?嗯?”

“我現在的工作是照管恐龍,他們是怎麽誕生的,三哥你應該很清楚吧。”

“啊?恐龍?”敖煜一楞,頓時成了視線焦點。“那不是早就死絕了的麽?”

“這不是又被人工培育出來了?他們在哥斯達黎加弄了個侏羅紀公園……這裏面可全都是三哥你的風流債啊。”

“……”敖煜嘴角抽了抽,“這算哪門子風流債……我只不過是——”

“三哥,這還有外客呢,多說不雅,反正都是你的後代,就當是風流債吧~”揶揄他的是五公主敖凨,她和敖寧一樣有著雙沁藍的眸子,但是顏色略淡,仿佛倒映著的是整片天空。

“是呀,可不就是因為三哥留下的這些風流債,給我的工作大開方便之門麽?”敖暻笑了笑,端起酒爵,“因為三哥強大的基因,所以人工培育的恐龍也當我是小祖宗,一心想要討好我,我才應聘成了馴龍師。給我幫了這麽大忙,當然要敬三哥一杯以表感謝啊~”

敖煜無奈地端起自己的酒爵:“你這工作倒是找得好,當著祖宗還拿著錢,美得心裏都冒泡了吧?”

“那當然~”

洛基聽著這兄妹倆相互揶揄,四下仔細看了看,發現這一家子無論男女都是絕色美人,且眉眼間各有特點,氣質也是大不相同,哪怕是臉盲癥也絕不會認錯他們彼此的身份。若是那個外貌至上的巴德爾也來到龍宮,恐怕能看花了眼。

和哥哥姐姐們相比起來,敖暻就顯得格外稚嫩了,因為哥哥姐姐們都坐在前面,她側身坐著,只留了個後腦勺給洛基,讓他想起了展館裏聽解說的那些小不點。

乖巧.jpg。

此時,一群穿著緋色紗裙的姑娘魚貫而入,裙子上用金絲銀線勾勒出魚鱗似的線條,手中抱著各式樂器,中間還夾著一個金色的小豆丁。那小家夥擡眼看見敖暻,登時如小炮·彈一般沖過來,那長長的尖銳龍角還沒收起來,就一股腦地撞進敖暻懷裏。

還好敖暻眼疾手快,伸臂將他抱了起來:“慢點兒跑,我就在這兒呢,又不會飛了?”

敖淵是敖暻這一輩兒最小的,和她之間相差八百年,現在還不到五百歲,化成人形的時候那對龍角也隱藏不住。敖逴現在同樣是不讓他出海的,他被敖凊養大,常在山海秘境摸爬滾打,生性調皮愛玩,除了敖凊就是和敖暻最是親密。

“姐姐,這個人是誰?”化成人形的敖淵除了支棱著一對龍角以外,看起來和人類的五歲小孩沒什麽兩樣,圓溜溜的黑色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明顯不是華夏人的男子。“他是姐姐的道侶嘛?”

“……對。”敖暻略有點尷尬地喝了口桌上的酒。

“那我是不是很快就可以有比我小的侄子啦!”敖淵眼睛一亮,小腦瓜一轉頓時想得很遠,視線也放在了姐姐的肚子上,但是伸手摸摸,發現裏面什麽動靜都沒有,頓時失望,“還是平的……”

“……”這話敖暻沒法接。

敖淵從敖暻膝上跳下去,走到洛基身邊,拍了拍他的手臂語重心長地說:“你要加油了。”

要知道現在子侄輩最小的貔貅都和敖暻差不多大,敖淵最大的夢想就是有個比他小的侄子,就有人能陪他一起玩了。

洛基一挑眉:“好的,我一定多加努力。”

“多親親多抱抱,別灰心,總會有的。”敖淵奶聲奶氣地加油道。

敖暻聞言一口酒噴了出去,臉羞得通紅:“淵兒,誰教的你這些?”

