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淩晗以往出席宴會什麽的都是帶的公司裏的人，一般都是自己漂亮成熟的助理。許如夌皺著眉看李淩晗在自己面前系領結。他從來沒穿過類似的衣服，精致華麗到出了特定的場合就不好再穿。李淩晗親自選好的，很修身，穿了平白讓人多出了點優雅的上流氣質。如果許如夌不動不說話的話，的確有。李淩晗取了自己手表，給他戴上，自己又去翻了一塊以前的舊表扣上。“走吧！”

走之前，又低頭親一下。

許如夌眉頭皺得很緊。他難以想象李淩晗竟真的把一顆西蘭花包裝包裝當成白玫瑰送出去，並且頗為高興。

上流人士是講臉的。他這樣把自己一個骨子裏散發平民味的人帶進高級社交場所，不是要自己打自己臉？長袖善舞往來逢迎許如夌自認做不來，強迫都強迫不了，也不知他帶去要丟誰的臉。

快到之前，李淩晗握住許如夌的手：“不要怕啊如夌，你不用笑，也不用多說什麽。一會兒我們進去了，遇到人如果我跟你介紹，姓張你就說張先生你好，女的你就是張女士好……我怎麽介紹你怎麽招呼，握手如果別人要握，你就握，不握就不握，最好都不握。”

前排的司機聽到最後一句任性的話，忍不住咧了咧嘴。許如夌沒什麽表情地下了車，等李淩晗走過來，然後李淩晗竟微微攬了他的腰。許如夌驚訝地回過頭來看他，李淩晗燦爛一笑，示意他朝前走。

這人瘋了。

燈光璀璨的大廳，人影緩緩移動。這是一個許如夌從來沒見識過的世界，甫一進門，竟有些茫然。李淩晗虛環在他腰間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身體，許如夌扭頭來看，李淩晗自信又霸道地示意他跟著自己，沒事。

一進去就有人來打招呼，李淩晗果然很善於應付這種事，臉一笑就跟人招呼上了。寒暄幾句，別人就問，這位豐神俊秀，請問是？李淩晗就會為彼此介紹。許如夌很怕他說出什麽不得當的，還好李淩晗沒再說什麽“愛人”了，但也不肯放棄，折中一下說是“親人”。許如夌無名小卒，就算說出“許如夌”的名字，也沒人聽說，索性沒什麽人介意。逢場作戲罷了。

頭一波招呼打完了，趁著有間隙，李淩晗領著許如夌朝人少的角落去，取了餐盤，挑了幾樣食物，給他。又去為他拿了一杯度數不高的酒。“在這裏吃東西啊，我去去就來。”

雷霆在給為夫人取紅酒。

許如夌坐著，慢慢吃東西。看李淩晗端著酒杯笑著就裊裊而去。各種華美的衣服近了看各有千秋，可是遠了都差不多，就像不同的領帶，裝在一個盒子裏，一眼看過去都是領帶。李淩晗還穿的最普通的黑色，很快就淹沒人群裏了。許如夌看得眼花，找不到他了，就坐著默默喝酒。

雷霆攜夫人正在跟人交談，偏頭的一瞬間視線忽然定住了。他睜了睜眼，又眨了眨眼，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樣。韓玉涵扯了扯他，他才回過神來，對方問，“怎麽啦，大少？”雷霆說：“沒什麽。李行長剛剛說什麽？”

許如夌坐了一會兒，李淩晗還沒回來，人也看不見影了。他覺得有些煩悶，起身朝內裏走廊走去。長長的長廊盡頭有一扇白色窗戶，許如夌慢慢踱了過去，站在窗口透氣。他不適應這樣的環境，往來種種都不是他這類的人，還有一位男子來搭話，雖然只簡單交談了幾句……卻令人不安。李淩晗……忙完了應該會找過來吧。

窗戶外是暗綠色的四季青，許如夌慢慢斜靠在了墻上。

雷霆過來時，那個一身深沈黑色的人就微靠墻壁，面朝著微亮而寒冷的窗。

“如夌。”

許如夌驟然驚醒，睜開眼，轉過身。

“你…………”

許如夌沈沈望著他，沒有開口。

雷霆笑笑又道，“怎麽回來了。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許如夌沈默地看著他，轉了轉眼，點了一下頭，眼看就要離開了。

“你、還好嗎？”雷霆望著他，仿佛看見了九年時光前的那個人。

許如夌像是看著他，又像是沒有，雷霆說不出那種感覺。他還是沒有說話。

雷霆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說什麽好。

身後遠遠的進口處李淩晗些微慌張地在張望，很快看到了這邊來。許如夌擡腳越過高高大大的人走開。李淩晗也已大步過來。

“讓我好找！”他過來把住許如夌的胳膊，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雷少也來透氣啊！如夌第一次來這樣的場合，沒有唐突到您吧？”李淩晗攬住許如夌的肩兩人並排著問。

“怎會。”雷霆扯了扯嘴角。他朝許如夌看去，許如夌沒有任何反應，像是一塊銹死的鐵。“那您繼續透氣，我和……我們先走了。”

