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穎站起來，掃了一眼床上的人，張了張嘴，告辭的話梗在喉嚨裏吐不出來。

之後是長久的沈默，房間裏一陣安靜。這時，輪子劃過地面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她在心頭數了三聲，門開了。

展顏推著她哥進來了，她像是做錯了事一般，怯生生地喊了聲“哥”。

“你沒事吧？”宮銘一進門，所有的視線都給了床上那個女人，真狠心，他們已經好多天都沒有見面了。他知道她拒絕自己是為了什麽，但是他還是怨的，十幾年的相處，她還是不夠了解自己。

“你……”雲音看向他的腿，心疼的話立刻要穿破喉嚨。但是想到夢中那滿目鮮血，手指緊了緊，用力咬著舌尖，將那些話咽了下去，“你來幹什麽！”

“雲小乖，你怎麽能這樣說話，我哥好歹跟你青梅竹馬十幾年，怎麽就不能看你一眼，你以為誰都像你這般狠心。”宮穎在旁邊，聽到她的話，立即炸了，她哥真是瞎了，看上這種人，她以前怎麽沒有瞧出來。

“閉嘴，”展顏看不下去，拉著她出去了，將空間留給他們倆人。

“放開我，展顏！”宮穎一邊嚷著，一邊掙紮，也不知道她最近吃了什麽，手勁這麽大。

展顏沒有理她，拉著她出了醫院，“你看看，這裏是醫院，大吼大叫的。”

順著她的手指，宮穎也看到了“第一醫院”幾個大字高高的掛在正中，自知理虧，但還是嘴硬的嚷道“那又怎樣？雲小乖的房間隔音，是醫院裏最好的，還是我們宮家掏錢的。”

像是想到什麽，她又道：“你別看雲小乖安安靜靜、不爭不搶的，其實這才是她的大招，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讓大家都向著她。你長點心，小心被她坑死了還為她說話。”宮穎一想到自己在她那吃得幾次暗虧，又瞧著展顏人傻，忍不住提醒一二。

“你別亂說，小乖不是那樣的人。”想到躺在病床上的那人，展顏忍不住為她辯解。

宮穎冷笑道：“呵，我就說那女人手段高。你們才認識幾天，你就一心向她。”

展顏靜靜看著她的譏笑，暗自吐槽：“我跟她認識的時間比跟你認識的時間要長，不向著她說，向著誰說？我跟她一見如故，是命運註定好了的。我看你是嫉妒，嫉妒她人緣比你好。”

“我嫉妒她？”像是被人戳了痛處，宮穎的聲音大了些，惹得旁人紛紛看向她。

展顏沒想到自己就將心中的話說了出來，看著炸毛的她，識趣的後退了幾步，以免被誤傷。

察覺到路人的指指點點，宮穎終於反應過來，看著一旁悠閑的某人，氣得牙癢癢，這人怎麽都不攔著點。

她走到展顏旁邊，是確保外人都知道認識的距離。要丟臉大家都丟，不能她一人。

展顏無語的看著她的動作，幼稚！

對方回了一個你奈我何的表情。

“你是展顏？”一個小女生激動地走過來，展顏這才想起自己的另一個身份是明星，瞧著小姑娘滿臉震驚激動的笑容，心中難得對商言升起一股歉意。最近的事太多，她已經好久沒有接通告了。

“噓，”

小姑娘懂了她的意思，要了一張簽名後高高興興地走了。

展顏幽幽看著離自己幾米遠的宮穎，沒義氣！別以為她沒看見剛才她退後了幾步。

“我覺得你還是出國好點。”安靜幾秒後，展顏建議道，小乖現在正是關鍵時期，要是她再弄出點什麽，大家都不好過。剛才聽說她去找小乖，嚇得自己將藥方給了範宇就急匆匆的跑來。

“怎麽？怕我搶走唐鈺啊！”

“不怕，要是能搶走，你早就搶了。”展顏一臉肯定，自信的說，別問這自信哪來的，這可是她家唐先生給的。

“……”宮穎聞言整個人都不好了，瞧著她滿臉的得意，像是炫耀一般，真是討厭的緊，“呵，那是以前，如今他身世曝光，我這個宮家大小姐對他是最有利的，你說他會不會選我？”

“承蒙宮大小姐厚愛，唐某高攀不起。”

宮穎看向聲音來源處，依舊是冷清淩厲的樣子，只不過看向展顏時，多了幾分柔意，莫名的礙眼。但她能確定，那不是嫉妒，以前覺得刻骨銘心的暗戀，現在卻只留下淺淺的悸動。她不喜歡他！

她看著展顏嬌羞欲滴，跟他有說有笑，全然忘了旁邊還有個她，兩人之間那種恰到好處的暧昧溫馨是她羨慕的。

她又掃了眼，眼中柔情已經快要溢出的唐鈺，天仙的人如今墮入了凡塵，展顏也是能耐！自討沒趣的離開了。

“你怎麽來了？”

