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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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對敖暻來說,不管馴哪只龍都沒分別,一個是馴兩個也是馴,有基因鎮場大概也不會有不聽話的,至於想吃她?可能性更低。

所以在又對闖禍的滄龍耳提面命一番之後,敖暻在滄龍發出鯨魚尖嘯般自我反省的聲音時就很爽快地離開了展館。

暴虐霸王龍是去年年底剛培育成功的混血種,也就是敖暻最不喜歡的品類。她主張順應自然規律,有些物種不應該混合在一起,一些劣等基因其實也不應該被抽取,這樣才是回歸本真,但人類顯然不這麽認為,並覺得只有將恐龍們的基因加以強化改造,它們才能創造更多價值——無論是在商業還是軍事。

所以敖暻也覺得現在的大部分動物活得越來越不像動物了,它們更像是一種商品,或者是擺設,可以隨便處置,出生即是為了成為別人的收藏或者炫耀的資本,引發噱頭,如果對人類有一點不服從,等待它們的就會是肉類加工廠或者是別的什麽絕不是原生環境的地方。

大概是因為暴虐霸王龍是陸生恐龍,攻擊性又極高,所以它們的展館可能是園區內最偏遠也是占地最廣闊圍墻最高的地方,幾乎是剛接近展館外墻,敖暻就能聞見屬於食肉動物的血腥味兒。

“都是食肉動物,怎麽這麽不講衛生呢。”敖暻下意識想到了四方神中同樣無肉不歡且至今保留捕獵傳統的西方白虎。他們這一族,定居於喜馬拉雅山脈的珠穆朗瑪峰上,每逢狩獵期便化原形下山,並未摒棄自己的獸類習性,就算是已經擔上監兵神君頭銜,身為三界戰神的陽岳,也天天以大貓的形象躺在珠穆朗瑪峰的冰雪上翻著肚皮曬太陽。

但即便如此,陽岳也比她接下來要見到的恐龍講究多了,起碼他還記得除了舔毛以外他還能洗澡,否則大家在蟠桃會是沒有勇氣跟他有肢體接觸的。

她無奈地走進展館,其實她是從員工通道進,走上鐵質的臺階,打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排明亮通透的落地窗,外面是人工創造的森林環境,那兩只暴虐霸王龍應該就在裏面藏著。

“你就是那個調過來的馴龍師?”

她還沒走到窗前,坐在操作臺旁端著一杯咖啡的白人操作員就主動跟她打招呼:“你膽子可真夠大的……我是說,我聽說了你在滄龍館救人的事,你可真是太酷了,簡直令人大開眼界!”

“額……謝謝?”

敖暻覺得這是她應該做的事情,對她來說難度也並不高,所以沒必要到處宣揚,但是顯然一個午休時間不到,好像整個公園都知道了。就連她剛才順便去食堂買飯都有人指著她說這就是從龍嘴裏搶人的解說員,然後對方身邊所有人都用一種肅然起敬的表情看著她。

小龍女:“……”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柯林·紐曼……目前單身。”

敖暻覺得有點莫名:“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操作員:???

好吧,他撩妹從來就不成功。

“我是敖暻。”女孩的自我介紹極為簡單,“來自中國。”

“很高興見到你。”

“我也是。”敖暻將視線投向玻璃墻外的林區,“有勞你給我介紹一下這兩只暴虐迅猛龍的情況,以及為什麽它要找馴龍師?據我所知園區內需要馴養的只有被軍方用於實驗的四只迅猛龍和室外展出需要表演互動的滄龍。”

而暴虐迅猛龍在室內展覽,也不會應用於軍事,訓練它們做什麽?

“上面希望它們兩個的協同力能有所改善,否則總是在餵食的時候打架……另外,降低一點它們的主動攻擊性,否則會嚇到游客。”

暴虐龍的攻擊力很強,性情暴躁,並且發育的程度不同,較強的那一只經常把它妹妹壓在地上打,以至於後來投食只能分開,不然就會因為搶奪而大打出手。

“知道了。”敖暻漫不經心地伸了個懶腰:“我到下面去看看,你就在這看著吧……嗯,放個餌料下來。”

“你要下去?到場內?”柯林傻眼了,“不要命了嗎?”

“隔著一層玻璃,我要怎麽訓練它們?”

敖暻的反問讓柯林有些啞口無言,但是他還是堅持:“這太危險了!它們吃你就好像吃糖一樣容易!”

