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爸爸不反對你談戀，可你也要和家裏人打個招呼再出門啊。爸爸叫你都不理，手機也不帶，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李濤真的生氣了，他從來沒有對女兒發過脾氣，可女兒這次太過分了，現在已經六點了，他擔心了她六個小時，尤其是她離開阿田的那四個小時，他像螞蟻在熱鍋上爬。

可這些都不是他發火的原因，如果只是女兒失蹤四小時後回家，他會抱住女兒，詢問發生了什麽，他不會一上來就發火將女兒嚇到。只是女兒的失蹤又讓他想起了六年前妻子的失蹤，同樣的四個小時……

“對不起，然然，爸爸不是故意發火的。”

“爸，沒事，是我做的不好，不會再發生了。”季然面對爸爸第一次的怒火，在短暫驚懼後，感受更多的還是爸爸深深的愛，有怒火的父愛更加完整，更加真實。

“吃過了嗎？”“吃過了，我先上去了，有點累了。”“對了，你那個小男朋友叫什麽名字？”“錢幾。”“哦，怎麽寫？”“趙錢孫李的錢，幾何的幾。”“幾，好奇怪的名字。”

“他姓錢嗎？”坐在沙發上的東方萍突然問道。

“是，怎麽了，媽？”季然的驚懼不亞於剛才爸爸給予的，媽媽從來都不關心她的事，今天一天她嘗試到了太多新的東西，但沒有一樣比這份突然來到關心更讓她驚訝，欣喜，激動，就連錢幾的愛也不能相比，這份關心她期待了太久，太久。

“你們分手吧。”東方萍淡淡的話語，卻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季然只覺天旋地轉，她還在品味媽媽的關心，下一刻，媽媽卻直接將她打進深淵，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連自己努力尋找到的幸福也要剝奪，為什麽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就要她放棄？為什麽還要用那種女王的口氣？為什麽？媽！我是你女兒嗎？媽！媽！

“媽！我是你女兒嗎？”季然哭了，哭著喊出來這句憋在她內心深處太久太久的話，說完她沖上了樓梯。

“他只是姓錢而已。”“她叫什麽？”

李濤嘆了口氣，女兒原來的名字是李紫然，可六年前，妻子失蹤回來後，要求他將女兒的名字改成季然，妻子只說了一句，“既然如此，永世不見。”他後來知道了如此的含義，他現在明白了不見的含義，只要和他有關的事她都不見。

“何必呢？女兒和他交往一年了，我看得出然然是真的喜歡他。”

“何必？那我現在去美國，好嗎？”

……

“哼！”東方萍從李濤身邊經過，“我不希望你再反駁我。”

李濤低下頭，東方萍沒有看李濤，不用看，他在她面前只有屈服，他用卑劣的手段和她結了兩次婚，第一次她原諒了他，至少那次他沒有欺騙她。可第二次，她無法原諒他，他欺騙她，讓她瘋狂，利用她的瘋狂，再一次欺騙她的感情，和她結婚，甚至還生了一個女兒，她無法原諒！

但她也無法脫身，和錢凡的那次通話讓她絕望，六年前她在無意中聽到錢凡回國，絕望了三年的心被打開了一個缺口，她覺得只要見到凡哥哥，一切都會回到從前，她不知道他在哪，但她知道他會去哪。她不顧一切地沖到墓園，卻只看到一座新墳，一塊新碑，以及那讓她心死的四個字，“吾妻張珂。”

死去的心，待在何處又有什麽關系，父母已逝，在這裏最少還有一對兒女，除了這，她又能去哪？

“我們離婚吧。”

身後傳來的聲音有點陌生，轉過頭，“什麽？”

李濤嘆了口氣，這麽多年了，忍了這麽多年不就是為了她嗎？做了那麽多事還不是為了她嗎？可，她，還是當初他愛的萍兒嗎？自己還是那個愛萍兒的李濤嗎？他一直害怕這一步的到來，他一直害怕這句話從她口裏說出，這四個月還要害怕死亡，他害怕了一輩子了，一輩子，他的一輩子在害怕中度過，他不想再害怕了，原來真正的面對時，沒有太多的不舍，“我們離婚吧，你也忍了這麽久了，反正我們也離過一次。”

“離婚？”東方萍驚訝地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李濤，這個費盡心思娶她兩次的男人竟然要離婚。離婚似乎一直是她的底牌，如果要離，也應該是她先提出，“你瘋了嗎？”

“我沒瘋，只是累了，我們算夫妻嗎？算嗎？”李濤慘然一笑，回想這十年的夫妻生活，他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過的。