“鹿蜀教我的。”敖淵一臉無辜地看過來。

“哢吧”一聲,坐在前面的敖霆又折斷了一把銀質的筷子。

“……咳,童言無忌,你不要見怪,淵兒還小。”敖暻有點尷尬地拽了拽洛基的袖口。

洛基心情好得很,才不會怪。

“來來來,都已經到齊了,咱們就開始吧。”敖逴坐在上首,執起面前的白玉酒爵道,“遠客光臨,本座未有親迎,實在失禮。先自罰三杯,望客人莫要見怪。”

“不敢勞動族長大駕。”洛基也執起面前的酒爵,白玉的質感猶如膏脂,柔膩溫涼,杯中的酒液泛著一點嫣紅,散發著很濃的花香氣。

“你遠道而來,我作為家長,親自迎接也是應當的。”

敖逴說著,十分爽快地自斟自飲了三杯,動作豪邁,一點也不含糊。

洛基不好看著敖逴自己喝,只好也跟著喝一杯,沁涼的液體甫一入口,就帶著一股溫熱的氣息滾落下去直達胃袋,隨即回甘,那股花香氣在齒間徘徊不散。

“這是我家八妹以往最喜歡的百雨金,是以牡丹花和櫻桃、荔枝釀出來的女兒紅,平日裏沒事就喜歡喝兩杯,先生以為此酒如何?”

“花香撲鼻,入口回甘,酒性也不霸道,正適合宴飲,烈酒雖然刺激,飲多了卻容易失態……敖暻的酒量並不好,這個很適合她。”

“哦?你還知道她酒量不好?”

“曾經共飲過幾杯猴兒酒,沒一會兒就醉得趴桌上睡著了。”洛基想起當初自己和敖暻劍拔弩張的日子,不由得笑了起來,“從那以後我就不讓她喝酒了。”

“那是我不想喝。”敖暻瞥了他一眼,“你可管不住我。”

“你這個酒量,連我都喝不過,還是別逞能了,免得被誰拐走了都不知道。”

“她年輕不懂事,有勞你照顧,我這個做大哥的也敬你一杯,請!”

“請。”洛基不敢不接,遙遙向敖霆舉了舉杯,將第二杯酒飲盡,再淡的酒喝多了也容易上頭,更何況華夏的酒都有後勁大的特點,兩杯酒下去,洛基自認酒量尚可也難免發暈。

他本以為這些龍子龍女會因此借著敬酒戲弄他,沒想到在敖霆之後就沒有了第二個站起來的,好像真的只是單純的敬酒。

心思敏感多疑的詭計之神在別人的地盤更加不敢放松警惕,時刻註意著這些人的表情,但是他們除了時不時和身邊的兄弟姐妹談笑風生,完全沒有要使壞的樣子。

洛基見慣了暗潮洶湧,因此並未料到龍族的做派,他們既然被列為四方神族,性格必然光明磊落,哪怕不喜歡洛基,也絕不會動用什麽陰招讓他在敖暻面前出醜。寧可試他的身手文采,也不會在酒桌上發難,否則不僅顯得心胸狹隘,更會惹得小妹生氣,這種下下之策,這些龍子龍女才不會用。

“嘎嘣嘎嘣……”

一陣脆響從洛基對面傳過來,他應聲望去,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貔貅這對雙生子面前並沒有碗筷,只各擺著一盤金銀珠寶,拳頭大的金塊盛放在精美的掐絲琺瑯纏枝蓮紋盤裏熠熠生輝,而灰發金眸的兩個孩子手裏正拿著金子,像吃面包一樣咀嚼著,動作整齊劃一,看得人分外牙疼。

貔貅以金玉為食,吞而不洩,是以被認為是招財進寶的神獸。他們的口糧就是龍宮庫房裏堆成山的金銀珠寶,對於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沒什麽興趣,倒是把金塊啃得津津有味。

這時貅突然看了他一眼,嘴裏的“嘎嘣”聲更響了,眸子裏閃過一道狡黠的光,洛基頓時就想起她剛才說的那句“就像喜歡金子一樣喜歡你”。

emmm……這句話果然不是什麽好比喻。

他收回視線,決定不去細想貅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精光代表著什麽意思,只是下意識朝著敖暻坐近了些。