“那也得它們能動這份心思。”

說罷,敖暻就從通往內場的樓梯口下到了小門,用員工卡刷開,然後落落大方地站在兩只暴虐霸王龍的地盤。

“放餌吧。”敖暻朝著樓上做出了手勢。

她是藝高人膽大,柯林卻遲遲不敢下這個決心,雖然這姑娘上午剛在滄龍館露了一手,可卻不能代表兩只暴虐龍也會聽話,他可不想攤上人命官司。

“你要是不放,我就自己把它們喊出來了。”

敖暻挑了挑眉,隨即張開嘴作勢要喊。

這還了得?!

柯林連忙一巴掌拍在操作臺上,早就掛著肉排的機器便被啟動,在他的控制下盡可能放在離敖暻更遠的地方,這樣就是恐龍們註意到她,敖暻也能馬上回頭跑路。

生肉排的血腥味讓敖暻皺起眉毛,因為聞起來有點不新鮮。

“你們不投放活餌?”

“這個……它們本來攻擊性就很強,活餌只會讓它們更興奮。”

“環境豐容是馴養過程中很重要的一環,這能讓圈養的恐龍更多接觸新鮮事物,它們之所以攻擊會動的人,除了本能之外,也有不常見的因素,會動的活物令它們產生了興趣……人都會因為接觸不到外界而精神失常,更別說恐龍了。”

在剛入世學習人類說話方式的時候,敖暻曾簡短地在野生動物園待過一段時間,變成鳥、猴子、老虎等動物,觀察人類的衣著和舉止。在變成老虎的時候,飼養員有時就會給虎群投放活著的禽類或者兔子等小型動物,讓它們去捕獵,激發老虎們的自然行為,所以它們對同樣會動的人類興致缺缺,雖然偶爾還會有撲殺沖動,但也只是因為餌食種類單調,想換換口味。

公園有條件給暴虐龍們豐富活餌,它們也就不會對剛夠塞牙縫的游客產生什麽興趣了。

就算不用動物園做例子,迅猛龍那邊還能用雞和小豬仔呢。

敖暻在其位謀其政,上午還在考慮給滄龍加餐,下午調崗就開始計劃給暴虐龍改善環境豐容。

“這個……”

柯林不是馴龍師,不過這些措施他作為員工還是知道的。敖暻說得頭頭是道,他完全沒有辯駁的理由。

好在,他結巴的時候,那兩只暴虐龍有動靜了,敖暻也被那聲音轉移了註意力。

起初,地面只是微微的震顫,隨即,從樹林深處傳來兩道沈悶的腳步聲,那動靜幾乎能把敖暻這小姑娘震得從地上彈起來。最後,兩只白色的暴虐龍穿過層層樹葉,在“唰唰”聲中暴露在了毫無遮掩物的區域,直奔肉排而去。

在樹林裏摸爬滾打了許久,白色的皮膚布滿了塵土和打鬥的傷痕,看起來灰撲撲的,眼睛赤紅,還沒挨著肉排就張開了它們的血盆大口。

兩者體型有著很明顯的差距,沖在前面的那個瘦得也就比皮包骨好一點,比後面那一只矮了一大截兒。

但也因此,它搶食格外積極,幾乎是一個眼神都沒往敖暻這邊飄,滿眼都是肉,從女孩面前一陣風地跑了過去。

“肉肉肉肉肉!!!”

敖暻:“……”

這孩子,都給餓成啥樣了?

正當那只跑在前面的暴虐龍馬上就要啃到肉排的時候,後面強壯的那只後來居上,“砰”地一下輕輕松松地撞開了它,然後開始當著對方的面示威般大快朵頤。後者很是不甘心,翻身爬起來,強壯的那一只往前踏了一步發出一聲令人腿軟的怒吼,瘦小的暴虐龍就不敢動了。

“肉排……我的……肉QAQ。”

兩者站在一起的時候,更顯得體型差異巨大,那只據說是妹妹的暴虐龍看起來就像是個長期受家庭暴力的小可憐,只能眼巴巴看著姐姐把屬於她的那塊肉占為己有,然後又吃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那一塊,連個渣子都沒給她留下。

