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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祝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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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運動鞋與地面擦出急剎聲,顧白上下找了幾層樓,終於在其中一層的樓梯口處停住。

走廊盡頭的“手術中”指示燈明晃晃亮著,側邊的長椅上,一個清瘦的身影用臂肘撐著膝蓋,低頭兩手交握頂在額前,似乎是在為手術室裏的人祈禱。

她的馬尾紮得有些淩亂,碎發絨絨的,一身黑色羽絨服,脖子上的灰色格紋圍巾因為漿洗太多次而微微泛白。

他認出是自己大一平安夜送她的那條。

上次見面還是發專輯前特意飛去新西蘭看望的她,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他倆已經有半年多沒見面了。

顧白一步一步向她走去,他摘下墨鏡,卸下口罩,最後取下棒球帽。

許深深埋著頭,一想到曹海晨就覺得揪心。

頭頂忽然籠下一片陰影,她仰起脖子,整個人瞬間怔住。

高鼻深目,星眸薄唇,線條分明的輪廓比起從前又平添了幾分成熟和硬朗。她唇瓣微動,對上他情深流轉的眸光,眼眶微微泛了紅。

“深深……”

他的聲音還是那麽好聽,說話時清冽磁性,唱歌時深沈醇厚,時間似乎還抹上了一層淡淡的滄啞。

許深深被他喚回心緒,站起身,看到他眼下重重的黑眼圈,有些心疼:“胡楊不是說你這兩天行程安排很緊嗎?我以為你來不了了……”

顧白將她猛地拉進懷裏,抱得緊緊的,恨不得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體。

許深深兩手微擡,在空中停滯片刻,抿起笑,也圈住了他。

“你又瘦了。”他蹭了蹭她的臉頰,氣息噴在她的耳朵上,濡濡暖暖。

“你也是。”許深深淡笑道,“你過來會不會耽誤工作?”

顧白搖搖頭:“工作沒有你和杜晨學長重要,而且我前天熬通宵已經提前把今天的廣告拍完了,昨天也是上完通告後才連夜啟程,所以影響不大。”

年輕的身體最大的好處就是經得起折騰和消耗。

“你太亂來了!”許深深不安地拍了下他的後背,“你這樣不愛惜身體,都不考慮我的嗎?”

“我有分寸的,”顧白像安撫嬰兒般抱著她輕輕搖擺了兩下,“車上、飛機上盡可能抓住一切碎片時間補眠,放心,為了你,我不會讓自己累垮的。”

他看向手術室緊閉的大門,依依不舍地放開許深深:“杜晨學長是怎麽回事?”

“還是叫他曹海晨吧,”許深深循著他的視線望去,目光悵然,“杜阿姨說學長這幾年用的都是原名,可能‘杜晨’兩個字太容易勾起他大學時的回憶吧,畢竟抑郁癥患者情緒總歸會敏感些。”

“他……到底經歷了什麽?”顧白知道他過得很不好,但這些年他究竟是怎麽熬過來的自己其實一無所知。

許深深拉著他坐下,將一切娓娓道來。

“當年學長感染薩土病毒治愈後,身體好轉沒多久就又垮了。杜阿姨帶著他輾轉各大醫院治療,最終被定性為‘薩土後遺癥’,據說是緊急治療時被大劑量使用激素導致的。”

顧白抿唇,這與他曾經猜想的一致。

“起初是肺不好,說是不可逆的肺纖維化,讓學長的呼吸變得比一般人困難,勞動力也因此被大大削弱。後來他開始腿疼,從間歇性的隱隱作痛發展到持續性的壓痛以及活動受限,醫生診斷是激素導致的股骨頭壞死,又叫‘不死的癌癥’,同時他還被確診了抑郁癥。”

“兩年治療下來,杜阿姨變賣家產,耗光了所有積蓄才勉強控制住學長的病情,但母子倆也因為山窮水盡幾乎被逼入絕境。那時杜阿姨第一次發現學長有自殺傾向,經過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才總算讓他打消了輕生念頭。”

她說到這不禁鼻頭泛酸,被生活殘忍摧殘的杜阿姨明明才剛上五十歲,卻已經滿頭華發,憔悴得不成人形。

母愛如海,也如山,不計回報而偉大,無私奉獻以崇高。

“事情出現轉機是杜阿姨被告知學長屬於因公患者,國家會提供免費醫療和生活補助,之後社會上的好心人士也輾轉聯系到他們,將他們接進了北市專門收治薩土後遺癥患者的療養院,他們這才算是安定下來。”

“學長入了療養院後很快就被安排做雙側人工髖關節置換手術,手術很成功,甚至當時可以棄拐走路。但好景不長,他不久又被查出雙膝骨壞死,這一次手術效果不好,術中引發了感染,今天就是在做小腿截肢手術。”

顧白瞬即想到上一世胡楊找到的那張曹海晨遺照,他坐在輪椅上,兩條褲管小腿處空空蕩蕩,鏡頭對上他空洞的雙眼,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生氣。

顧白眼眶一澀,心情無比沈重:“他是個好人,不應該這麽慘的,不應該……”

許深深重重呼了口氣,想要轉移話題:“等學長做完手術,我們在他醒來之前看幾眼就得走。聽胡楊說你明年二月份不出意外會拿歌壇‘最佳新人獎’,我那時正好要畢業答辯,可能就沒辦法回來當面給你慶祝了。”