敖暻面前正放著一只足有手臂長的龍蝦,她嫻熟地用尖銳的龍爪敲開堅硬外殼,然後用手一掰就脫出了整只龍蝦肉,粉潤緊實的蝦沾上提鮮的醬油,正打算一口咬下去,就看到了吃慣宮廷大餐卻對龍蝦無從下手的洛基。

洛基是完全的人形,他沒有利爪可以使用,然而桌上並沒有別的工具供他拆開龍蝦,只能看著它瞪眼。

“你吃我這份吧。”

敖暻把兩人的盤子調換過來,洛基面前就被換上了滿滿一盤淋好了醬汁的蝦肉。

“看來小妹出去修行幾個月,變得更加會疼人了,我都沒吃過她親手剝的蝦呢。”敖逴見著洛基眼中的歡喜之色,手裏拿著半截蝦肉感嘆起來,“女大不中留啊……”

“姐姐~!你別鬧我了!”敖暻在位置上扭了扭,滿臉的羞澀,“他不會我才讓給他的。”

“可不就是女大不中留,別說姐姐了,我這個當大哥的都沒這個待遇。”敖霆哼了一聲,語氣也是酸溜溜的,“啥時候你也讓大哥一回?”

“讓讓讓,大哥要是不會剝蝦,我一桌子全都讓給你。”

“看看,這會兒就一點也不關心我。”敖霆攤手,“嫁了人還了得?”

“誰要嫁人啦?”敖暻小臉通紅。

“嫁娶之事,還是順其自然。”洛基笑了笑。

“也就是說你真有這個打算?”敖霙在面前的烤全羊上用刀削了一大塊羊腿肉下來,洛基莫名覺得自己的腿有點疼。

“婚姻可不是說說我想娶你就能成的,你們之間需要互相了解。”

“我知道。”洛基委實也沒有想得那麽遠,他甚至都還沒有和敖暻正式在一起,只憑著自己的觀察,他和敖暻相互之間的了解程度可能剛比過索爾和希芙。

“先不提別的,你在做這個打算的時候,知道敖暻對於我們全族的意義嗎?”

“……她是唯一的青龍?”

“不,她不是唯一的。”敖逴淡淡地說,“她是僅存的。”

洛基註意到坐在對面的貔貅眼睛裏的光頓時黯淡下去了。

敖逴垂眸看著手裏的酒爵:“世道變了,本座不是什麽冥頑不靈的老古董,也不求什麽門當戶對血統純正的。你們要是真心在一起,誰也不會去做那等棒打鴛鴦的惡人。但是你要只是玩玩,趁早打消這個念頭,滾得越遠越好。敖暻是最後的青龍,你要是敢辜負她,本座親自殺到阿斯加德拿你的人頭來哄她高興。”

“我不會辜負她——”

“漂亮話本座聽得多了,能不能做到是你的事。”敖逴放下酒爵,擡眼時投來的目光讓敖暻和洛基心裏都是一個哆嗦,“別以為你們兩個小家夥能騙過誰的眼睛,連本座年齡的零頭都還沒活過,初生牛犢裝什麽老司機。”

“……姐姐。”敖暻搓了搓手,“你都看出來了啊……”

“你那個小眼神,也就能騙過自己了吧,”敖煜笑得眉眼裏盡是風流,“哥哥可是過來人,你們兩個之間有沒有事,有什麽事,我還能看不出來?小乖乖,你哥那些風流債也不是白得的。”

不是情侶的人,再怎麽裝也不自然,敖暻情竇未開,如何騙得過他們這些眼如明鏡的長輩?

“我們……”洛基一瞬間有點心慌,之前和敖暻說過的場景一下子出現在面前,他也不知道如何應對。

“不必多言。”敖逴止住了他的話語,“你們兩個自己的事情,自己拿捏分寸。”

敖暻本來還想著能瞞過姐姐的法眼,結果回來沒到一個時辰就已經把餡漏了個幹凈,正怕姐姐怪罪,竟然就這麽被輕描淡寫的放過去了……還是說,姐姐只看出她和洛基不是一對,別的一概不知?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她的心理壓力驟減,總算不用顧著尬演,可以安心地享用自己的接風宴。

