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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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W市的前一天,顧以情和季穆珩一起吃了飯,在他們第一次吃飯的餐廳,餐廳一面靠山,一面臨海,環境很優美。

其實,她回W市好些天了,卻一直拖到要離開了才跟季穆珩見面,一是因為她一直不知道該怎麽跟他開口,二是因為季穆珩這些天確實有些忙。

吃飯的時候,大家很有默契的都沈默不語,顧以情默默地低著頭在吃飯,而季穆珩靜靜地看著她,一直沒有動過筷子。

那一餐飯,顧以情食之無味,明明都是她平時喜歡吃的菜,可是她卻如同嚼蠟。

其實,她的心情很覆雜,壓抑得難受,她不想傷害他,卻不得不去拒絕他。

那樣溫潤謙和的男子,他就像一縷陽光,溫暖和煦,可以溫暖你的整個心房,這樣的男子,應該與一個溫柔明媚的女子相配才對,偏偏要遇到了她。

季穆珩,我遇到你,何其有幸,可是,你遇到了我,何其不幸。

到底是她沈不住氣了,放下筷子,緩緩擡起頭,望向了他,映入她的眼眸的是一張清俊卻疲倦的臉,眼睛下還能看到一層淡淡的黑眼圈,只是,那一雙漆黑的眼睛,在看著她的時候,依舊閃亮有神。

她不知道,這些天他因為她,連續失眠了,加上又碰到了幾個棘手的手術,他不敢掉以輕心,所以這兩天他都是靠安眠藥讓自己入睡。

“你最近都沒有好好休息嗎?看起來精神不太好。”她關心地說。

“最近碰到幾個棘手的手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註意休息,別讓自己太累了,你是醫生,如果你連自己的身體都照顧不好,怎麽去照顧病人。”顧以情叮囑道。

可是,他最想照顧的人已經不需要他照顧了。

“以前我叫你註意休息,不要太拼命工作,現在倒是輪到你說我了。”他笑著說,似乎想緩和沈悶氣氛。

“以前總被你說,現在終於找到機會說回去了。”顧以情開玩笑說。

“以後沒有機會說了。”季穆珩沈沈說了一句。

聽到他這麽說,顧以情心裏不由一疼,就像被針紮了一下。心情沈重得宛如壓了一塊巨石,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穆珩。”她擡起了頭,動了動嘴唇,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什麽都不用說,我都知道了。”季穆珩了然地說。

其實,那天她外公病危,她趕回X市的時候,他就大概猜到答案了,在她遇到事情的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人不是他,那時候他就知道他在她心中是怎樣的位置了。何況,這些天,她和言澈的相片在微博上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自從他們的照片發出後,醫院的護士個個都用同情的目光看他,畢竟她們一直以為她是他女朋友,可是現在卻看到了她和言澈的接吻照,都以為她搭上了言澈之後,把他拋棄了。

為此,醫院的護士紛紛跑來安慰他,說那樣見異思遷的女人不值得他去愛,讓他不要傷心。他本來就心情不好,又聽到她們一人一句在那裏說她的不是,最後他實在忍不住說了她們幾句,她們顯然沒見過平日風度翩翩的他生氣,都被嚇到了,為此,她們現在都不敢跟他說話。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個選擇正不正確。”顧以情緩緩說道,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忽然跟他說這些。

“既然做出了選擇,就好好走下去。”頓了一下,又聽到他說:“如果有一天你覺得走不下去了,那麽,記得回來找我,我願意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顧以情搖搖頭,“穆珩,不要這樣,我真的不值得你這麽做。”

她何德何能,值得他如此相待。

回想這些年,他對她的點點滴滴,總覺得虧欠了他太多。他知道她喜歡吃什麽,知道她的生日,甚至於知道她的生理期(某次開藥方時的必要問詢),而她竟然連知道他的生日都是從別人的口中,而且還是在他生日的當天。

記得有一次,她半夜發高燒,全身發冷,偏偏又恰逢臺風天,外面是狂風暴雨,根本沒有出租車,她迷迷糊糊地想給阮陵打電話,可是卻不知怎麽打到了他那裏去。沒過多久,他就冒著風雨來到了,把她送到醫院之後,他全身都濕透了,而他的車被吹倒的樹枝打破了後視鏡。

她知道以後,一直覺得過意不去,想賠給他換後視鏡的錢,可是,他執意不要,最後讓她請吃飯。那次,他們就是在這裏吃的飯,地點是她挑的,環境很優美,她很喜歡這家餐廳,只是有點遠,所以平時不常來。說起來,好像她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來過這裏了,距離最近一次來這裏也有一年多了,時間倒是過得真快。

“值不值得,看人而已,我覺得值得就夠了,你也不必為此有所負擔,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你控制不了,我也沒有辦法控制,感情的事,從來都是身不由己。”

顧以情沒有說話,確實,感情的事,從來都是身不由己,誰也沒有辦法控制,喜歡了就是喜歡了。

過了一會,見她沒有說話,季穆珩又問:“什麽時候走?”

