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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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錢凡反悔了嗎?”“小健,不用多想,他早就知道這個醫院了。”“爸,萬一呢?”“小健,人不能活在恐懼中知道嗎?爸爸就是這樣過來的,小健去為你自己而活吧。”李濤也是半百之年了,看開了,離開中國時他還放不下,可在和妻子兒女們坦白一切後,他放下了,他在飛機上想好了一套說辭,但看到女兒和妻子時,他說不出口,妻子,他已經欺騙過兩次了,事不過三,他不想再用謊言來騙取萍兒的停留。女兒,女兒流淚無聲地抗議,她應該知道,做父親的不能讓女兒不明不白地死去。

所以他說了,在妻子、女兒和兒子的面前,將他從四歲遇到萍兒和錢凡開始的所有事都說了,所有事,那些他一直深深隱藏的事,深深隱藏的,他都說了。

說完後,他感到的是輕松,放下一切的輕松。他看向萍兒,終於可以真真正正地面對了,萍兒做出任何選擇他都可以接受,他都會依然愛她。看向女兒,他只有抱歉。看向兒子,他還是只有抱歉。

他站在那等待,等待家人的宣判。妻子第一個開口,妻子張開嘴時,他聽不見她的話語,他看著她翻動的嘴唇,他也不明白她的意思,他只知道妻子沒有離開,這就夠了,足夠了。

女兒也不再要求回國,女兒的身體也不能夠支持她回國了,他對不起女兒,他能做的就是盡快找到心臟,器官移植委員會說只要等待就可以了,但他不能等待。他在黑市上懸賞,從一百萬到六百萬,價格每個星期都不斷攀升,可還是沒有結果。他還讓兒子去聯系三合幫,希望借助他們的力量擴大尋找範圍,可依然沒有結果。他的尋找不局限於美國,各個國家都有他的足跡,他成立了一個器官捐獻的宣傳組織,在全世界各地宣傳器官捐獻,有人因此而得到了器官,可不是他的女兒。他甚至資助了一個幹細胞研究項目,沒有結果。兩年內他全在為女兒在奔波,他沒有註意兒子,今天他才註意到兒子,可他還是沒有太多的心留給兒子,女兒可能活不過下個月了,以後再說吧。

李康健離開醫院,父親後來說的他沒有聽,父親軟弱了,父親的坦白將他心底的那份堅忍也釋放了,父親不再是那個他可以依靠的父親了,為了這個家,同時也為了他自己,他必須行動,錢幾,錢幾,錢幾!李康健咬著牙走出醫院。

錢幾本準在華盛頓只待一下午的,可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待了三天了,他今天下午必須走了,“季然,下午我就走了。”“嗯,我送不了你。”季然的面色似乎比前兩天好了一些,她已經知足了,幾幾四年的細微變化她都記住了,在她的腦海裏成熟的幾幾已經住進了房子裏,她可以在微笑中離去了。

“季然,我還會過來看你的。”錢幾低頭吻了一下季然的額頭,他還會再來的,季然也會等他的,這是個約定,不會改變的,也不能改變。“嗯,我等你。”季然真的想等,她也會等,但結果不是她能左右的。

錢幾離開病房,“阿姨,我今天晚上就回國了。”東方萍坐在過道邊的凳子上,聽到開門聲站了起來,“這就走啊。”“阿姨,我還會再來的,一個月後吧。”“嗯,好,小然有你陪著精神好多了,阿姨謝謝你了。”“阿姨,應該的,我先走了,一個月後再見了。”“嗯,小幾,路上小心。”兩個人揮手告別,臉上有著微笑,兩個人對他們之間的約定都沒有任何懷疑。

病房內,季然依然閉著眼,幾幾臨走前,轉身吻了她一下,吻的是唇,唇,不像上一次的一觸即逝,幾幾吻了很久,她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她忘了時間,她只知道幾幾鹹鹹的眼淚化在嘴裏的感覺,她想不到上天會送給她這麽大的一份禮物,她真的沒有想到,幾幾,幾幾,我舍不得了,我舍不得了,我舍不得了,昏暗的病房,小小的病床,小小的季然,無聲地淚滑過臉龐浸濕了枕巾……