怪不得長得這麽瘦,根本沒能發育起來,若是長期下去,說不定哪天這只小暴虐也會被姐姐吃掉。

“咳嗯。”敖暻旁觀了兩只恐龍的奪食日常,站在小門前發出了引龍側目的咳嗽聲。

兩只暴虐龍不約而同地朝她的方向看過來,第三眼瞼緩緩地在眼球上劃過一遍,讓人想到一些陰森的冷血動物。

強壯的那一只顯然對敖暻這個飯後甜點很感興趣,緩緩地朝她走了過來,它的妹妹也跟在後面,然後隨著它回頭的一聲低吼,選擇從旁邊包圍。

它們的腳爪可以輕易按死一個像敖暻這樣的人類女孩,把她按得扁扁得像是一片培根,而那雙前爪也比霸王龍要長,可以輕松拿取食物,鋒利的爪尖也可以隨便劃開任何人和動物的肚皮。

“敖暻!!快跑!!還楞著幹什麽!!!”柯林在樓上的控制室裏像個小女孩一樣高聲尖叫,然而敖暻連轉身的意思都沒有,那雙金色的眸子和高大健壯的暴虐龍坦然對視,直到它們一前一後地與她近在咫尺。

暴虐龍的鼻子噴出帶血腥味的濁氣,那一嘴的尖利牙齒向敖暻靠攏過去。

柯林緊張得叫不出聲,開始瘋狂啃自己的手指甲。

敖暻巍然不動,嘴角甚至還微微上揚。

不管是誰來看,這個女孩現在都是死定了。

在柯林看不到的角度,敖暻那雙金色眸子驚人地流光溢彩,就好像融化了的黃金在她的眼中流淌。

暴虐龍們前後夾擊,赤紅色的眼睛鎖定住獵物,還沒有意識到女孩的存在意味著什麽。

強壯的那一只看到敖暻毫無逃跑意向,立刻張開血盆大口,朝她咬了過去,柯林在樓上緊張地蒙住了眼睛。

就在這個時刻,敖暻周身“砰”地炸開看不到的一圈氣浪,就像她昨天剛進公園時那樣,只是範圍縮小於這個展館。

剎那間,兩只暴虐龍的身體全都僵硬了,就好像被誰掐住了命運的後脖頸兒。如果柯林現在把捂著眼睛的手放下來,甚至能看見那兩個家夥夾著尾巴微微地打哆嗦。

“還想吃我嗎?”敖暻慢條斯理地往前踱了一步,身前的那只巨獸慫巴巴的後退,為了表現自己對她的服從,還深深地俯下頭,垂著眼睛看向灑滿落葉的地面,再沒了剛才的囂張。

它怎麽敢再動這份心思?面前的這位並不是人類,而是出自於龍族的始祖家族,就算暴虐龍是混血種,基因裏也並沒有被拔出那項對祖先的服從本能。要是真的那麽大膽一口咬下去,別說敖暻那一身龍鱗能崩碎它一口牙,要是受了傷,哪怕就破了點皮,小祖宗只要輕輕地“嘶”一聲,它就可以直接涼涼了。

正如動物互相嗅探可以得知許多信息那樣,恐龍們從敖暻方才施放的龍息中也能得知許多令自己瑟瑟發抖的,敖暻不會為人類所知的秘密。

所以兩只以暴虐著稱於公園的恐龍慫得很果斷,本來就受氣的那只就更對敖暻俯首帖耳,甚至還搖尾乞憐,希望小祖宗來了以後能讓它過得好一點兒,起碼有口肉吃。

“嗯,聽話就好。”敖暻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神情看著它們,本想伸手在面前的恐龍吻部拍一拍,但是回憶起它剛吃過生肉,便又收了回來,並未掩飾自己的嫌棄。“只要聽我的,誰也不會少了一口肉,反之……你們這麽聰明,應該有判斷能力吧?”

知道合作包抄她,說明這兩只恐龍雖然情商很低,智力水平卻並不容小覷,起碼六七歲孩子的智商是有的,敖暻也不怕它們掂量不來。

暴虐龍們連忙表忠心,前肢挨在地上,半趴著討好地搖尾巴。

柯林·紐曼半天沒聽見女孩的慘叫聲,疑惑並緊張地把雙手放下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令人匪夷所思的場景。

兩只在過去幾個月時不時嚇唬他的暴虐霸王龍像兩只狗一樣趴在地上甩尾巴,眼神虔誠而專註。

真他媽見了鬼了!!!

