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莎大廈，“董事長，總經理來了，是。”孫秘書掛掉電話，“總經理，董事長讓你進去。”錢凡推開門，走進辦公室，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董事長。”張蘭擡起頭，“你做總經理多久了？”“快五年了。”“五年不長，但應該能使你成熟許多。我現在宣布一條人事命令，從今天起你不再是美莎集團總經理，我任命你為美莎集團董事長兼最高行政官。”

錢凡站在那，理解著這突然襲來的命令，“那你呢？媽，你要去哪？”

“我累了，想休息了。”張蘭站起來，“我會去旅游，國內國外我想去很多地方。”

“媽，你要離開？你會回來嗎？”錢凡的心收緊了，他知道媽媽的意思，他太懂母親的眼神了。

“不會。”

“媽，不是，媽，我以為，我……”錢凡的腿顫抖著。

張蘭走到兒子面前，“放媽媽走好嗎？”

“不！不！你讓人調查我，你關心我，為什麽！為什麽！？”錢凡看著媽媽，看著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咆哮的聲音聽上去更像哭訴。

張蘭將兒子的一只手握在雙手中，“對不起，媽媽要離開了，這一天媽媽已經等了很久了，原諒媽媽好嗎？”

“不！不！”錢凡吶喊著倒退，雙手遮住雙耳，眼睛看著媽媽，淚水好像在訴說，不要騙我，媽，不要騙我，媽，求你。張蘭看著兒子，淚水從眼中溢出。

“凡兒，不要這樣。”

錢凡一步步後退，搖著頭，看著媽媽。

張蘭背過身，“不原諒媽媽也沒關系，媽媽還是要離開。”

突然，嘭！張蘭轉過身，錢凡倒在了地板上……

凡兒，過來，過來呀！媽媽，媽媽，你要帶我去哪啊？游樂園嗎？不是，媽媽要帶你去另一個地方。是哪？媽，媽，你去哪了？

媽！這裏是？一塊塊墓碑延伸至盡頭。

媽你在哪？凡兒有點怕。媽——過來，過來這，凡兒，到媽媽這來。

媽，媽，你在哪？我看不見。

這，在這，凡兒，媽媽在這。

在哪？我看不見，媽！我看不見，媽！——“護士，護士！”呃，怎麽了？發生什麽了？錢凡睜開眼，“你醒啦。”“這是哪？發生了什麽？”“不要坐起來，這裏是醫院，你已經昏迷了四天了。”“四天？”錢凡擡起右手，上面插著針管，這時醫生護士進來了，檢查過後，醫生說基本沒什麽問題了，再住一天院觀察一下，明天應該就能出院了。

醫生護士都離開後，錢凡閉上眼，突然，錢凡坐了起來，掙紮著要下床，“媽，我媽呢？我媽呢？”林歡一把抱住錢凡，哭著，“她走了。”“不，我媽沒走，不，她沒走！”錢凡想要推開林歡，卻使不上勁，林歡將錢凡抱的更緊，哭泣著，而錢凡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她沒走，她沒走……

“這是你媽媽給你的，我先出去，有事叫我。”林歡將一封信遞給錢凡，後者靠在床上，臉色蒼白。林歡出去了，錢凡拿著信，信封上什麽都沒寫，打開信封，抽出信紙，打開——“凡凡，對不起，媽媽還是走了，不要再找我了。凡凡，媽媽愛你，真的，媽媽很愛你。媽媽只是受不了，你和你爸爸太像了，媽媽受不了。我是個壞媽媽，從來沒有帶你去過游樂園，沒有參加過你的家長會，沒有誇獎過你，我不應該得到你的愛，不應該，你應該恨媽媽，但你只是認為是自己做的不好，凡凡，你從來都是這樣，我的好兒子，媽媽不配擁有你啊！凡兒，媽媽走後，你要好好對自己，美莎交給你了，還有，凡兒找一個彼此喜歡的女孩，好好愛她，和她結婚生子。凡兒，媽媽走了，以後為自己活，我愛你！我愛你父親！”錢凡折好信紙，放回信封內，閉上眼，任由眼淚流淌……

“現年28歲的錢凡將成為我市最年輕的CEO，美莎集團透露……”林樂無聊調臺時，突然看到姐姐的總經理，“姐，這是你的總經理嗎？”一旁在幫媽媽繞毛線的林歡瞥了一眼電視，“是。”“啊！姐，他現在是美莎集團董事長了！”“還兼首行執行官，怎麽了？有問題嗎？”

跳起來的林樂又坐了回去，看了看姐姐，又看看電視，嘆了口氣，“沒問題了。”

林歡笑了笑。這時林歡的手機鈴聲響了，放下手中的毛球，從一旁的包中拿出手機，“餵，萍姐。”“哦，今天下午嗎？”“可以。”“好，下午見，拜拜。”

“萍姐？誰啊？”“你不認識。”“哼，我不認識。”“好啦，改天介紹你們認識。”林歡捏了一下林樂的鼻子，“討厭！人家不是小孩子了！”“呦，媽，什麽時候我們家樂樂長大了啊？”“不知道啊。”“呵呵。”“呵呵。”“討厭！都欺負我。”

茶館，小包廂，東方萍，林歡，兩個人，一壺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只是人心不靜。“張阿姨真的離開了？”東方萍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高興，激動，驚訝或悲傷。

“是，她離開前找過我。”林歡看著東方萍——如果東方萍找你，告訴她，放過我兒子。“萍姐，董事長走前讓我告訴你，呃，”“什麽？”東方萍絞著手指，身體前傾。“萍姐，董事長讓你放過她兒子。”