“airport。”“ok。”出租車發動,錢幾靠在窗上,與季然的吻還殘留在唇間,沖動是不理智的,但沖動是內心的想法,真實的想法,那個吻,是那麽真實,那麽細膩,他有點記不和樂兒相吻的感覺了,他愛樂兒,他愛,每次走到教堂門口時他都不斷提醒自己,經過長長的過道,走到後面院子時,樂兒會和一幫小孩在一起玩游戲,樂兒笑著,跳著,他會站在門口看著,直到樂兒註意到他,他享受這個過程,他的心會平靜,看著如天使般聖潔的樂兒,或許樂兒真的屬於這裏,外面世界太黑暗了,樂兒不應該再去受侵害了。

“sir?”錢幾回過神,從包裏拿出錢,“no,sir,lookout。”錢幾向窗外看去,這裏不是機場,他看見的是三輛黑色悍馬越野車,轉過頭,另一邊也有三輛,六輛悍馬將出租車夾在中間,其中一輛按著喇叭,示意出租車停下來。“sir?”“stop。”

出租車停下,錢幾下車,看了看四周,這不是去機場的路,四周空曠,路上沒有其他車輛行駛,出租車在錢幾下車後,立刻駛離,同時,六輛悍馬上也下來一個個黑衣大汗,一共有三十多個人,向著錢幾聚攏,毫不掩飾別在腰間的手槍。

錢幾沒有任何動作,他還沒有看出對手的意圖與清破綻,等黑衣大漢們將錢幾圍住後,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人從一輛悍馬上走下來,吹著口哨,慢慢悠悠地向錢幾走去,錢幾認出了他,訓練營第二,代號孤狼,“孤狼,這是什麽意思?”“天星,還是叫你錢先生呢?”孤狼走到錢幾面前,抽出插在褲子口袋裏的雙手,直起腰,錢幾是他承認的對手。

“天星,孤狼,能解釋一下嗎?”“說請你去做客你信嗎?”“老屍請我嗎?”“老大請你。”“為了錢樂的事嗎?”“知道就好,你想跑嗎?”“我去見他。”“好,走吧。”錢幾跟著孤狼上了一輛悍馬,黑衣大漢也迅速上車,六輛悍馬一輛接著一輛駛離。

“歡迎,我的得意門生,歡迎。”一個雖然語氣喜悅但面無表情的白發中年男人向著錢幾張開懷抱,錢幾跳到一旁躲開了,“老屍,不用這一套了吧。”錢幾也面無表情,但和被他叫做老屍的人不同,老屍,之所以為老屍,一是他是所有參加訓練營的人的老師,二是他的面部被硫酸潑過雖然做了整容手術,但仍像幹屍一樣,永遠喪失了表情。

“天星,你是我最得意的門生,如果你進入這一行,一定比我更有前途,這一點我一直堅信。”老屍放下雙手,轉過身向回走,這裏是一個四合大院的大廳,老屍走到大廳靠墻的紅木太師椅前,手指輕輕地敲著扶手把,“你和天女是我最看好的,不過,天女已經很久沒和我聯系了,天星,你說天女怎麽了?”老屍轉過身看向錢幾,他的眼神像狼一樣。

錢幾沒有退卻,雖然大廳兩側各站著五個穿黑色唐裝的人,大廳外的露天操場站滿了穿著白色唐裝的人,他也沒有畏懼,“老屍,天女是我的未婚妻,這個答案你滿意嗎?”“哈哈哈!”老屍笑著坐下,“天星,你真的一點不怕嗎?”“你想怎麽樣?殺了我嗎?”錢幾竟走到一旁的椅子邊,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

老屍身體向錢幾俯傾,看著他,錢幾沒有躲閃,目光與老屍相撞,兩人互視了將近一分鐘,老屍突然大笑起來,揮了揮手,在他身後側站著的孤狼走上前,“孤狼,換做是你,你能做到像天星這樣嗎?”孤狼微微彎著腰,“做不到。”

老屍一下站了起來,看向大廳內的其他人,“你們做的到嗎?”沒人回答,老屍又走到大廳入口,看著操場上的人,“你們做的到嗎!”還是沒人回答。老屍不說話了,他就站在那,慢慢地仰起頭,他五十歲了,七歲入行至今已經43年了,他沒有結過婚,更沒有子女,認了兩個幹女兒,一個死了,一個走了,他一手將三合幫從一個小社團打造成美國三大黑幫之一,他付出了很多,可到現在連一個接班人也沒有,可悲,他唯一看好的天星不僅不願意入行,還帶走了他今生唯一動過感情的女人,可恨啊!

