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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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4
傅正銘就在回萬庭的車上，其實還沒有到學校，接到電話實在是心情覆雜，但他自然是信楚鈺的。信歸信，何主任都打電話來了，學校還是要去，行李也不能急著放了。
好在剛好到萬庭小區門口，去學校要不了幾分鐘。
何主任等人走到辦公樓那，遠遠的，楚鈺就看見了傅正銘的車，竟是直接開進了學校。
他驀地有些緊張，手心甚至微微出汗了，不由在校服褲縫上輕蹭了下。
傅叔叔真的回來了，都沒跟他說，是想給他驚喜，還是臨時決定呢。
徐鍇站在楚鈺身後，輕聲問道：“現在怎麽辦，不然我認了吧？”
楚鈺搖搖頭：“沒必要。”
徐鍇道：“你叔會相信你嗎？”
“當然會。”
話音剛落，何主任怒斥：“不要交頭接耳。”
何主任也看到了傅正銘的車，索性等了會。
楚鈺等人也只好停下腳步。
車子停在辦公樓大門外，助理先下來開了門。
萬眾矚目中。
傅正銘長腿跨出，擦得鋥亮的皮鞋穩穩踩在地上，大衣的衣擺也滑落下來，高大身量露出來，氣勢無形中顯露。
他擡起頭，蹙緊的眉顯出些長途奔波的倦怠和不耐，眼底的冷厲一閃而過。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背脊一挺，大氣不敢出——除了楚鈺。
他有些怔忡地望著他傅叔，心臟砰砰跳得如同擂鼓，但在傅正銘目光看過來時，他卻連忙躲開了。
自然不是因為早戀心虛，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他怕自己的眼神太露骨了。
但傅正銘誤會了，眼底才流露出的溫情消散了些，心底湧出些不可置信。難道……他可才跟譚熙保證楚鈺絕不會早戀，這才多久就要給他送個這麽大的“驚喜”？傅正銘心情簡直難以言述，掃了一眼人群中那個女生，只覺一般而已，怎麽會得楚鈺喜歡，竟然還在花園裏抱上了。但他心緒再紛亂，也沒有急著下結論，更沒有只聽何主任一面之詞，只冷道：“先去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傅正銘是唯一一個坐著的人。
何主任對傅正銘道：“傅先生稍等。”
他問寧夢：“你父母電話是多少？”
寧夢直發抖，咬著唇，小聲央求：“何主任，我，可不可以不要給家長打電話……”
何主任厲聲道：“現在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你不說也沒事，學校留了你們的檔案，有你們父母的聯系方式，我查一查一樣能知道。”
寧夢不住掉眼淚，低下頭，揪著衣擺，仍在抗爭。
何主任顯然也懶得再和她廢話了，就要去開電腦。
“何主任，”傅正銘打斷了他，“先不急。”
他又打量了一眼寧夢，才看向楚鈺：“過來。”
楚鈺卻沒動，定了下神，終於肯和他傅叔叔有眼神交流：“我沒有早戀。”
出乎意料的是，傅正銘並沒有直接就信了。
“但何主任說，他親眼看到你們在小花園裏……”傅正銘頓了下，還是沒說那句“摟摟抱抱”。
“你信他還是信我？”
所有人都因為楚鈺這語氣吃了一驚。
何主任則是敢怒不敢言，現在有傅正銘在，也輪不到他說話了。
傅正銘沈默了兩秒。
楚鈺才跟徐鍇保證傅正銘會信他，沒想到立馬就被打臉了。他不打算再解釋，心裏憋悶得很，冷道：“行，我早戀了，想怎麽處分隨你們。”
但他這句話說完，傅正銘眼底神色反而柔和了幾分，暗地略松了口氣：“不要賭氣，先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楚鈺撇開頭。
傅正銘：“……”