一時間,桌上又傳來了兄弟姐妹團聚一堂的歡笑聲,好音的囚牛領了先前進到亭中的蛟人歌姬,在亭邊演奏他新譜的曲子。編鐘清越,笛聲縹緲,琴瑟柔婉,正襯這闔家歡樂的畫面。

“哥哥,我把這盤蝦送給你呀。”敖暻跳下座位,把新剝好的一盤龍蝦放在敖霆面前,諂媚地捏了捏他寬闊的肩膀,“別生氣了嘛。”

“哎……這麽說我也要嫉妒一下了。”敖逴看著拿到龍蝦馬上陰轉晴的大皇子,裝模作樣地哀嘆了一聲,“還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剛才明明是我先要的。”

“姐姐~”敖暻跑到敖逴旁邊,也殷勤地給她捏捏肩,“你想要什麽我都給~”

“哼哼,你就會嘴甜。”敖逴擡手捏了捏妹妹的鼻尖,一臉寵愛,全無先前的那副高貴模樣。

洛基看著他們,不得不羨慕這一大家子有什麽話都可以毫無隱瞞地明說,不分什麽君臣尊卑,不論什麽能力高低,家人是他們重視的關系,而不只是代表著約束和可以肆意傷害的對象。

他不禁有些惡意地想象,如果這裏也有一個異族的孩子,甚至說是怪物,他們是否還能輕易地接納對方,還會有這麽和樂融融的場面嗎?

此時,也不知是誰喝到興起,跟著耳邊的樂聲一並唱了起來。

起先只是一兩個人跟著唱,其後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進來,敖暻怕洛基見了這熱鬧的畫面會觸景生情,繞了一圈又來到他旁邊,正巧蒲牢要開口,她連忙伸手幫著捂住了他的耳朵。

“怎麽了?”洛基一臉茫然。

耳朵被捂得太緊了,他只看見女孩的嘴一動一動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麽,隨即蒲牢唱歌的聲音從她的指縫裏溜了進來,即便隔了一只手也震得人耳朵發麻。

於是他也了然地伸手幫敖暻捂住了耳朵,兩個人就像抱在一起似的,中間又礙著禮節留出一段距離。敖暻保持著這個別扭的姿勢,不由覺得有點滑稽,“噗嗤”笑出了聲。

敖淵這個小不點看著好玩,從兩人之間鉆進去,仰起小臉來看著姐姐。

“不是我說,這兩個小家夥看著還挺和諧。”敖煜側著身子跟他二哥搭話,“早晚有戲。”

“有什麽戲?暻兒還小呢。”

“哎,我看這小子挺有辦法的,撩妹的能力跟我有得一拼。”

“你別亂說,大哥還在這兒看著呢。”敖烺懟了他後腰一下,“想被砍就直說。”

“我可是個很開明的兄長,暻兒小歸小,早晚也要被人拐走的嘛……你看敖凊跑了幾千年還不是栽到同一個人手裏,還是個肉體凡胎……暻兒沒栽到凡人手上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敖煜撇了撇嘴,“大哥就是保護欲太強。”

“那你就能看著暻兒在眼皮底下被這小子拐走了?”

“二哥,你對我是有什麽誤解?敖暻可是我妹妹,哪有那麽容易就讓她被一個外來小子騙走的……”敖煜搓了搓手,“你看著吧,他想追敖暻可沒那麽容易。”

宴會散席之後,敖寧聲稱先前冒犯了貴客,自告奮勇把洛基安排到了自己的寢宮招待,敖暻則是被推著回去休息,畢竟明天她得自己到龍王廟裏坐鎮一天,那可是很磨人的差事,不養精蓄銳,光坐在那就夠讓人崩潰了。

“四皇子,”洛基跟在敖寧旁邊,想了又想,總算問出了口,“我先前就想問了,只是在宴席上生怕打擾了你們的興致……敖暻為什麽是僅存的青龍?難道說還有別的青龍?”

敖寧腳步一頓,回頭眼神覆雜地看了一眼洛基:“你問這個幹什麽?”