老屍轉過身,向大廳後走去,走到門前時,他停了下來,“孤狼,你動手吧。”跨過臺階.“義父!”

老屍停住了,“你不是不回來了嗎?”

“樂兒!”錢幾站起來,卻被身後兩個人按回了位子,其中一個拿出了槍。錢樂站在操場的另一頭,白衣人讓開了一條道,他們知道天女不可擋,錢樂穿著很久不穿的黑色皮衣,她知道幾來美國後就連忙趕到美國,她忘了警告幾,萬幸她沒有來遲。錢樂走到大廳,看了一眼幾,又看向沒有轉身的義父,“放了他。”

“你留下嗎?”

“樂兒!”錢幾身體向下一縮又向前撲倒,一個滾地,掙脫出來,但緊接著一把把槍對準了他。

“放了他。”錢樂沒有去看幾,她怕看了就下不了決心。

“將他帶走!”老屍擡起手臂向後一揮,立刻有有四個人走向錢幾,錢幾怎麽可能走,樂兒不走,他怎麽可能走,在四個人靠近他之前,錢幾突然沖向靠近樂兒的一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空手奪下他的手槍,然後轉身一個手刀將其擊暈,接著抓住樂兒的手就要往外沖,一個人時他可以冷靜,樂兒在他冷靜不了。

錢樂沒有動,沒有可能,“幾,對不起。”同樣的手刀揮起,一樣的招式,錢幾還沒有來得及轉身就被擊暈,錢樂一個箭步上前抱住幾,“送他回中國。”“他如果再來呢?”“我和你結婚。”“好,送天星回中國,孤狼你帶天女回她的房間,明天舉行婚禮!”老屍的另一只腳也跨過門檻,他真的激動了,激動到眼底都有液體滲出,老屍沒有情緒,老屍無情,他不想在手下面前落淚。

錢樂看著被帶走的幾,忍不住掉下淚來,幾,對不起,我不能在等你了,對不起……

“天女,你真要嫁給老大嗎?”“孤狼,我自己回房間就可以了。”錢樂向大廳後另一門走去,她在這沒住過多久,但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孤狼看著錢樂的背影,目光閃爍。

三合幫幫主大喜,雖然突然,但得到消息的人都立刻開始忙碌起來,不管是幫內的人還是幫外的人,尤其是美國黑幫界和華人界,各大勢力和團體註定會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他已經上飛機了。”錢樂坐在床上,門外傳來一個聲音,這個房間是古代廂房式的,門上只糊了一層紙,聲音雖然很小,她還是聽見了,她已經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三個小時,天色已經暗了,幾已經安全了,她下手很有分寸,還有一個小時,幾應該就會醒來,不過他不能再做什麽了,他身在飛往中國的客機上,他想回美國那最早也是一天以後的事了,那時她已經做完她要做的事了,“我要見義父。”窗外的人影消失,過了會,兩個人影出現,“大小姐,老爺讓你過去。”“好,我這就出來。”錢樂站起來,整了整皮衣,走了出去。

“義父。”“還叫我義父嗎?”老師心裏很高興但他的臉不能表現出來,“你們都下去吧。”書房內其他人都離開了,只剩下老屍和錢樂,老屍重又拿起毛筆,繼續寫字,錢樂也不打擾,就站在離書桌五六步的地方。

“好久不寫了,退步了,小樂,過來看看怎麽樣?”錢樂走過去,老屍寫了兩個字,生,死,生是楷體,死是狂草。

“他一回國我就和你結婚。”錢樂左手微微轉了一下。

老屍拿起筆在死字上劃了一筆。錢樂的右腿開始蓄力,隨著毛筆的劃動,力量在積聚,只等老屍直起身的那一刻,毛筆擡離了紙面,老屍放下筆,慢慢直起身子,錢樂已經做好準備。

“老大,天星被人劫走了。”

“什麽!”“什麽!”