小孩真是難搞，稍不如意脾氣就上來了。但是傅正銘眼底的笑意卻越深，越確信他沒有早戀，點了個人：“你來說。”
徐鍇指了下自己。
傅正銘頷首。
徐鍇笑了笑：“傅叔叔，其實我們只是在小花園裏玩撲克，不信你看，我新買的撲克牌。”
他說著掏出一副撲克來，還真是嶄新的，連塑料膜都沒拆。
何主任心想你丫的當老子是傻子嗎，怒上心頭：“徐鍇……”
他剛叫完名字，什麽都還沒說，卻聽傅正銘問道：“是這樣嗎？”
楚鈺：“不是。”
但他那句不是淹沒在了其他小機靈們七嘴八舌的“是是是，就是這樣沒錯”，雖然撲克牌塑料膜都沒拆，但是“我們就是在玩撲克”，“何主任我們錯了，我們願意寫檢討”，“對不起，我們下次絕不再犯”裏。
徐鍇把撲克牌放到何主任桌上：“對不起何主任，我就是覺得高三壓力太大了，想放松放松，才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跳墻出去買了副撲克牌。我願意寫檢討，也接受處罰。”
何主任：“……”
秦劍：“老師，我們都是共犯，要罰一起罰。”
“對對對，老師，我們都有錯，我們一起寫檢討。你看在我們認錯積極主動的份上，給我們從輕處分吧。”
“何主任，求你了。”
“對啊，何主任，我們都高三了，最後一個學期了。”
“何主任……”
“都給我閉嘴！”何主任被吵得頭都要炸了。
但是吼完卻覺得有些不對，扭頭一看，傅正銘正似笑非笑看著他。
他頭皮一麻：“傅先生，我不是說你。”
傅正銘很好說話：“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說我。我只是，想幫他們求個情。”
“跳墻買副撲克而已，又不是聚眾打架鬥毆，也不是什麽大事，是不是，口頭批評教育，再讓他寫份千字檢討，就差不多了，至於這些共犯……”
秦劍小機靈：“我們也願意寫檢討。”
“認錯態度還不錯，那就一人八百字檢討。”
“謝謝傅叔叔！”
“謝謝傅叔叔！”
傅正銘好笑：“謝我幹什麽。”
“謝謝何主任！”
“謝謝何主任。”
“何主任我們愛你。”
何主任：“……”
從辦公室出來，楚鈺簡直莫名其妙。
怎麽對他就一副好像不信任的樣子，徐鍇說完那麽離譜都聽了，還幫他說話，讓何主任從輕發落。
要不是楚鈺確定徐鍇和傅家沒有關系，他可能要懷疑徐鍇是傅正銘的親侄兒了。
楚鈺心底的郁悶快溢出來了，多天的思念都因為傅正銘的不信任化成了怒氣。
到了辦公樓外，聽到下課鈴聲，傅正銘停了下來：“下午課還沒上完，你們都回教室吧，楚鈺留下來，叔叔還有話和你說。”
徐鍇等人和傅正銘道謝，又跟楚鈺道別。
“那我們先回教室了啊楚鈺。”
但楚鈺沒應，跟在徐鍇等人身後，也往教學樓走，對傅正銘的話置若罔聞。
傅正銘心底輕嘆，但在學校，這麽多人看著，也沒法把人拉住哄他。
回到教室，大家自然少不了和楚鈺聊起傅正銘。
“你叔也太牛逼了吧，帶著助理司機，車子直接開進學校，何主任還站那迎接。”
“他是不是學校背後大BOSS啊，楚鈺你才是那個有背景的校霸吧，哈哈哈哈。”
“就是，楚鈺叔叔太絕了，往那一坐，何主任屁話都不敢放。這種男人，真是讓人心向往之。”
“咦，你看上人家了？”
“放屁！我只是想說，哪個男生不想成為像楚鈺叔叔這樣的男人，這多牛逼，簡直爽文大男主。”
眾人插科打諢，楚鈺卻格外安靜，刷著他的數學試卷。
徐鍇抽出一張紙，對楚鈺道：“你那份檢討我幫你寫吧。”
楚鈺純粹是被他牽連。
但楚鈺沒理會他。
徐鍇想了想：“還在生氣？”
楚鈺：“別跟我說話。”
徐鍇：“……”
晚餐時間，楚鈺照舊去了食堂，但剛走到固定位置，卻發現對面不是林阿姨。
傅正銘把菜從保溫盒裏端出來，眼底帶笑，期待地望著他。
楚鈺在原地站了會，面上還是冷冰冰的樣子，但沒有再扭頭就走。
等他坐下來，傅正銘給他盛好飯，筷子遞給他：“叔叔也還沒吃，陪你一起。”
今天的飯菜是雙人份的。
楚鈺沒理會他。