“你怎麽知道我要走了?”顧以情有些驚訝地望著他。

“他的重心都在A市,難道你還會留在這裏不成。”季穆珩笑了笑,“就算你想留,估計他也不讓你留,因為我在這裏。”

顧以情一怔,他連言澈的這點心思都猜到了。那天言澈跟她說不想她留在W市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在這裏。

“這你都知道。”顧以情笑了笑,說道。

“因為如果我是他,我也不想你留下來。”季穆珩坦然地回答。

“明天就走了。”其實她也不想這麽快就走,可是,言澈的爸媽都希望他們盡快回去。想想,快點離開也好,留得越久,就會越舍不得,遲早還是得離開的。

季穆珩沒想到她這麽快就走,擡眸看著她,眼神裏的失落與難過一閃而過,似乎不想讓她看到。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那麽,就讓他好好地看看她,以後,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那你的房子怎麽辦?”許久之後,他緩緩地問。

“委托阮陵幫我賣了。”她回答。

聽到她這麽說,他連最後的期待都沒有了,原本想著,她的房子在這裏,或許她還會偶爾回來看看,如今,她把房子都賣了,這裏再也沒有什麽值得她回來了吧。

“找到買家了嗎?”他繼續問。

顧以情搖搖頭,“沒有,不過這些事急不來。”

其實,她最初也不太想賣掉的,畢竟裝修就花了她不少心思,不過想著賣了就可以還清言嶼的錢了,才決心賣了,雖然說言澈給了一張卡她,但是,她暫時不想動用他的錢。

季穆珩想了想,道:“我們醫院最近有幾個醫生想買婚房,你的房子裝修得挺好的,當婚房挺合適的,而且房子剛買一兩年,時間也不長,回頭我幫你問問,看看有人有意嗎?”

顧以情心裏一動,到了這一刻,他還在盡心地幫她,可是,這樣的他,更讓她覺得難受。

“這太麻煩你了。”她不太想麻煩他,畢竟這些年她麻煩他已經夠多了,不想在離開之前還要麻煩他。

“不會,不過,如果他們看合適了,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給個友情價?”季穆珩笑著說。

“這個當然沒問題,鑰匙我交給阮陵了,如果你想帶他們去看房的話,就打電話給阮陵。”顧以情愉快地答應了。

那餐飯,季穆珩沒有動過筷子,幾乎都是看著她吃,買單的時候,他習慣性地拿出卡,卻被顧以情把卡壓下了。

“這是我第一次請你吃飯的地方,最後一次就讓我請你吧。”說完之後,顧以情把她的卡遞給侍者。

“難道以後我去A市,你不打算盡地主之誼了?”季穆珩開玩笑說。

雖然這麽說,可是,他還是把卡收回去了。正如她說的,這是她第一次請他吃飯的地方,最後也是在這裏吧。

從哪裏開始,從哪裏結束。

走的時候,季穆珩遞給她一個禮物盒,“你結婚的時候,我估計不會去了,所以,我提前把禮物準備好了。”

顧以情遲遲沒有去接,她直直地看著他,為什麽他要對她這麽好,她寧願他決絕一些,這樣她至少能走得好受點。

兩人對望了許久,最後還是季穆珩先收回了目光,他當著她的面打開了禮物盒,裏面是一條四葉草的手鏈。

四葉草,代表幸福,他希望她能幸福。

“以情,只要你幸福就好。”他把禮物盒重新合上,走到她的身旁,執起她的手,將禮物盒放在她的手心。

“穆珩,你不要這樣,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很難過。”

顧以情眼睛都紅了,手裏的禮物盒明明很輕,卻讓她覺得無比沈重,那分量讓她覺得承受不住,因為那承載著季穆珩對她的情。

“傻丫頭,不要難過,我只要你開心。”他輕輕地摟了一下她,然後拉起她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季穆珩送她回到小區的時候,看到言澈站在樓下了,他看了一眼他,輸給了他,他心服口服,何況,他比他早一步遇見了她。

愛情沒有先來後到,可是,有時候,晚了一步,終究還是來遲了。

“我把她送回來了。”他望著他說。

言澈走過去,向他伸出了手,“謝謝。”

謝謝他不在的這些年,他對她的關心與照顧,她是一個工作能力強,但是生活能力差的人,如果沒有他,不知道她的生活會過成怎麽樣。

季穆珩交握了他的手,“不必,你知道我是有私心的。”

“我知道。”言澈笑了笑,坦然地回答。

“好好對她。”季穆珩也笑,一貫的溫和爾雅,依舊是那個風度翩翩的君子。

“我會的。”言澈點了一下頭,堅定地回答,過了一會,又聽到他說:“聖誕節,永恒君悅,你來嗎?”

季穆珩笑了一下,說:“你以為我會大度到自己喜歡的人嫁給了別的男人,還會去喝他們的喜酒,虧了紅包錢不說,還要忍痛祝福他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換成是你,看你會不會這麽做。”

聽到他這麽說,言澈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種情況,我沒碰到過,不過,你結婚的時候,我一定帶著她來。”

“你這是在向失敗者炫耀嗎?”季穆珩問。

言澈沈吟道:“我並不認為感情有成功和失敗之分,只有愛和不愛,如果她先遇到的人是你,或許她愛上的人會是你,所以,我只是比你幸運。”

“下輩子,我一定比你早。”季穆珩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了,留下一個頎長的背影。

以情,你幸福就好,雖然只能遠遠地看著你,但是,你能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顧以情看著他的身影慢慢遠去,喉嚨裏像是梗了東西一樣,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卻說不出來,最後,對著他的背影,艱難地說了一句:“穆珩,你會遇見更好的。”

遠遠的,季穆珩聽到了她的聲音,停下了腳步,回頭望了她一眼,動了動嘴唇,對她說了一句話。

他們相隔的距離很遠,顧以情看不到他沈痛的眼神,也沒有聽到他說的那句話,或許,他也不想她聽到吧,所以,沒有大聲說出來。

他說,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沒有別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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