門外的聲音徹底打亂了屋內兩個人的心緒,老屍深知如果天星出事,錢樂是不可能嫁給他的。錢樂本打算同歸於盡,為幾掃除隱患,可幾又被劫持了,是誰!“進來說!”進來的是孤狼,“老大,應該是李康健。”“李康健!他一個懦夫就可以從四個人手中將天星帶走?”“老大,是兄弟們疏忽了,本來天星已經上飛機了,四個人向我回覆後就開車回來了,李康健應該是這時候上飛機將天星帶走的。”

“給我找!明天早上之前找不到,就自了吧!”現在人人都知道他明天大喜,他丟不起這個人!孤狼出去了,還有五六個小時,應該可以。“我也去找。”“交給孤狼就行了。”“他還沒有回國,我要去找!”“算了!去吧,小樂,我一定會將天星給你找出來的。”錢樂迅速向孤狼追去。

老屍一腳踹向書桌,書桌上的墨汁灑了出來,將生字的上半部分覆蓋了。這時一個人出現在老屍身後,“她想殺你。”“你確定?”“確定。”

老屍擡起腳又踹了書桌一下,這次墨汁全翻了將生字完全覆蓋,他的臉依然沒有表情,但沒人會懷疑他的怒氣,“殺了他們兩個人!”“是。”人影消失,老屍拿起毛筆,在被劃掉的死字上寫了一個更大的死字,狂草,兩個死字重疊在一起看不太清楚,再加上上面的一大攤墨跡,這次書法算完全失敗了,老屍突然仰天長笑,整個四合大院都被笑聲淹沒了……

李康健將錢幾綁在椅子上,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他在腦海中想過無數次單獨面對錢幾時的情景,他從小到大都是硬漢的外表,學校裏的人都喊他健哥,但他沒有真正做過嚴格意義上的壞事,沖上飛機時他的心跳的很快,當空姐攔住他時,他沒有解釋直接推開了她,他抗著錢幾沖下舷梯,他是開車進入機場的,給了門衛一千美元,將錢幾放入車中,他迅速繞到另一邊,上車,駛離。

他一路開向華盛頓,他在華盛頓的一家軟件工司當項目經理,公司準備新建一個工廠,他在負責這個工程,廠房在華盛頓郊區,才建好水泥框架,他現在就和錢幾在水泥框架二樓。李康健打來一桶水,往錢幾身上一澆,已經是深秋了,冰涼的水一下激醒了錢幾。

“啊!”“你醒了。”錢幾想用手擦擦眼睛,卻發現自己被綁住了,甩了甩頭,睜開眼睛,一個人在他面前走來走去,“李康健!你這是什麽意思!”“什麽意思?”李康健停下來,“錢幾,我想要你死!”錢幾不明白李康健為什麽對自己有這麽大的仇恨,他現在也沒心思管這個,顯然李康健是第一次綁人,他只要一點時間就可以掙脫,“哦,為什麽?”

“為什麽!錢幾,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對你好!我媽,我妹,還有你的小姑!憑什麽!憑什麽你就可以擁有一切。你們姓錢的!為什麽可以憑白擁有別人再怎麽努力也得不到的東西!”李康健越說越激動,他一步步逼近錢幾,他手中的左輪手槍不斷地顫抖。

錢幾的手已經掙脫出來,他盯著不斷靠近的槍口,聽李康健的語氣,這把槍隨時可能走火。這時樓下突然傳來汽車哄鳴聲以及人的腳步聲,李康健跑到墻邊,探出頭向下看了看,下面停了幾輛越野,一批人正在向廠房走,已經是午夜了,天很黑了,但透過越野車的車頭燈,他還是看清了來人身上穿著的唐裝,三合幫怎麽這麽快就來了,不行,先殺了錢幾,康健轉身退回裏面的隔間,可房間內只剩下一把椅子和散亂在地的繩子,康健立刻轉過身,他感到耳後一陣風,但已經晚了,下一刻他就暈倒了。

錢幾抱住康健,將他放在地上,拿走他的左輪手槍,走出隔間,他現在要回三合幫,而且這次要潛入,因此他不能被樓下的人發現。黑夜給了他最好的偽裝,他的夜行術是樂兒教的,樂兒說他有這方面天賦,他也確實有天賦,他可以在黑夜只靠微弱月光分辨清物體的形狀,錢幾像一只黑貓一樣在廠房內穿梭,避開一個個三合幫的人,就在他順利潛出工廠時,他卻停住了,他看見了樂兒,樂兒站在工廠入口處,她的身旁站著孤狼。

咕咕,咕咕,咕,咕,夜空中傳來的鳥叫聲在寂靜中有點突兀,但沒有人註意除了錢樂,錢樂順著鳥叫聲看到了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影子,“我去那邊找一找。”錢樂說著就轉身向黑影處走去,孤狼看著錢樂的背影,“天女,我祝福你。”錢樂的背影停住,“謝謝。”錢樂繼續向前走,孤狼回過頭,天女和天星在一起比和老大在一起好。