洛基勾起嘴角:“今天族長大人話只說了一半,我實在好奇真相。”

“……行吧,等到了我的寢宮,我們坐下講。”敖寧的脾氣不錯,竟然真的願意給洛基解惑,恍惚間那個翩翩公子的第一印象又回到了他身上。

寢宮離得不遠,他將洛基安排在一間幹凈的偏殿裏,兩人坐在地上的小幾兩邊,叫人燒了一壺茶,解酒閑談。

“你可知,我們龍族的成員,是分在金、木、水、火、土、風、雷當中?”

“知道,敖暻跟我講過一些。”

“是這樣的,”敖寧提到這件事,聲音都往下沈了沈,“我們龍族,一開始並不僅有九個成員,最多的時候,也有十四位。”

二公主敖旸是族中第一條青龍,那個時候世間還沒有“孟章神君”一說,她和敖逴年齡相仿,在上古時代共同抵禦魔物造反,是赫赫有名的戰神之一,在她化成原型的時候,松綠色的身影從雲間穿行而過就足以讓魔物膽戰心驚不敢應戰,一聲吼叫就能讓魔王們嚇破膽。

那時候天界還沒有楊戩和哪咤這些人神,盤古隕落後,甚至還沒有誕生女媧和伏羲,世間的戰力只有四方神,但也這些生在最早的成員而已。

那是世間最黑暗可怕的一段日子,魔物們妄圖占領更好的生存環境,而帝流漿不僅能滋養神明,也能孕育妖魔。妖魔們吞咽著帝流漿撲過來,以一化十,以十化百,斬無窮盡,最浩大的一場戰役時,泛著黑氣的怪物們浪潮一樣從魔界裏湧出來,殺也殺不完,最強的那些就躲在出口後面對著拼殺的神明桀桀怪笑。

敖旸決定擒賊先擒王,殺出重圍撲進了魔界,和魔王們撕扯在一起,掏出他們被帝流漿哺餵得鮮紅的內丹,十步就取一條性命。

她金色的眼睛就像一道灼人的陽光,利落地劈開烏雲壓頂瘴氣遍布的魔界,所到之處無不是一陣鬼哭狼嚎,揮劍的英姿宛若開天的盤古。

敖旸斬殺了數十位魔頭,和最強的那個魔王不眠不休地打了三天才終於讓其認輸,但那魔王卻將魔界的瘴氣全都吹進了凡間。瞬時間草木枯萎,清澈的河流變得烏黑猶如墨汁,土地像染了血一樣泛著猩紅色,整個凡間都彌漫著屍體腐爛的臭氣。

這位公主見狀勃然大怒,徒手探進魔王腹中,捏爆了他的內丹,隨即飛身撲出魔界,以青龍的能力在世間重新植起了參天大樹,毒死了一批就再種一批,才把那些瘴氣全都化解掉。

“那個時候二姐也年輕,她剛大戰一場,竟然一點也不顧自己這樣透支自身靈力的後果。”敖寧抿了口茶,“那些瘴氣沒了……她放松下來,也一起去了。”

“她死了?”洛基心裏一驚。

“瘴氣當時已經把土地給毀了,能長出來的樹全都是靠二姐自己的靈力無中生有造出來,一茬又一茬,她那個時候跟我差不多大,內丹早就承受不住了,單憑著一口氣硬撐罷了。”

二公主敖旸,因為靈力透支,內丹衰竭而亡,整個像植物一樣迅速枯萎下去,倒在被新草覆蓋的地面上,再也沒能醒過來。

“貔貅是二姐的內丹最後化成的胎兒,裹在內丹裏躺了數萬年才出生,相當於她的遺孤。他們知道自己是二姐內丹所化,所以才對同是青龍的暻兒這樣親近。”

因為貔貅是青龍內丹所化,潛意識裏會把敖暻當成自己的母親,所以貅才對洛基帶有敵意。

“原來如此……難怪貔貅的眉眼都長得和敖暻很像。”

“其實是因為她和二姐像,據長姐所說,暻兒除了性子以外,簡直就是二姐的轉世,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翻版。”

洛基想了想敖暻和索爾比試時的場景:“我倒是能想象二公主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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