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他們走在一起總是會引人誤會，敖暻又開了個頭，所以接下來洛基就一直和她扮演著情侶，直到他們走進劇場。

正如那位女店員所說，這場戲劇的服裝設計相當考究，每位演員都仿佛是從插畫中走下來的人物，跌宕起伏的劇情將觀眾們的註意力牢牢攥在手裏，用那句經典的“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將整場氣氛推至高·潮。

敖暻有些興致缺缺地歪在座位上，他們的座位視角不錯，能夠看到舞臺上演員們所有細微的表情——不過以她和洛基的視力，就算是坐在最後排也一樣能看清楚。她對西方宮廷相愛相殺又亂倫的戲碼不感興趣，便在昏暗的觀眾席堂而皇之地走神。

晶亮又靈動的眼睛在劇場內掃了一圈，然後定在了旁邊的洛基身上。

他很專註地看著舞臺上正在演出的戲碼，有點陰柔的俊美容顏掩映在陰影裏，那雙綠眸折射出一點反光，洛基的一只手撐著下巴，面無表情地似乎在想些什麽。

敖暻這才想起來《哈姆雷特》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做“王子覆仇記”。這讓她突然有點擔心自己的無意之舉是不是會給洛基的心理帶來一些影響，比如說刺激到他最不想回憶的某一段神生之類的。

她的本意絕非如此。

略顯漫長的三個多小時在觀眾們熱烈的掌聲中畫上了句號，敖暻附和著那些人拍了幾下手，回頭卻見洛基只是懶洋洋地撫了撫掌，看起來心事重重。

“你在想什麽？”

洛基面前晃過一只小手，他下意識抓在了掌心，然後才轉頭看過去:“怎麽？”

“我看你在發呆。”敖暻半跪在座位上，演員謝幕之後，觀眾也走得差不多了，“該走啦。”

“唔……”洛基模棱兩可地應了一聲，松開敖暻的手站起來，他臉上表情莫測，看起來心事很重。“你是要回去努布拉島，還是在街上走走？”

“都可以，要不去他們的中央公園轉轉？”敖暻兩手上舉抻了個懶腰，“這看得可累死我了，要麽說我俗呢，相比之下倒是寧願去蟠桃會熱鬧熱鬧。”

“蟠桃會是什麽？”

“每年的農歷三月三是西王母的誕辰，她將會宴請各路神仙前往瑤池享用蟠桃宴，其間或有天女獻舞助興，是天界最大盛會……雖然辦多了有點厭煩，但確實比這個熱鬧。”

“你去過嗎？”

“跟著姐姐去過兩回，接了我的封號，往後我就得自己去了。”

“為什麽？”

他們兩個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一走出劇院，敖暻就非常自覺且自然地挎上了洛基的胳膊，洛基也沒有掙脫。

“西王母壽辰約三百年辦一次，天之四靈君她是必請的。我是四靈之中的青龍孟章，先前因為我年紀太小，所以向來都是姐姐替我去，剛化成人形那會兒也就跟姐姐去了兩次，現在我已經把封號接回，自然就是我去了。”

餘下的三靈，以實力排名，雀玹聖君地位為最高，是和姐姐同時誕生於盤古開天的第一只朱雀，也是人常說的陵光神君。其次是玄武族長冥崇，也就是執名神君。最後是繼位不久的陽岳，前任白虎族長戰死於上一場魔界暴動，他是被家臣養大，成年才終於繼位，比敖暻年長不了幾歲。

敖暻這個小不點兒之前擠在這些個哥哥姐姐裏面，就像孩子闖進大人的宴會，酒都不讓喝，老是被陽岳笑話。

“這麽說來，你們這宴會還挺多規矩的。”

“是啊，有資格去瑤池參加宴會的神仙都頗有些修為，最普通的也得是南山壽星那樣的功德仙，那些小小散仙，土地城隍雖然有功德，也是不能來的。”

“阿斯加德經常舉辦宴會，大家都可以來盡情享用。”洛基垂眸，想起了那些年他還能舉酒高歌的好日子，“……無論身份高低。”

“哎，不參加也好，那些小散仙到了蟠桃會見到那麽多傳說中的大能，不知道會激動成什麽樣……靈力紊亂就麻煩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蟠桃不能隨便吃啦。”敖暻擺了擺手，“其實我覺得跟花果山的桃子也沒啥區別，不就是吃上一顆容顏永駐，再吃兩顆長生不老麽，多吃點防腐劑估計效果也是一樣的。”

“……”

洛基無語地看了這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姑娘一眼:“長生不老不好嗎？多少人追求這個境界，你吃個桃子就能達成……你也太擡舉防腐劑了。”

“我本來就長生不老啊。”敖暻渾然不覺自己說的話有多氣人，“而且我又不是猴子，吃那麽多桃幹嘛……西王母那麽摳門，她每次給的那幾顆也吃不過癮，我還不如去花果山大吃一頓，孫悟空包我吃到吐。”