“無所謂的獎,自然是你畢業要緊。”顧白以為她是在為自己緊鑼密鼓的行程考慮,“但這次也沒必要走那麽急,畢竟好不容易來一趟,這麽多年沒見,我也想多陪陪學長,給他加加油打打氣。”

“可杜阿姨並不希望學長見到我們,她說之前有一個自稱學長同學的女生來探訪,學長見了她後情緒波動很大,一度加重了抑郁癥病情,所以後來謹慎起見,杜阿姨就幹脆不讓任何熟人來探視學長了。”

明了原因的顧白立刻表示理解:“那你……是怎麽找到學長的?我找了他很多年,始終打聽不到半點消息。”

“是樂樂找到的,米默姐最近一直在跟進有關薩土後遺癥患者的慈善項目,樂樂也想出份力就跟著米默姐一同加入了募捐活動,然後她就很偶然地在善款申濟材料中發現了曹海晨學長的信息。”

說完,她躊躇了幾秒,又心虛道,“有件事一直沒敢告訴你,因為知道你很在乎學長,所以當時我一聽到募捐是關於薩土的,就直接把你這些年匯給我的錢全部以你的名義捐了……”

顧白楞住,腦海裏快速閃過上一世曹海晨在微博替他抱不平時貼出的種種捐款證明,原來當初那個“冒名”替他做好事的人竟然是許深深!?

許深深見他表情“錯綜覆雜”,以為他要責怪自己,趕忙承諾道:“我知道你那筆錢數額不小,你若是介意,我可以還給你,就是可能得分期慢慢還……”

顧白心緒澎湃,來回踱步,最後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蛋:“還什麽還!?小包子,我都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麽好了!”無論如何他都想不到許深深就是艷照門事件中真正救自己於水火的終極貴人。

許深深以為他說的是不知道該怎麽罵自己,低下頭,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不對呀,你沒用我給你的錢,那之前都是靠什麽生活的?你是不是又瞞著我打工了?”

“我有稿……”許深深驀地咬唇剎住話,本能地想捂住馬甲,她連忙改口道,“搞到獎學金呀,而且導師派給我的課題任務、樂樂工作室分給我的項目都有報酬拿的,我還能接私活畫圖賺外快,所以不用打工錢也夠花。”

“我家包子這麽厲害呀……”顧白接受了她的說辭,環顧了下空蕩蕩的走廊,奇怪道,“話說杜阿姨人呢?”這種時刻她沒理由不在。

“學長被推進手術室前突然說想吃杜阿姨親手做的海鮮粥,所以樂樂就帶著阿姨買食材熬粥去了,留我在這看著。你來之前,樂樂就說快熬好了,估計她們一會就到。”

話音落地,走廊樓梯轉角處就出現了兩個身影。

顧白迎上去,同沈宇樂點了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對她身邊稍矮半寸、身形瘦削的白發婦人畢恭畢敬道:“杜阿姨,您好,我是曹海晨學長的大學校友,叫顧白,今天才來探望你們,真是很過意不去。”

杜阿姨怔楞了幾秒,打量他:“你……你是那個唱歌的顧白嗎?”

在場的人都頗為意外,沈宇樂一手拎著保溫壺,一手攙扶杜阿姨,主動代答:“是的,阿姨,就是他。”

杜阿姨目光慈愛地點點頭:“晨晨特別喜歡聽你唱的歌,原來你們是校友,真好,真好啊……”

她掃視沈宇樂、許深深和顧白一圈,知道大家都是天南海北特意為自己孩子趕來,眼裏泛起光,忍不住動容:“晨晨能遇到你們這些念舊的好同學,可真是他的福氣。”

“我覺得能有您這樣的母親才是學長最大的福氣。”沈宇樂無比敬佩道,“杜阿姨,您這些年辛苦了。”

“怎麽會辛苦呢,”杜阿姨看向手術室,抹了下濕潤的眼角,“他可是我兒子呀,我為他做任何事都心甘情願。”

許深深不由得想起爸爸,心口有些刺痛:“阿姨,我和樂樂想給學長請個專業護工,這樣您以後也能輕松點,費用您別操心,以後所有開銷都包在我們身上,有困難您盡管找我們就好。”

“不用不用,你們這些孩子攢點錢不容易,咱不破費哈!”

顧白立刻幫勸:“阿姨,學長是一個喜歡見義勇為、仗義執言的好人,對我和深深都有過救命之恩,我們現在能做的都只是些綿薄之力,給我們一個報恩的機會好嗎?”

“我家晨晨果然是媽的好兒子。”杜阿姨眼淚滾落下來,神情無比自豪,“你們也是,都是優秀的好孩子……”

手術指示燈突然熄滅,隨即門被打開,主刀醫生走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

1、因公患者是指非典救治過程中被感染的醫務人員,其治療費用和生活費用由各自所在醫院承擔。

2、關於“薩土後遺癥”相關病情描述,主要參考以下資料:①“非典後遺癥”百度詞條;

②網絡新聞《被遺忘的“非典後” 300多後遺癥患者生存艱辛》;③網絡新聞《白巖松:非典後遺癥患者亟需媒體關註(組圖)》;④網絡新聞《非典,已過去十年:那些活著的後遺癥患者(組圖)》;⑤天涯論壇《樓主想問問那些奮鬥在03年非典前線上後來感染上了的醫生護士們現在怎麽樣了?

》。

3、上述參考內容均已通過自己語言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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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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