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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反擊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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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要關頭,王艷發揮機智,幫忙解圍,“破四舊,就要破‘對天發誓’這一套。誰會信這信口開河的‘死不死’這一套。張月鹿明著搞封建迷信,她這是思想問題嚴重,必須得好好檢討!”

那幾人立刻松了一口氣,趕緊應“好”,甚至還給王艷鼓起了掌。

王艷立刻得意地翹了翹嘴角。

“好好好!”張月鹿大笑開,也跟著鼓掌,跟瘋了一般。

等其他人反倒不鼓掌了,驚疑不定地看向了她,她才停手,壓下臉上的笑,故作悲涼。

“誰是誰非,這會兒誰心裏不清楚?某人還能如此冠冕堂皇、大義凜然,我佩服她,佩服她臉皮厚,也佩服她此刻的靈魂分明像她身上的大糞一樣惡臭,她卻能裝得跟朵裊裊盛開的白蓮花似的。佩服,佩服!”

此話落,不等王艷炸毛,那頭就傳來一聲高喝。

“好,說得好!”與之而來的,是擁護她的掌聲。看上去,鼓掌的有好幾位。

張月鹿偏頭看過去的時候,看見了幾位站在一起的男知青。當頭那人,鼓掌很歡,笑容燦爛。陽光俊朗的臉龐上,那一口整齊的白牙,燦爛得似乎都能反出光來。

“朱豐京!你,你們——”王艷氣急敗壞地叫名。

那男人就笑著,又踩了王艷一腳,“我可以替張月鹿作證。平珍珍的確是絆了她。”

“朱豐京!”王艷驚叫,氣得都快要炸了,“你就會和我作對!”

可看上去,這位叫做朱豐京的男知青似乎有點能耐的樣子,他說出了這話,幾位隊長就調轉目光,質問起平珍珍。

平珍珍慌了,下意識就去看王艷,發出求救的眼神。

但王艷這會兒氣在頭上,全幅心神都用來瞪朱豐京了,根本顧不上她。

平珍珍慌得趕緊掉淚,試圖用眼淚來洗清自己,“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嗚嗚,你們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是張月鹿沒站穩,自己……撞上我的腿了,就……就摔倒了。我真沒絆她,是她自己撞過來的,可能……這樣看上去,就好像是我絆了她,但是真的,我真沒絆她,嗚嗚,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她這麽一哭,哭得她的老朋友們率先圍了過來安慰。王艷這位始作俑者,也趕緊替她發聲。

“珍珍肯定不是那樣的人,這一切,肯定是巧合。”

局面突然急轉直下,吵吵嚷嚷著要討公道的人,一下有可能是始作俑者和幫兇,這幾位隊長彼此對了對眼神,就打算和稀泥。

反正,張月鹿本來就是該接受改造的黑五類,吃點虧是應該的,何況,她又拿大糞潑了回去。

此事,幹脆作罷好了。

但王艷有意見,“珍珍的事,可以這樣。但我和費娜她們呢。我們多無辜啊,就這麽白白被潑……被潑那東西了?”

“是啊,是啊……”其它幾位女知青趕緊附和,又激動了起來。

張月鹿不等幾位隊長商量出什麽,就趕緊打了她們的臉。

“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們還想怎樣?

之前,王艷當著大家的面,沖過來把我的碗給打破,糟蹋了我一碗的食物。你們是怎麽說的,說她不是故意的,還訓斥我小題大做、斤斤計較。

她這種真故意,我都得當作‘不是故意的’來接受;現在,我這種‘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們反而不能接受了?呵,你們之前教訓我的底氣在哪裏?臉在哪裏?沒臉沒皮,以後還怎麽做人?!”

唰——

包括王艷在內,幾位女知青全部都紅了臉。

羞的,也是感覺沒臉的!

楊麗麗看著,瞇了瞇眼,站出來打了圓場,“算了算了,大家都散了吧。你們幾個,趕緊先去換一身衣服吧。就這麽站著,怪磕磣的。”

是啊,被潑了一身大糞,能不磕磣嗎?