傅正銘給他夾了一塊排骨：“下午叔叔不該……”
“楚鈺！”
他還沒說完，被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打斷了。
戴天明端著餐盤跑過來：“臥槽，我看你們班群裏聊了，你下午被何主任抓到早戀了？”
戴天明和322混熟之後，就進了322沒有老師的那個班群，時刻掌握著楚鈺班級一手消息。
楚鈺：“……”
傅正銘笑了笑：“楚鈺沒有早戀。”
“傅叔你回來了啊。我當然知道楚鈺沒有早戀了，楚鈺怎麽可能早戀……”
楚鈺看向傅正銘。
傅正銘以眼神抱歉。
戴天明渾然不覺，繼續道：“聽說何主任找了傅叔，他找傅叔真是找對人了。傅叔那護短護的，肯定無條件信你包庇你……”
楚鈺繼續睨著傅正銘。
傅正銘繼續抱歉，眼底笑意卻愈深。
“你們後來是不是把問題重點給轉移成翻墻買撲克打牌了？這麽離譜何主任居然也信。”
楚鈺諷刺道：“有傻子先信了，頂在他前面，他為什麽不能信？”
戴天明：“哪個傻子？”
傅正銘不禁揉了揉額。
戴天明見楚鈺一直盯著傅正銘，突然反應過來：“哦哦哦，對不起對不起，傅叔我不是說你是傻子，你怎麽可能是傻子。”
傅正銘先給楚鈺夾了塊排骨，又給戴天明夾了塊魚肉，並道：“吃這個，小心卡刺。”多吃少說話，專心挑刺。
“謝謝謝謝傅叔，”戴天明受寵若驚，扒了口飯，並繼續道，“但是聽說你和那個學妹抱了呀！”
“偶像劇式的抱哇，我和倩倩都沒抱過，什麽感覺啊？”
楚鈺：“……”
傅正銘：“……”
楚鈺看了眼傅正銘，見他面色好像還挺平靜，淡淡道：“你可以去抱一下談倩試試。”
戴天明：“我不敢，她會揍我，而且現在也沒名沒分的。”
戴天明把話題岔到了一邊，傅正銘有心想問怎麽會抱在一起，也再找不到插話的時機。
吃完飯，楚鈺就招呼也沒打，和戴天明並肩走了。
、
晚自習結束，徐鍇一搭楚鈺肩，想喊他去外面吃個宵夜，手卻被抖了下來。
徐鍇仔細琢磨了琢磨，覺得楚鈺不是在生他氣，忍不住道：“家長會擔心咱們早戀不是很正常嗎，再說何主任還說看到你和那個高一小學妹抱在一起了……”
楚鈺面無表情：“我只是在她要摔的時候拉了她一下，誰知道她會撲過來。”
他想起下午就糟心得很。
“別想了，去吃宵夜嗎？”
“不去了。”
他收拾東西，又想起一事。雖然下午仿佛一場鬧劇，答應的事情還是要做到。
“那個女生說她叫寧夢，高一362班的，讓你就算想拒絕她，也請當面和她說。”
徐鍇撇嘴：“我拒絕她了呀，我對她根本沒興趣，都沒回應她情書，不是很明顯了嗎。”
楚鈺對他們的事情不感興趣：“我只負責帶話。”
天氣一天天暖和，楚鈺上車時，一邊脫衣服一邊往上坐。
“明天MIK那邊春裝就能送來，不過乍暖還寒，別急著換單薄的衣服。”
旁邊有人突然開口，楚鈺一回頭，看到傅正銘，想也沒想，先瞪他一眼。
傅正銘失笑，道：“要不要去吃宵夜？”
楚鈺把羽絨服扔到後座，只穿著校服覺得舒服多了，拿出手機，冷漠：“不去，回去一樣吃。”
“還在生氣？”傅正銘開動車子，“下午是我不對，不該不信你。不過叔叔剛下飛機就聽到這消息……你就當叔叔是坐飛機坐糊塗了。”
楚鈺不說話，手機游戲音效響起來。
“Unbelievable！”
傅正銘無奈：“那要怎麽做你才能原諒叔叔呢？”
楚鈺靜了會：“你又沒錯，你們家長不都是這樣嗎，生怕孩子早戀，聽到早戀兩個字都如臨大敵。”
“你誤會了，你要是遇到了喜歡的人，真想早戀，只要不影響學習，叔叔很支持你。”可天知道，傅正銘這句話說出來有多違心。
楚鈺：“真的？”
“你真想早戀？”
傅正銘扭頭看他，卻見他眼底帶著輕嘲。
楚鈺收回目光。
“我沒想早戀，我不是早跟你說過。”他頓了頓，又嘀咕了句，“更何況想早戀也早戀不了。”
“喜歡的人又不喜歡我。”
傅正銘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每一個字，又如實的，都重重敲在他心口上。