“李濤！你什麽意思！”東方萍怒了，李濤不是開玩笑，他真的要離婚，他憑什麽離婚！她在他身邊就是對他的最大恩賜了！他以為她十年過得是什麽日子！

李濤看著怒氣沖天的東方萍，他看到了萍兒的影子，豬頭！你什麽意思！他笑了，以前他們是那麽的天真。他哭了，現在他們還有天真嗎？

“瘋了！”東方萍看著又哭又笑的李濤，怒氣更盛，“李濤，不要裝傻，今天你不說清楚，我們沒完。”

“我們離婚！離婚啊！！！”

李濤突然的咆哮震住了東方萍，東方萍楞楞地退後了幾步，他竟然向她大喊，“好，我們離婚。”

“爸！媽！”季然出現在樓梯上，爸爸的咆哮聲驚醒了她，她上樓回到臥室後，就將頭埋進枕頭裏，她想隔離這個世界，她從小就在枕頭裏創造了一個屬於她的世界，那裏沒有憂傷，沒有痛楚，沒有淚水。

可爸爸的咆哮震碎了她的世界，她聽到了離婚這個詞，她曾想過爸爸和媽媽離婚，她還和哥哥說過，哥哥罵了她，說她不懂，她那時不知道她不懂什麽。現在站在樓梯轉角處，她懂了，離婚不是一個簡單的名詞，它是一個家庭的殺手，它會無情地撕碎你所依賴地情感基地，它將奪走你相信幸福的權利，它能把你推到世界最黑暗的角落。

“爸！媽！季然錯了，我不交男朋友了，我不交男朋友了，求你們，求你們不要離婚，求求你們，然然求你們了……”季然哭著跪倒在地上，她沒有其它辦法，她只能哭泣，她做不了什麽。

李濤的心在滴血，這個世界上他最對不起的就是然然，他沒有能力給她最好的家庭，卻硬是將她帶到這個世界，這麽多年的忍耐又何嘗不是為了她呢，“然然。”他流淚了。

“發生什麽了？”李康健被父親派出去找妹妹，知道妹妹已經平安回來，他就趕了回來，可一進入客廳就看到眼前的一幕，小然在樓梯上哭泣，爸爸也在流淚，媽媽則在一旁怒視著爸爸。沒有人回答康健的問題，只有季然哭著喊了一聲，“哥……”

康健奔到妹妹身邊，抱住她將之拉起，“不哭，小然，怎麽了？”“哥！……”季然躲進哥哥的懷抱裏哭得更兇了，共同經歷的患難將她與哥哥的兄妹之情升華到一個不可分割的高度，如果說她在無助時會想起誰，那個人就是哥哥，哥哥的懷抱裏她只需哭泣。

康健安撫著妹妹顫抖的肩頭，妹妹很少哭得像這樣，妹妹是堅強的，一般的痛苦是無法刺激她的淚腺的，到底發生了什麽？

李濤看著相擁的兄妹，擦幹淚水，拿出手機，寫下短信，“我剛才激動了，當我什麽都沒說過。”發給妻子。

東方萍拿出手機，看了一會兒，動了動手指。

李濤打開新短信，“好”。

“然然，沒事了。”季然離開哥哥的胸膛，偏過頭看向正掛著笑容的爸爸，爸爸眨了兩下眼睛，這是他們父女之間的暗語，意思是“真的”，再看向媽媽，媽媽不像剛才一樣怒氣沖天，恢覆了以往的淡漠，“爸，我愛你，媽，我也愛你，還有哥哥，他也愛你們，只要我們一家在一起，一定會很開心的，哥，是不是？”

“是。”康健不知道怎麽回事，但妹妹的眼神裏盡是期待，他也確實愛他的父母。

“是，我們一家會快樂的在一起，好久沒有燒烤了，今天燒烤怎麽樣？”

“同意。”季然第一個同意。

“好吧。”康健第二個同意。

“可以。”

這第三個同意驚訝了其餘三人，康健甚至微微張開了嘴。

“好啊！媽，我給你烤我最拿手的蜜烤雞翅。”季然也驚訝但更多的是欣喜，媽媽參加家庭活動，這也是第一次，她當然不會讓這個第一次消失。

“好，我去拿燒烤架，你們拿些原料去後花園等我。”

後花園內，季然盡職地烤著雞翅，東方萍在一旁看著，康健和李濤在另一個燒烤架旁，“爸，發生了什麽？”“沒什麽。健健，和爸爸喝幾瓶啤酒好嗎？”“爸，你不是滴酒不沾的嗎？”“爸爸今天高興，快去拿一箱啤酒來。”“好。”康健回別墅拿啤酒，李濤看著對面的母女，眼角滲出淚水，這種淚水他很久沒有流過了，這種淚水只在高興時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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