錢樂很矛盾,她走過去可以和幾回中國,可是義父這次不可能輕易放過她和幾,她該怎麽辦,腦海中的矛盾卻沒有阻止腳步的前進,或許先回中國吧,義父可能也不敢去中國找他們。

錢幾看著走過來的樂兒,心情更是激動,他的心在這一刻不再有遲疑,脫下修女裝的樂兒才是樂兒,他的樂兒,他會和樂兒回到中國然後結婚,至於季然,他還會來看她,以朋友的身份,他也無法說清對季然的感情,不是因為季然即將死去而放棄,只是因為向他走來的是樂兒,脫下修女裝的樂兒,如同他親吻季然一樣,現在他的心裏只有樂兒,他是墻頭草只因墻的兩邊都是他無法輕易割舍的,但如果真要選擇的話,他一定會選擇樂兒。

錢樂還有兩步就可以和幾匯合,但她突然感到一陣寒意,這種寒意她以前感受過,在義父身邊,準確來說是義父的身後,錢樂立刻看向錢幾身後,她看見了一個微弱的反光,但已經足夠了,那是一把槍。

錢樂沒有盯著反光處看,她仍然向幾走去,一步,兩步,她看到了火光,抓住幾,迅速轉身,然後將幾向前推倒,子彈在最後一刻穿過了她的頭。

錢幾的身體在不斷下降,他看著子彈飛出樂兒的眉心,時間似乎靜止,靜止的時間靜止了他的動作,他叫不出來,他也動不了,他聽不見身後傳來的槍聲,也聽不見身後的呼喊。

他直直地倒下,他的臉上濺到了樂兒的鮮血,樂兒也在倒下,不,不能讓樂兒倒在地上,錢幾右手一拍地面站了起來,沖到樂兒身下,抱住她即將落地的身體,將樂兒的身體慢慢地轉過來,“樂兒,樂兒,樂兒。”

樂兒沒有回應,她眉心處的窟窿流淌著血液,她的雙眼無神地睜著,“樂兒,樂兒……”淚水遮住了錢幾的視線,他的雙手粘滿了鮮血,“啊!!!!!!!”

蒼天無眼,厚土無情,錢幾的吶喊劃破夜空的寂靜,卻改變不了什麽。

“小幾,救護車到了,送樂兒去醫院吧。”錢凡在兒子身邊蹲下,他來晚了,錢幾擡起頭,看著突然出現的父親,醫院,對醫院,樂兒還有救,樂兒還有救。

錢凡看著飛奔的兒子,握著手槍的手握緊了幾分,轉身走到一個放石板的地方,一個人躺在血潑中,啪,啪,啪,啪,啪!錢凡對著屍體掃射,他來晚了。

讓小幾來美國時他還不知道樂兒和三合幫老大的事,當年張珂死後他和樂兒回到美國,沒想到三合幫竟找上門,他才知道張珂原來是三合幫老大陳斌的幹女兒,樂兒提出她來代替張珂,陳斌答應了,他也沒有反對,樂兒在三合幫做事他知道,樂兒自己選擇了這條路,有陳斌照顧也好。

陳斌這個人他是挺欣賞的,一個人將三合幫做到美國第三大幫派,非大氣魄大能奈之人不能辦到,這樣的人不可能是好色之徒,因此他對外界的一些流言沒有在意。可想不到他看錯了,如果不是和妻子去五臺山遇到福伯和夏天,現在他還會在中國傻傻等兒子回國。

去五臺山是妻子的主意,回國後他就和妻子待在家裏,妻子在第一年清明時發現了張珂的墓碑,他陪著妻子去的,在墓碑前他和妻子說了一切,妻子在張珂的墓前跪下,說了聲姐姐,謝謝你。

他突然發現自己是多麽的無恥卑鄙,妻子一直在忍受,忍受,他一直用過去來敷衍,逃避他應負的責任,相反,同樣是過去受害者的妻子,卻一次又一次地妥協,為了他,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太多,她甚至可以接受一個占有她名份的女人,還能叫她姐姐,說聲謝謝。他呢?