人明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怎麽就突然有喜歡的人了。
傅正銘喉結滾了滾，口中發澀：“有喜歡的人了？現在高三最後一個學期了，也不急於一時，高考結束，你要實在喜歡她，叔叔……支持你去追。”
楚鈺沒說話。
傅正銘又勉強笑了笑：“什麽時候的事，有點突然。叔叔有沒有見過，應該不是今天那個女生吧？你喜歡的人長得好看嗎？”
他還是沒等到楚鈺回答，又道：“應該挺好看的，叔叔相信你的眼光。”
他聽到一聲吸氣，一驚，連忙回頭。
但楚鈺一觸到他目光就撇開了臉，仰著頭，清了下嗓子：“別說了。”
但還是聽得出帶著點哭腔。
傅正銘驚詫不已：“這麽喜歡她？”
“別說了！”
楚鈺突然低吼出聲，傅正銘一怔，心口像被挖開了個口子，許久，聲音沙啞。
“好。”
這車完全不知道是怎麽開回去的。
等傅正銘停了車回來，楚鈺已經先上了樓。
傅正銘沒急著上去，坐到出口樓梯那，點燃了一根煙。
星稀月朗，明明是個晴天，卻冷得很。可能冬天還沒有過去。
楚鈺上了樓，姥爺、阿姨都睡了，廚房裏還有鹵肉的香味，應該是宵夜，但他一點胃口也沒有。
洗漱完回房間，小黃正霸占著他枕頭。
他把貓揣進被子裏，抱著，睜大眼睛，眼淚卻還是不住往下掉。
突然什麽溫熱的東西蹭過他臉頰，他低頭一看，小黃醒了，跟狗似的舔了舔他臉。
楚鈺摸摸它腦袋，眼前一片模糊，心底空洞得像墜進了無底深淵。
他輕聲道：“小黃，叔叔他不喜歡我，他還讓我去追別人。”
這本是預料中的事，可赤、裸裸擺在面前，他卻怎麽也接受不了。
不管他怎麽暗示自己，安慰自己，裝作若無其事，但事實就是，在那天晚上之後，他的確沒法再和傅正銘做尋常家人了。
他看穿了自己的心，變得貪心了。
、
傅正銘出差回來後，姥爺就想回家，不過楚鈺和傅正銘之間，突然又變得奇奇怪怪，好像又吵架了，姥爺又不太放心。
周日中午，姥爺親自下廚，做了頓大餐。
傅正銘每年生日，只要有時間，姥爺都會親自下廚，做幾個好菜。
把飯菜端上來後，姥爺對傅正銘道：“今年沒趕上你生日，平時楚鈺要上學，過生日還是要熱鬧點才好，我就今天做了，楚鈺也能回家來一起吃。”
楚鈺倒是沒再像傅正銘剛回來那兩天一樣冷著臉了，笑道：“傅叔叔生日快樂。”
楚鈺在傅正銘生日當天就掐著點送去了祝福，那時候傅正銘還在國外。
傅正銘也笑道：“謝謝老師，謝謝楚鈺。”
姥爺這個看一看，那個看一看：“吃完這頓飯，我下午就回去了。我看這兩天，你們倆是不是又吵架了？”
“沒有。”
倆人異口同聲。
姥爺哼了哼：“一家人，沒那麽多脾氣要發的，不管什麽事，互相體諒。尤其是楚鈺，你傅叔叔工作忙得很，沒那麽多時間去琢磨你那小脾氣。要沒什麽了不得的，氣個幾分鐘也就差不多了，是不是？”
楚鈺：“我知道，我又不是在生他氣。”
傅正銘何其無辜啊，不過是不喜歡他，只把他當尋常晚輩看待罷了。楚鈺又不是不講理的人。
他跟自己較了兩天勁，重新整理好心情，也差不多了。此刻主動給傅正銘夾排骨：“傅叔叔多吃點，你又老了一歲，下一次再過生日，就是三十了。”
姥爺道：“臭小子，會不會說話？”
楚鈺笑著補充：“三十而立，立身立業立家，傅叔叔也就差個立家了，要是能找個女朋友，那不就是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姥爺道：“說的對。”
傅正銘淡淡一笑：“好了，先吃飯。”
這頓飯，楚鈺一直在活躍氣氛，傅正銘看起來又不太對。
吃完了，姥爺收拾好行李，把小黃塞進貓包拎著，被傅正銘送下樓，忍不住問：“你們倆，這次又是因為什麽事？”
傅正銘心緒還因為楚鈺說的“找個女朋友”而煩亂，但在老爺子面前自然不會表現出來，聞言只道：“是工作上的事，和楚鈺沒關系。”
老爺子見他不想說，又嘆口氣：“也就這最後兩個來月了，那孩子性格脾氣像他媽媽，天馬行空得很，等他上大學，天高任他飛，就好了。”