柯林目瞪口呆地看著敖暻大搖大擺地在那兩個家夥的虎視眈眈【?】中走進樓下的小門,然後在一分鐘後站在了他面前,還若無其事地去倒了杯水,站在窗邊老神在在地看那兩只還在原地趴著的暴虐龍。

“給那只小的再重新餵一塊……啊不,兩塊肉排,你看它瘦得都快沒個恐龍樣了。”

你覺得它倆現在這狀態像恐龍嗎?

柯林忍不住在心裏吐槽,卻聽話地重新放了兩塊肉排。

暴虐龍館因為是新展館,采用的餵食系統是全自動化,並沒有專門的飼養員,這也一定程度上保證了人類的安全,敖暻估計著滄龍館之後肯定也會更新系統,取締人工部分。

暴虐龍們聞到肉味,又重新興奮起來,大的那只蠢蠢欲動,小的那只不知所措。

敖暻就只是用指關節敲了敲玻璃,發出輕輕的“噠噠”聲,就重新吸引了它們的註意。

“你不許再吃了。”女孩看著大的那只暴虐龍淡淡地說,“把這些留給你妹妹。”

被剝奪進食權利的暴虐龍剛想發出一聲抗議的嘶吼,二樓玻璃後的敖暻就瞇了瞇眼,它尾巴尖兒頓時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連帶著整個身子都不敢動了,等那感覺退下去,它只好不甘心地讓到一邊,看著自己的妹妹吃得骨頭渣子到處迸濺。

“真沒出息,跟好幾年沒吃過飯了似的。”

“她吃沒吃過飯,你自己心裏沒數麽?”敖暻的聲音登時在它的腦海中響起。

小的那只恍然未覺,只是一邊低頭將肉排的骨頭咬得哢嚓哢嚓響,一邊情難自禁地搖尾巴發出讚美的聲音。

“總算吃上飯了!小祖宗真好!”

要知道她從出生到現在八個月,只有剛出殼那會兒能吃飽,往後所有吃的都會被姐姐搶去,能活到現在也是不容易。

“以後你們兩個的食物各歸各的誰也不許搶,我可以爭取叫你們吃飽,誰敢在我面前因為搶食打架——”敖暻壓低聲音,“我就讓它再吃不了飯。”

大的那只尾巴尖抖了抖,慫巴巴地垂頭下去,顯然小祖宗是在警告它。

柯林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佩服得五體投地,非常殷勤地給敖暻泡了一杯巧克力奶茶,放在她的辦公桌上:“龍姐,您請慢用。”

“龍姐?”

“你馴龍的技術我是徹底服了,龍都聽你的,可不就是龍姐麽。”

敖暻笑瞇瞇地端起杯子,表情有一點得意:“這樣啊~”

在敖暻白天救人下午教做龍的變動中,洛基卻始終在宿舍看書,時而依在床上,時而歪在沙發裏,時而靠在窗邊。一本《石頭記》看得他廢寢忘食,等到看完,他才發覺自己饑腸轆轆,身子都有點虛。

“怎麽還不回來?”洛基看了眼時間,下意識地抱怨。

隨即他回過神來:我閑得沒事管她幹什麽?

從來只有別人等他,沒有他二王子等別人的份兒,洛基想到這兒,就自顧自地去給自己做晚餐,煎了一塊看起來像是牛排的肉。

敖暻的冰箱裏有各種千奇百怪的食材,洛基一個都不認識,但知道沒什麽害處,他也就放心吃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敖暻就推門進來了,鼻子輕輕動了動,就一臉理直氣壯地看著洛基:“我餓了!”

洛基:“……”

這是什麽頤氣指使的小魔頭?!你餓了就餓了瞪我幹什麽!

“我以為,您已經在外用膳了?”

洛基露出一個假笑,秀氣的眉毛微微上挑。

“不,我去超市買了點東西。”

敖暻從乾坤袋裏抽出一袋子日用品丟向洛基,後者連忙伸手接住,才沒讓她扔到盤子上:“這是什麽意思?……你身上這是什麽味兒?”

“恐龍味!”

敖暻似乎有點不高興,徑直走進浴室,沒一會兒就傳出了稀裏嘩啦的水聲。

洛基撇了撇嘴打開購物袋,裏面竟然是一件睡袍和幾條柔軟的毛巾,睡袍的樣式似乎是男性的,雖然衣料不是精致高貴的絲綢,摸起來卻柔軟舒適,此外,還有一些男人用的東西。

這是……給他的?

洛基神情覆雜地將目光投向浴室的方向——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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