錢凡就是從那一刻真正開始改變,四年內,他改變了很多,他不會再將自己的失意散露出來,他開始接受陽光,也在重新散出陽光,葉幾就是一個例子。他對妻子也漸漸做到一個丈夫的職責,雖然沒有剛結婚時那麽好,但妻子很滿意,妻子似乎越來越年輕,這些年的壓抑也被爆發出來,四年時間,妻子帶著他幾乎跑遍了整個中國。

兒子去美國後,妻子就又帶著他去了一趟五臺山,就是這次他終於找到了福伯,也意外見到了夏天。他知道了當年張豐為什麽會突然停手,他也知道了張豐為什麽會突然死去。福伯告訴他的,都是因為張蘭的媽媽白雪,她的一聲小豐制止了張豐,她的一封信讓張豐自己結束了生命。

夏天就在白雪圓寂的尼姑庵出家,與夏天的交談最讓他震驚,夏天竟然是他的親外甥女,夏天向他訴說了她外婆的故事,她還向他說了她的覆仇之路,她加入國安局,在張豐死後,她還去過美國,在美國她遇到了錢樂,她從張豐那知道黑木社會完全是因為錢樂,張豐那時笑著說錢凡是個吃軟飯的,她對錢凡的恨也更深,為什麽錢家就可以讓女人為他們犧牲,可遇到錢樂後,她明白了很多。她暗殺時被錢樂發現,她問錢樂為什麽要為了錢凡而犧牲自己,錢樂說了一句話,“不知道,但我不後悔,我愛他。”錢樂說的話,和外婆在日記最後寫的話一樣,錢樂接著問了她一句話,“如果是錢康,你會做和我一樣的事嗎?”

她沒有回答,錢樂放走了她,她回到中國後,就通過白雪的信找到了五臺山,自此出家。見到錢凡時,她平靜地訴說了這一切,錢凡和林歡走後,夏天也離開了五臺山,她要去遠行,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華盛頓中央醫院,錢幾對著搖頭的醫生不斷咆哮,錢凡抱住兒子,林歡握著兒子的手,她也跟著丈夫來到美國,丈夫沒有隱埋夏天告訴他的事,她知道樂兒的事,但她沒有想到這會危害到兒子的生命,可在丈夫真的發現樂兒離開教堂後,她慌了,連夜和丈夫飛到美國,丈夫讓她去華盛頓中央醫院,兒子和他們在電話中說過他在醫院看望季然。

林歡在醫院焦急的等待了一天一夜,她終於看見了兒子,兒子抱著樂兒沖進醫院,她一直在醫院大廳等待,看見兒子還活著她比什麽都高興,可兒子懷裏的樂兒顯然已經死去,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感受到樂兒的偉大,她知道樂兒與三合幫老大的事是一次她無意中發現樂兒包中的避孕藥,她開玩笑地和樂兒說她長大了,樂兒卻哭了,她抱住樂兒,樂兒哭著和她說了三合幫老大的事,她那時只是替樂兒可惜,她沒有想太多,她一直以為樂兒進入三合幫只是和一般美國小太妹一樣是為了尋求刺激。

可看見樂兒的屍體,想著丈夫告訴她的一切,她這才知道自己是多麽的惡毒,她還想阻止樂兒與兒子相愛,她有什麽權力。在她自責時,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是丈夫,丈夫向她點了點頭,然後拉著她追上兒子,兒子的情緒很激動,她沒有時間自責,兒子需要她安撫。

錢幾在父母的安撫下平靜下來,“爸。”爸爸放開他,錢幾彎下腰看著樂兒,樂兒還活著,她的心臟還在跳動,可她不可能再醒過來,她的大腦已經死亡,她的心臟只是在自主搏動,撤掉呼吸機,五分鐘她的心跳就會停止。樂兒死了……

一個護士沖進病房,走到醫生身邊耳語了幾句,醫生立刻走到錢凡身邊,“sir,sheisavolunteeroantransformation,andthereisapatientneedingherheart,,soweneed”

“youwantherheart?”

“notme,sir,thepatientwoulddiesoonwithoutherheart。”

“heart!?”錢幾站了起來……

三合幫老大陳斌沒能舉行婚禮,他死了,孤狼接替了他的位子……

華盛頓醫院成功進行了一例心臟移植手術……

三個月後,李季然站在重新豎立地美莎大廈前,她剛才上去了,錢幾不在,他的父親錢凡告訴她,錢幾去環游世界了,他給她留了一封信,“季然,很高興你活了下來,我在遠行,我想找尋生命的真諦,如果我們還能相見,請不要叫我的名字,我想重新認識你。”季然也踏上了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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