傅正銘沒有親自去送，派了司機，等老爺子上了車又折回樓上。
楚鈺在客廳堆積木，一盒子積木幾乎把桌子擺滿了。
傅正銘接了個電話，過來問他：“下午出不出去？”
楚鈺搖搖頭：“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傅正銘拿起一塊磚看了看：“什麽時候買的樂高，是什麽主題？”
楚鈺道：“不是樂高，沒那麽大本事，國產積木，你要出去就出去吧，我堆完積木就自己去學校。”
“真不出去？”
楚鈺還是搖頭：“不想出去。”
傅正銘還想勸他，那邊又打了個電話過來催促。
傅正銘道：“是和傅瑤譚熙他們，在譚熙酒吧聚一聚，真的不去？”
“不去，”楚鈺道，“和他們又不熟，再說我高中生，不去酒吧。姥爺才走呢，你就帶我去酒吧，小心我告狀，讓他回來訓斥你。”
楚鈺在開玩笑，但笑意卻又不達眼底。
自剛回來那天，對楚鈺“早戀”被抓猶疑這事惹楚鈺生氣開始，傅正銘就又有一種莫名的無處著力的感覺。
好像又回到了上次喝醉酒的時候，一覺醒來，他就像電影院裏睡覺的人，睜開眼再看熒幕，好像錯過了一個世紀。
傅正銘簡直就差直說是去補過生日了，沒想到楚鈺還是拒絕。
譚熙為傅正銘休了一晚上班，今天BUG酒吧不營業，只接待他們。譚熙傅瑤還說準備了歌唱節目，就等傅正銘帶楚鈺過去，逗他們開心。
傅正銘見楚鈺盤膝坐在桌邊不為所動，稍頓後，也坐了下來。
他從未拼過積木，問楚鈺：“有沒有圖？”
圖在電腦裏，還在楚鈺的心裏，他頭也不擡。
“你拼不了的，你出去玩吧。他們不是找你嗎，肯定是想給你補過生日，你快去吧。”
傅正銘握著手裏微涼的積木，笑了笑，心裏竟生出幾分淒涼：“你不給叔叔補過嗎？”
“不是補了嗎？”楚鈺詫異道。
“那禮物呢？”傅正銘都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要厚著臉皮討要禮物。
楚鈺一頓，坐了會，見他實在期待，只好回房間，拿出一只木盒，放到他手邊。
傅正銘打開一看，裏面是四只橄欖核雕。其中一只是小羊，穿了平安節，掛著繩子，比車上現在掛著的那只車掛件多了許多細節，要更精巧。
楚鈺：“能認出來嗎？”
自然能認出來，除了小羊，是三只Q版的傅正銘，擺著不同的姿勢，看起來憨態可愛，倒是挺與眾不同。
一只舉著鏟子，戴著圍裙，一只拿著手機，穿著西裝，還有一只肩上搭著毛巾，穿著運動裝。
這是他平日裏生活中的三個狀態。
傅正銘輕撫橄欖核雕，只覺愛不釋手：“叔叔很喜歡。”
自然很喜歡，他知道楚鈺為了雕這三只核雕花了多少時間，費了多少功夫。手上的劃傷，指甲的戳傷，心血都凝聚在這小小的玩意裏。他沒有任何理由不喜歡。
楚鈺聽到他說喜歡就繼續埋頭拼積木去了。
傅正銘把小羊拿出來，把木盒收進臥室床頭，再出來，坐了會，實在幫不上忙，只好道：“叔叔會早點回來。”
他不能讓譚熙他們空等，還是要去一趟。
楚鈺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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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正銘就在回萬庭的車上，其實還沒有到學校，接到電話實在是心情覆雜，但他自然是信楚鈺的。信歸信，何主任都打電話來了，學校還是要去，行李也不能急著放了。
好在剛好到萬庭小區門口，去學校要不了幾分鐘。
何主任等人走到辦公樓那，遠遠的，楚鈺就看見了傅正銘的車，竟是直接開進了學校。
他驀地有些緊張，手心甚至微微出汗了，不由在校服褲縫上輕蹭了下。
傅叔叔真的回來了，都沒跟他說，是想給他驚喜，還是臨時決定呢。
徐鍇站在楚鈺身後，輕聲問道：“現在怎麽辦，不然我認了吧？”
楚鈺搖搖頭：“沒必要。”