“……你是真不知道有壽命上限是個什麽感覺。”洛基扯了扯嘴角。

他是霜巨人的後代，壽命大約能比阿薩神族長些，而阿薩神族的壽命能有五千就已經是高壽了，而且容顏會衰老，身體會虛弱，奧丁當初就因為自己開始力不從心才放棄征戰，如果他能像敖暻說的這樣長生不老，不知道還要攻打多少王國擴充自己的疆土。

“這要看自己的追求了，有的覺得活太長了很無聊，有的覺得幾百年的壽命不夠活……我先前說的孫悟空，他原本已經壽終正寢了，結果被拘到地府以後楞是不服，把閻羅殿掀了個底朝天，劃了自己的生死簿，回來又吃了數不盡的仙丹蟠桃，楞是活成一個老妖怪。”敖暻翻了個白眼，腦海中登時響起某道十分有辨識性的笑聲，頓覺十分頭疼，“人說神仙每五百年有一劫，我是沒有這個了，他倒好，一口氣九九八十一難，預支了四萬年的風平浪靜，現在快活得都要還俗了……你要是覺得壽命不夠，也可以跟他學學。”

“……他倒是過得挺充實。”

“是啊，偷吃了王母那麽多蟠桃，他現在都不稀罕去蟠桃會了，反而王母回來請他。”

“你們這個蟠桃……真的這麽神奇麽？”

“蟠桃會的蟠桃分三個等級。三等的蟠桃三千年一成熟，人吃了體健身輕，成仙得道；二等的蟠桃六千年一熟，人吃了白日飛升，長生不老；一等的蟠桃九千年一熟，人吃了可與天地同壽……有人專程來蟠桃園偷桃，大約來偷了三次，待要抓他的時候，人就已經飛升了。”敖暻笑著說，“對我們這些天生神聖來說其實沒什麽稀奇，當零嘴兒都吃膩了，對那些人神也沒什麽返老還童的用處，因為他們吃前就已經老了，只不過能助修為，不會再老下去而已……對你應該是有些作用，要不下次我帶你去啊？”

“你願意帶我去？”洛基聞言笑了，“以什麽關系？你那麽講究規矩的宴會，我這個小小的俘虜可不敢高攀。”

“道友咯？外國友人……之類的。”敖暻也是笑瞇瞇的，“我要帶你去也沒人能說我什麽，頂多就是四靈中其他三位多問兩句，其餘的神仙好奇也就問一句，我不說也不會接著問。”

“胡鬧，我才不去呢。”洛基輕哼了一聲。

“說真的，除了不讓你用法力，我也沒把你當成俘虜啊？你就不要以俘虜自居啦。”

“那我是什麽？”

“嗯……”敖暻犯了難，她也不知道洛基現在的狀態應該是什麽，但是他確實比俘虜舒服多了。

“嗤，俘虜就俘虜吧。”洛基擡眼看向花團錦簇的聖何塞街道，“總比囚犯好一些，起碼現在我還有點自由可言。”

“你回到阿斯加德，就會被他們關起來嗎？不管怎麽說你都是王子，他們只能把你軟禁在自己的宮殿裏思過吧？”敖暻族裏的哥哥姐姐犯了錯，都是被長姐罰在自己的寢宮裏閉門思過，頂多就是綁到遣龍臺上抽鞭子。

洛基沒有回答，因為敖暻這個觀點實在是太天真了。奧丁怎麽可能只是軟禁他？如果他知道自己掉下彩虹橋都沒有死，恐怕會很失望。

敖暻從他的眉梢眼角都看出了諷刺和落寞，顯然洛基回去以後的待遇好不到哪兒去。

他們來到了聖何塞的中央公園，這個公園位處市中心，占地面積不大，不過是個散步聊天的好地方。

“你剛才看《哈姆雷特》的時候在想什麽？”他們繞過公園的噴泉，坐在樹林外的長椅上。“難道引發了你的共鳴，你在想怎麽覆仇嗎？”

她說得太直接了，洛基嚇了一跳，心裏頓時滑過幾百個想法。

“你、你說什麽？”他掐住了敖暻的手腕，俯視著她。“那些中庭的螻蟻都跟你說了？”

“他們什麽都沒跟我說，只不過我們都在一起住這麽久了，我自己多少猜到了你會出現在地球上的原因。”

神盾局不會把信息透漏給她多少，他們打的主意是讓敖暻自認為是站在正義的一方，然後爽快把做了壞事的洛基交出來。但是敖暻雖然是正義這一方，神盾局確實也不是壞人，她卻並不覺得那些人對洛基的看法正確。

那麽想讓她稀裏糊塗的交人就是天方夜譚了，好歹也活了一千多年，她沒這些人想的那麽好騙。

“哦？你猜到了？”洛基俊美的臉上撤下了所有溫文爾雅，被陰鷙狠厲所代替，嘴角卻還掛著笑，在路人看來，他們只是坐在這調情，“倒是說說看啊？”

他聲音輕柔地湊近敖暻的耳畔，卻用力掐住她的手腕:“我洗耳恭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