王艷等人面龐就漲得更紅,又羞又惱中,借著這臺階下,趕緊跑了。

倒是張月鹿沒去換衣服,而只是去洗了臉和手,又替小開陽稍作打理,就沈默而“乖順”地重新去挑大糞。

她已看清,這些老知青們,早就拉幫結夥了,也根本不可能給她公正。所以,明著報覆了王艷、平珍珍等人,又懟得她們啞口無言,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大戲,她施展的報覆整個知青點的大戲。

從昨天到現在,她也憋得夠久的了。

她重新搖搖晃晃地往大隊部走。前方幾米外,小開陽就跟只剛剛學會探索世界的小鴨子似的,走是走著,卻是三步一回頭地看看她,一副生怕她會不見了的樣子。

這是小家夥哭著求著,要跟過來的。

知青點裏大部分知青對他姐姐的“壞”,再次嚇住了他。他不想留下來和那些“壞人”一起呆著。

同時,朱文博之前的作為,也寒了張月鹿的心。她想想,就答應了小家夥的跟隨。只是,為了自己的計劃,她刻意讓小家夥走在了她的前面。

然後,在晃晃悠悠地走到某個路口的時候,她故意腳一軟,就是“哎呦”一聲,跪在了地上。塑料桶跟著砸在地上,濺出不少贓物。

小開陽焦急地叫了一聲“姐”,卻是定在那裏沒動,握緊小拳頭,繃緊了那張白嫩嫩的小臉。

姐姐說了,無論她發生什麽事,只要不叫他,他就不許湊過去。所以,盡管他擔心得眼裏飄了淚花,但小臉卻因為隱忍,矛盾地透出不符合他年齡的冷酷。

和他一比,旁邊那些或是揮舞著小樹枝,或是拍著巴掌的好事小孩,可就歡騰多了、調皮極了。

抹幹凈臉的張月鹿是美的,單看那臉,就跟空谷幽蘭似的,白瑩瑩的透著出塵的氣息,讓人一看,就莫名地移不開眼。而人對於美的東西,都會本能地去追逐。

之前老陳帶著她去認路的時候,村裏不少人就見到她了。大人們不好跟個好色鬼似地一路跟著她瞅,但是無所事事的小屁孩們,可就沒這個顧慮了。當時就雙眼直楞楞地跟著她,快跟了一路。

這會兒,她又從知青點出來了。盡管身上臟兮兮、臭烘烘的,可是農家孩子,早就見慣了這個,也沒排斥,依舊好事地跟緊了她。現在看她一下摔了,小屁孩們一下鼓噪了,自己都不知道在興奮什麽,總之,一個人歡呼雀躍了,其他人也就跟上了。

甚至,討人嫌的破小孩們,還圍著她,哈哈大笑了起來。

張月鹿沒趕他們,因為,這些可都是她的人證。

她沈默著,重新站起來,繼續挑擔。然後走了不一會兒,就又假摔,又撒了一些贓物出去,如此這般,還沒走到大隊部呢,兩桶肥料就全部給摔沒了。

幹得好!

她暗暗讚許自己,裝著掉了一點淚,就掉頭回了知青點,繼續挑運。

這般幾趟之後,那股惡臭,逐漸在村裏彌漫,村裏人就有意見了。

你這挑個糞,搞得路上到處都是,這還讓人怎麽走路啊?

張月鹿被一夥人給攔下之後,直接哭給這些人看。

“對不起,對不起,等我把知青點的大糞挑完,我會把路上這些給清理幹凈的。嗚嗚,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我……我餓壞了,一天沒吃東西,全身都沒什麽力氣。我的腳之前還被人給撞了,好像傷到筋骨了,一走路就疼,所以……所以就容易摔倒。嗚嗚,對不起大家,真的對不起大家……”

美人兒就算是哭得淚嘩嘩的,那也美得跟一幅畫似的。只是那畫看著有多美,就能多惹人心疼。

村裏人當下紛紛譴責。

“哎呦,這夭壽的哦,不給人飯吃,還讓人幹這麽重的活,這得是多狠的心吶。那些知青們,到底是怎麽想的啊,怎麽就這麽狠呢。”

“是啊,人家小姑娘剛來,就這麽折騰人,太狠了。想當年,最早那批知青來我們這的時候,可真是啥啥都不會呢,鬧了多少笑話啊。我們可沒這麽折騰人,反而耐心地手把手教他們呢。”

“……這腳都有傷了,還讓人挑大糞,有點過分了啊!”

……

小開陽聽著,眼淚繃不住了,嘩啦啦地往下淌。他看著周圍這一圈替他姐姐說話的人,突然伸出了兩只帶著小肉窩的小手,抱在一起,連連沖大家拱手,轉著圈地哭求。

“你們可以幫幫我姐姐嗎,可以幫幫她嗎,求求你們了,幫幫我姐姐吧,嗚嗚,幫幫我姐姐吧……”

“哎呦!作孽呦!”

看著這樣一個似是白玉團子捏作的小人兒這麽乖巧地哭求,很多人都受不了地微微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直覺得心疼得厲害。

也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道冷喝。

“讓讓,麻煩給我讓讓!”

“噢,是殷銳啊!”

有人打了招呼。

這名字一亮相,自帶一股威懾,人群立刻自覺地往兩邊一分,讓出一條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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