徐鍇道：“你叔會相信你嗎？”
“當然會。”
話音剛落，何主任怒斥：“不要交頭接耳。”
何主任也看到了傅正銘的車，索性等了會。
楚鈺等人也只好停下腳步。
車子停在辦公樓大門外，助理先下來開了門。
萬眾矚目中。
傅正銘長腿跨出，擦得鋥亮的皮鞋穩穩踩在地上，大衣的衣擺也滑落下來，高大身量露出來，氣勢無形中顯露。
他擡起頭，蹙緊的眉顯出些長途奔波的倦怠和不耐，眼底的冷厲一閃而過。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背脊一挺，大氣不敢出——除了楚鈺。
他有些怔忡地望著他傅叔，心臟砰砰跳得如同擂鼓，但在傅正銘目光看過來時，他卻連忙躲開了。
自然不是因為早戀心虛，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他怕自己的眼神太露骨了。
但傅正銘誤會了，眼底才流露出的溫情消散了些，心底湧出些不可置信。難道……他可才跟譚熙保證楚鈺絕不會早戀，這才多久就要給他送個這麽大的“驚喜”？傅正銘心情簡直難以言述，掃了一眼人群中那個女生，只覺一般而已，怎麽會得楚鈺喜歡，竟然還在花園裏抱上了。但他心緒再紛亂，也沒有急著下結論，更沒有只聽何主任一面之詞，只冷道：“先去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傅正銘是唯一一個坐著的人。
何主任對傅正銘道：“傅先生稍等。”
他問寧夢：“你父母電話是多少？”
寧夢直發抖，咬著唇，小聲央求：“何主任，我，可不可以不要給家長打電話……”
何主任厲聲道：“現在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你不說也沒事，學校留了你們的檔案，有你們父母的聯系方式，我查一查一樣能知道。”
寧夢不住掉眼淚，低下頭，揪著衣擺，仍在抗爭。
何主任顯然也懶得再和她廢話了，就要去開電腦。
“何主任，”傅正銘打斷了他，“先不急。”
他又打量了一眼寧夢，才看向楚鈺：“過來。”
楚鈺卻沒動，定了下神，終於肯和他傅叔叔有眼神交流：“我沒有早戀。”
出乎意料的是，傅正銘並沒有直接就信了。
“但何主任說，他親眼看到你們在小花園裏……”傅正銘頓了下，還是沒說那句“摟摟抱抱”。
“你信他還是信我？”
所有人都因為楚鈺這語氣吃了一驚。
何主任則是敢怒不敢言，現在有傅正銘在，也輪不到他說話了。
傅正銘沈默了兩秒。
楚鈺才跟徐鍇保證傅正銘會信他，沒想到立馬就被打臉了。他不打算再解釋，心裏憋悶得很，冷道：“行，我早戀了，想怎麽處分隨你們。”
但他這句話說完，傅正銘眼底神色反而柔和了幾分，暗地略松了口氣：“不要賭氣，先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楚鈺撇開頭。
傅正銘：“……”
小孩真是難搞，稍不如意脾氣就上來了。但是傅正銘眼底的笑意卻越深，越確信他沒有早戀，點了個人：“你來說。”
徐鍇指了下自己。
傅正銘頷首。
徐鍇笑了笑：“傅叔叔，其實我們只是在小花園裏玩撲克，不信你看，我新買的撲克牌。”
他說著掏出一副撲克來，還真是嶄新的，連塑料膜都沒拆。
何主任心想你丫的當老子是傻子嗎，怒上心頭：“徐鍇……”
他剛叫完名字，什麽都還沒說，卻聽傅正銘問道：“是這樣嗎？”
楚鈺：“不是。”
但他那句不是淹沒在了其他小機靈們七嘴八舌的“是是是，就是這樣沒錯”，雖然撲克牌塑料膜都沒拆，但是“我們就是在玩撲克”，“何主任我們錯了，我們願意寫檢討”，“對不起，我們下次絕不再犯”裏。
徐鍇把撲克牌放到何主任桌上：“對不起何主任，我就是覺得高三壓力太大了，想放松放松，才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跳墻出去買了副撲克牌。我願意寫檢討，也接受處罰。”