雷霆感覺整個人變成了鉛做的，沈重得不可思議。他微點了下頭。

李淩晗問許如夌想不想回去，許如夌說想。他們去和主人告別了就提前離開了。

車裏司機還等著，李淩晗讓他自己打車回去，拿過鑰匙就啟動了車。許如夌打開坐在後座上。李淩晗沒有說什麽，打轉方向盤開著車。空氣沈默得仿佛凝滯起來。李淩晗這種狀態很少見，許如夌沈默著望著前方，像以前一樣。

一路沈默著回到了公寓。李淩晗之前說過的回來的路上在外面吃夜宵，也忘了。

許如夌站在門前，等李淩晗鎖車了過來開門。李淩晗掏出鑰匙開門，許如夌推開一扇，要走進去，忽然狠狠撞進去摔在墻上！李淩晗扔了鑰匙，回手嘭地關了門，一把抓了許如夌額發就迫使他調轉頭來。屋子裏很黑，還沒有來得及開燈。許如夌去抓胸前衣服上的手，想讓他放開手來，李淩晗忽然壓住了猛然啃在他喉嚨上！許如夌痛得哼了一聲，李淩晗已經繼續啃了起來。他死死啃他的喉結像是想要咬斷一樣，許如夌掙紮著想扯開，李淩晗就拽他頭發。

李總是真的很愛扇耳光這項運動，啃完了又賞了兩耳光。許如夌一個沒扶住墻，踉蹌著差點摔倒。李淩晗站在黑暗中看他，看他撐墻沒撐著躬著腰踉蹌一副中年大叔的樣子。許如夌抹了抹嘴角的血，僵在了黑暗裏。他吃不準李淩晗是還要打還是怎麽著，就覺得很累，頭很痛。

站了片刻，李淩晗忽然擡腳往裏走了，順手打開了墻上的燈。許如夌閉上了眼睛，腦袋裏沈下去沈重的那部分像是攪動的稠漿糊，痛卻痛得不知所以然。

許如夌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房子沒有了一絲聲息。他像是突然醒過來一般睜開了眼，大廳燈光還很明亮，李淩晗不在。

他走進去，裏面很空，又習慣性上樓，臥室門關著，李淩晗似乎睡著了。

要他開門進去去和那樣的李淩晗共睡一床……許如夌又掉頭慢慢下去了。

他打開電視，把聲音調到最小，用最常用的姿勢窩在沙發上。是個綜藝節目，男男女女一堆人，大概有十幾個，擠在一起不知在說什麽，畫面上盡是笑語。很熱鬧。

窗戶透出微光，外面人聲多了一些，許如夌才意識到天亮了，一夜過了。他坐直了扭頭盯著窗戶，怔楞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李淩晗洗漱完畢穿戴整齊了下樓來，看見許如夌坐在沙發前，盯著電視，電視開著，聲音很小。李淩晗想難道他看了一夜？想想又是成年人了做什麽應該有他的判斷。

許如夌聽到響動看他，李淩晗直直走了過去，從玄關打開門就出去了。許如夌聽見了汽車啟動的聲音。

不知道李淩晗會不會買早飯回來，許如夌坐在沙發上蜷了會兒。遠處的學生早操聲響起，許如夌猛然醒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李淩晗早上走了就沒有回來。許如夌去洗漱了洗漱，打算找個地方去吃個早飯。兩邊臉腫得很對稱，禮服襯衣胸前皺得不成樣子，領結也歪了。自己竟這身窩了一晚。許如夌將衣服脫了，找了自己常穿的換上。

想拿塊兒冰來敷敷臉，想一想又懶得敷了，頂著個大腫臉走了出去。轉了轉，在路邊找了個攤子，坐下吃了一碗面。付了賬，往轉走了一小段路，才想起沒有鑰匙回不去了。

家裏的鑰匙還貼在錢包裏。

許如夌慢慢朝爸媽房子方向走去。

打開門，地上已經落了灰。在堂屋坐了許久，許如夌忽然站起朝廚房走去。冷鍋冷竈，意料之中。許如夌望著，忽然蹲下抱頭哭了起來……

母親肯定是知道的，不然不會讓自己回來。到底誰在瞞著誰？是他和父親一起瞞著母親，還是母親和父親一起瞞著自己？他們一輩子到頭來……什麽都沒有，一點希望都看不到……

許如夌緊緊抓住自己頭發，覺得頭快要開裂了一樣。

打掃了屋子，買了菜，在廚房做了飯，吃過後，在以前自己的房間蒙著睡了一覺。

李淩晗想他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就開車來了許如夌爸媽的房子。門還是老式的木門，可以看到門是被從裏面插著的。李淩晗上去敲了敲，無人應，又喊了幾聲，才聽見似乎有人走了過來。

許如夌模模糊糊聽見有人叫門，從床上爬起來，才發現天色都黑了。

許如夌去開了門，見是李淩晗，頓時清醒了。李淩晗一句你在裏面幹什麽卡在了喉嚨裏，許如夌頭上還有一撮睡豎起來的毛。“待夠了吧？”李淩晗冷聲說。

許如夌收拾了幾件衣服，要提去李淩晗那裏。李總忍了忍，沒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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