“今天下班的早，來接你。”

……

聲音越來越遠，宮穎獨自一人走著，瞧見旁人打量的眼神，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是把眼妝哭花了。她捂著面，慢慢蹲下。

“你沒事吧？別哭了。”

頭頂的聲音傳來，是她喜歡的低炮音，低沈磁性。她擡頭的一瞬，忽然覺得自己想戀愛了。

病房門外，唐鈺拉著小姑娘的手，聽她喋喋不休的說著關於雲音的病情，沒有絲毫不耐，時不時捏著她的手，以示回應。小姑娘柔軟細嫩的手，比自己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好看多了，又揉了下帶著微微肉感的手背，嗯，也好摸。

展顏也註意到，自從白馬寺回來後，唐先生格外的膩歪粘人。

宮銘坐著輪椅一出來，就看到好友正吻著小姑娘的手，想到病房裏油鹽不進的雲音，一把辛酸淚就要湧出來了。

“我說你們註意點。”

註意到他來了，展顏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但是罪魁禍首的某人，反倒沒覺得什麽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看向他，帶著不滿“怎麽？小乖還沒有原諒你？”

“我沒有告訴她那藥的事，我怕她失望。”

唐鈺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著展顏的手，“我媳婦就先帶走了。”

宮銘看著他們的背影，又轉頭看向病房，嘆了口氣，推著輪椅朝範宇的實驗室走去。

病房內，本該睡著的人此刻睜著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流到了枕頭上，一滴一滴，不到片刻，就有一灘水印。後悔了嗎？雲音腦中想起了宮穎的話，有一瞬的失神。

不，她不後悔！人的壽命幾十年，她不該剝奪他的生命，她要他好好的活著。時間是所有傷口的良藥，她堅信，終有一日他會走出這段感情，但前提是，他要活著！

漆黑的夜色，唐家臥室，柔和的壁燈照的滿屋溫馨，床上的兩人摟著彼此，女人嘴角揚起，睡得香甜。男人一臉平靜祥和，睡得安眠。窗外的樹，搖著頭，幅度越來越大，東倒西歪。

忽然，男人猛地睜開眼睛，喘著粗氣，額頭冒著冷汗。

“怎麽了？”展顏睜開眼睛，擔憂的問道。

“沒事，做了個噩夢。”唐鈺輕拍著小姑娘的背，柔聲哄著她安眠。瞧著小姑娘在他懷裏蹭了蹭，傳來小呼吸，像是一只慵懶的小貓，他笑著閉上眼睛，只不過摟得更緊了。

不過是一個噩夢，可是夢太真實了。夢中的他們走向了不同的軌跡，悲慘的結局。

小乖被輿論影響，自殺身亡；宮銘為她殉情，留下宮家沒人管理；宮穎沒有管理公司的經驗，宮伯伯又心有餘而力不足，沒過幾年就被其他公司蠶食；他呢，身世曝光後，唐家的做法讓他心寒，覺得人生無趣，在白馬寺出家了；而展顏，卻因為癡戀程昊天，被展家放棄，自生自滅……一切的一切就像是真的，以前的軌跡照常運轉，只不過有了小姑娘這個變數。

好像是因為她，大家才走向了不同的命運。小乖的病有救了，宮穎也變了，他也有了牽掛。唐鈺摟的更緊，小姑娘眉頭皺著，不舒服的動了動。他手臂稍稍放松，小姑娘眉頭舒緩，滿意的揚起嘴角，他啞笑，親了親小姑娘的額頭。這是他的牽掛，他的執念！

展顏正在監督範宇制作藥，照顧小乖的護士告訴她，小乖要見她。

“顏顏，我後悔了。”展顏一進門，就聽到雲音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不知道怎麽接，又聽見雲音繼續說：

“這幾日我反覆思考，想到以後銘哥哥要忘了自己，愛上別人，我的心就像踩在玻璃渣上。顏顏，我真的很害怕，來這世上一遭，沒有半點留下，你不覺得很可悲嗎？小的時候父母走了，我很想陪著他們一塊，可是叔叔說，要是我也走了，這世上就沒有人想著念著他們了。現在，我想他活著，留在這個世上，每年我忌日的時候有人陪我說說話。也許是因為小的時候父母早逝，寄人籬下，所以冷心冷清的，但是顏顏，我真的愛他，我不想他愛上別人。”

展顏靜靜聽著她的自白，沒有說話。

“我以為放手就是成全，可是臨到頭了，才發現自己挺自私的，我做不到那樣的成全。”雲音看著展顏，苦笑問道：“我這樣是不是很討厭。”

展顏搖頭，柔聲說道：“每個人的自私的一面，你很好，不用想太多，沒有人會怪你的。善良太過的人，會讓你覺得聖母小白花。”

“那你覺得我聖母嗎？”

“真話還是假話？”

“你自己想清楚！”久違的笑臉出現在雲音臉上。

……

病房裏傳來了經久不絕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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