何主任：“……”
秦劍：“老師，我們都是共犯，要罰一起罰。”
“對對對，老師，我們都有錯，我們一起寫檢討。你看在我們認錯積極主動的份上，給我們從輕處分吧。”
“何主任，求你了。”
“對啊，何主任，我們都高三了，最後一個學期了。”
“何主任……”
“都給我閉嘴！”何主任被吵得頭都要炸了。
但是吼完卻覺得有些不對，扭頭一看，傅正銘正似笑非笑看著他。
他頭皮一麻：“傅先生，我不是說你。”
傅正銘很好說話：“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說我。我只是，想幫他們求個情。”
“跳墻買副撲克而已，又不是聚眾打架鬥毆，也不是什麽大事，是不是，口頭批評教育，再讓他寫份千字檢討，就差不多了，至於這些共犯……”
秦劍小機靈：“我們也願意寫檢討。”
“認錯態度還不錯，那就一人八百字檢討。”
“謝謝傅叔叔！”
“謝謝傅叔叔！”
傅正銘好笑：“謝我幹什麽。”
“謝謝何主任！”
“謝謝何主任。”
“何主任我們愛你。”
何主任：“……”
從辦公室出來，楚鈺簡直莫名其妙。
怎麽對他就一副好像不信任的樣子，徐鍇說完那麽離譜都聽了，還幫他說話，讓何主任從輕發落。
要不是楚鈺確定徐鍇和傅家沒有關系，他可能要懷疑徐鍇是傅正銘的親侄兒了。
楚鈺心底的郁悶快溢出來了，多天的思念都因為傅正銘的不信任化成了怒氣。
到了辦公樓外，聽到下課鈴聲，傅正銘停了下來：“下午課還沒上完，你們都回教室吧，楚鈺留下來，叔叔還有話和你說。”
徐鍇等人和傅正銘道謝，又跟楚鈺道別。
“那我們先回教室了啊楚鈺。”
但楚鈺沒應，跟在徐鍇等人身後，也往教學樓走，對傅正銘的話置若罔聞。
傅正銘心底輕嘆，但在學校，這麽多人看著，也沒法把人拉住哄他。
回到教室，大家自然少不了和楚鈺聊起傅正銘。
“你叔也太牛逼了吧，帶著助理司機，車子直接開進學校，何主任還站那迎接。”
“他是不是學校背後大BOSS啊，楚鈺你才是那個有背景的校霸吧，哈哈哈哈。”
“就是，楚鈺叔叔太絕了，往那一坐，何主任屁話都不敢放。這種男人，真是讓人心向往之。”
“咦，你看上人家了？”
“放屁！我只是想說，哪個男生不想成為像楚鈺叔叔這樣的男人，這多牛逼，簡直爽文大男主。”
眾人插科打諢，楚鈺卻格外安靜，刷著他的數學試卷。
徐鍇抽出一張紙，對楚鈺道：“你那份檢討我幫你寫吧。”
楚鈺純粹是被他牽連。
但楚鈺沒理會他。
徐鍇想了想：“還在生氣？”
楚鈺：“別跟我說話。”
徐鍇：“……”
晚餐時間，楚鈺照舊去了食堂，但剛走到固定位置，卻發現對面不是林阿姨。
傅正銘把菜從保溫盒裏端出來，眼底帶笑，期待地望著他。
楚鈺在原地站了會，面上還是冷冰冰的樣子，但沒有再扭頭就走。
等他坐下來，傅正銘給他盛好飯，筷子遞給他：“叔叔也還沒吃，陪你一起。”
今天的飯菜是雙人份的。
楚鈺沒理會他。
傅正銘給他夾了一塊排骨：“下午叔叔不該……”
“楚鈺！”
他還沒說完，被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打斷了。
戴天明端著餐盤跑過來：“臥槽，我看你們班群裏聊了，你下午被何主任抓到早戀了？”
戴天明和322混熟之後，就進了322沒有老師的那個班群，時刻掌握著楚鈺班級一手消息。
楚鈺：“……”
傅正銘笑了笑：“楚鈺沒有早戀。”
“傅叔你回來了啊。我當然知道楚鈺沒有早戀了，楚鈺怎麽可能早戀……”
楚鈺看向傅正銘。
傅正銘以眼神抱歉。
戴天明渾然不覺，繼續道：“聽說何主任找了傅叔，他找傅叔真是找對人了。傅叔那護短護的，肯定無條件信你包庇你……”
楚鈺繼續睨著傅正銘。
傅正銘繼續抱歉，眼底笑意卻愈深。
“你們後來是不是把問題重點給轉移成翻墻買撲克打牌了？這麽離譜何主任居然也信。”
楚鈺諷刺道：“有傻子先信了，頂在他前面，他為什麽不能信？”