“什麽！”東方萍雙手猛擊桌子，站了起來，茶水濺了出來，椅子倒在地上，“萍姐？”“哈哈，哈哈哈！”“萍姐？”林歡站了起來，慢慢地靠進東方萍，“我沒事，我沒事，噗。”“萍姐，萍姐！”

錢凡接到林歡電話時，林歡哭著說東方萍出事了，在××醫院。趕到醫院，錢凡詢問後沖到二樓，在長長的走廊，一個女的正坐在椅子上，蜷曲著身子，錢凡走過去，輕輕地碰了一下林歡的肩頭，林歡擡起頭，“你來了，萍姐在裏面。”“怎麽哭了？”錢凡掏出一包紙巾，“謝謝。”林歡接過紙巾，擦幹眼淚，“我沒事，你快點進去看萍姐吧。”

錢凡敲了敲門，過了一會，門開了，王麗萍一看是錢凡，側身出來，關上門，“你來幹什麽？”“王阿姨，我來看萍兒。”“萍兒？你還記得我女兒叫萍兒啊！你憑什麽叫她萍兒，你有什麽資格！”

“媽！凡哥哥有資格！”王麗萍轉過身，看見扶著門框的女兒，女兒蒼白的臉色，抓緊門框的手顯出絲絲青色的靜脈，淚水一下湧了出來，“進去，媽媽求你了，快進去。”“萍兒，進去吧，我先走了，王阿姨再見。”錢凡轉身離開，林歡也跟著走了，東方萍被媽媽扶著直到錢凡消失在轉彎處才進入病房。

躺在病床上，東方萍頭偏向另一側，一聲不吭，王麗萍偷偷地抹掉眼淚，笑著對女兒說：“怎麽，還生媽媽的氣啊？”東方萍還是不支聲，“呦呦，我的寶貝女兒還沒嫁出去就不理媽媽了啊。”“媽，她說讓我放過她兒子。”東方萍看著窗外，似乎在尋找著答案。

“她？錢凡他媽嗎？”東方萍點了點頭。王麗萍一下站了起來，“憑什麽！她有什麽權力！我去找她。”

“媽！她走了，離開了！”東方萍轉過頭，王麗萍沖出的身體一下停住了，“她離開了？真的離開了？”一些片段在王麗萍腦中閃過，這個打敗了她的女人，就這樣離開了，回想起來，時間過得好快，自己的女兒都已為人母了，最恨的人就這樣離開了。

王麗萍回到女兒身邊，握著女兒的手，“萍兒，或許她是對的。”東方萍看著媽媽，驚訝的看著，“媽，你是認真的嗎？”王麗萍伸出一只手將女兒前額的頭發撥到耳際，雙眼含著淚水看著自己的女兒，“萍兒，她和我說過同樣的話。”

“為什麽你要聽她的？為什麽我又要聽她的？為什麽！？”東方萍掙脫媽媽的手，直坐起來，怒吼，淚流。

王麗萍一把抱住女兒，“萍兒，你爸，你知道你爸是做什麽的嗎？”“他是黑老大，我市最大的黑老大。”“不！我爸是天乾集團的董事長！不！媽，不要騙我，不要騙我……”母女二人擁抱在一起，門口，東方乾輕輕地關上了門。

錢凡轉過頭，“想去哪？”林歡依然靠著車窗，“你不用回公司嗎？”“今天是禮拜天，不是嗎？”錢凡聳了聳肩，笑了笑，“你笑了？”林歡轉過身，錢凡對著林歡又笑了笑，“怎麽？我不能笑嗎？”林歡看著錢凡一秒，突然，林歡抱住錢凡的頭，吻住了錢凡的雙唇。

哧——錢凡的腳踩住了剎車。

嘭——後面的車緊跟著撞到，慣性讓兩人分開，兩人的頭前後搖擺。“*！你他媽腦子有病嗎？給我滾出來！”錢凡和林歡跌跌撞撞走出來，扶著車門，相視而笑。

哄——突然一陣雷鳴。

嘩——一場暴雨襲來！

哈哈！哈哈！“*，遇到兩個神經病！”錢凡和林歡走到車前，錢凡撫摸林歡的臉龐，林歡踮起腳尖，在雨中，兩人相擁，相吻……

下雨了，張珂站在落地窗前，雨滴落在面前一公分的地方，順著玻璃滑落，看著自己模糊的鏡像，詫異的發現有淚水流下，哈口氣，在玻璃上寫上“錢凡”兩個字，看著它慢慢消失，再哈口氣，再寫，再消失，再哈……

林歡回到家，沖完澡，和爸媽還有妹妹一起看電視，電視劇今晚是大結局，最後男女主人公最終走到了一起，媽媽和妹妹都哭了，自己應該也要哭，但沒有淚水。“姐，給我紙巾。”“給。”林樂轉過頭接過紙巾，“姐，你怎麽沒哭？”“哦，我在網上看過了。”“哼，我說呢，每次都是你用的紙巾最多。”

回到自己的房間，林歡拿出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餵”“沒事，就想聽聽你的聲音。”“我怕，我怕我在做夢。”“錢凡，不要騙我，即使騙我，騙我一輩子好嗎？”“我愛你。”掛了電話，林歡將頭埋在枕頭裏，那場雨，那個吻，她已決定了，即使錯了，也不要讓自己醒來……

錢凡沒有回家，應該說沒有家了。天已經很黑了，墓園沒有燈，下著雨，錢凡撐著一把黑雨傘，打著手電，慢慢地踏上階梯。在墓碑前，錢凡緩緩地跪下，傘倒在一邊，手電滾到一旁，“爸！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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