戴天明：“哪個傻子？”
傅正銘不禁揉了揉額。
戴天明見楚鈺一直盯著傅正銘，突然反應過來：“哦哦哦，對不起對不起，傅叔我不是說你是傻子，你怎麽可能是傻子。”
傅正銘先給楚鈺夾了塊排骨，又給戴天明夾了塊魚肉，並道：“吃這個，小心卡刺。”多吃少說話，專心挑刺。
“謝謝謝謝傅叔，”戴天明受寵若驚，扒了口飯，並繼續道，“但是聽說你和那個學妹抱了呀！”
“偶像劇式的抱哇，我和倩倩都沒抱過，什麽感覺啊？”
楚鈺：“……”
傅正銘：“……”
楚鈺看了眼傅正銘，見他面色好像還挺平靜，淡淡道：“你可以去抱一下談倩試試。”
戴天明：“我不敢，她會揍我，而且現在也沒名沒分的。”
戴天明把話題岔到了一邊，傅正銘有心想問怎麽會抱在一起，也再找不到插話的時機。
吃完飯，楚鈺就招呼也沒打，和戴天明並肩走了。
、
晚自習結束，徐鍇一搭楚鈺肩，想喊他去外面吃個宵夜，手卻被抖了下來。
徐鍇仔細琢磨了琢磨，覺得楚鈺不是在生他氣，忍不住道：“家長會擔心咱們早戀不是很正常嗎，再說何主任還說看到你和那個高一小學妹抱在一起了……”
楚鈺面無表情：“我只是在她要摔的時候拉了她一下，誰知道她會撲過來。”
他想起下午就糟心得很。
“別想了，去吃宵夜嗎？”
“不去了。”
他收拾東西，又想起一事。雖然下午仿佛一場鬧劇，答應的事情還是要做到。
“那個女生說她叫寧夢，高一362班的，讓你就算想拒絕她，也請當面和她說。”
徐鍇撇嘴：“我拒絕她了呀，我對她根本沒興趣，都沒回應她情書，不是很明顯了嗎。”
楚鈺對他們的事情不感興趣：“我只負責帶話。”
天氣一天天暖和，楚鈺上車時，一邊脫衣服一邊往上坐。
“明天MIK那邊春裝就能送來，不過乍暖還寒，別急著換單薄的衣服。”
旁邊有人突然開口，楚鈺一回頭，看到傅正銘，想也沒想，先瞪他一眼。
傅正銘失笑，道：“要不要去吃宵夜？”
楚鈺把羽絨服扔到後座，只穿著校服覺得舒服多了，拿出手機，冷漠：“不去，回去一樣吃。”
“還在生氣？”傅正銘開動車子，“下午是我不對，不該不信你。不過叔叔剛下飛機就聽到這消息……你就當叔叔是坐飛機坐糊塗了。”
楚鈺不說話，手機游戲音效響起來。
“Unbelievable！”
傅正銘無奈：“那要怎麽做你才能原諒叔叔呢？”
楚鈺靜了會：“你又沒錯，你們家長不都是這樣嗎，生怕孩子早戀，聽到早戀兩個字都如臨大敵。”
“你誤會了，你要是遇到了喜歡的人，真想早戀，只要不影響學習，叔叔很支持你。”可天知道，傅正銘這句話說出來有多違心。
楚鈺：“真的？”
“你真想早戀？”
傅正銘扭頭看他，卻見他眼底帶著輕嘲。
楚鈺收回目光。
“我沒想早戀，我不是早跟你說過。”他頓了頓，又嘀咕了句，“更何況想早戀也早戀不了。”
“喜歡的人又不喜歡我。”
傅正銘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每一個字，又如實的，都重重敲在他心口上。
人明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怎麽就突然有喜歡的人了。
傅正銘喉結滾了滾，口中發澀：“有喜歡的人了？現在高三最後一個學期了，也不急於一時，高考結束，你要實在喜歡她，叔叔……支持你去追。”
楚鈺沒說話。
傅正銘又勉強笑了笑：“什麽時候的事，有點突然。叔叔有沒有見過，應該不是今天那個女生吧？你喜歡的人長得好看嗎？”
他還是沒等到楚鈺回答，又道：“應該挺好看的，叔叔相信你的眼光。”
他聽到一聲吸氣，一驚，連忙回頭。
但楚鈺一觸到他目光就撇開了臉，仰著頭，清了下嗓子：“別說了。”
但還是聽得出帶著點哭腔。
傅正銘驚詫不已：“這麽喜歡她？”
“別說了！”
楚鈺突然低吼出聲，傅正銘一怔，心口像被挖開了個口子，許久，聲音沙啞。
“好。”
這車完全不知道是怎麽開回去的。
等傅正銘停了車回來，楚鈺已經先上了樓。
傅正銘沒急著上去，坐到出口樓梯那，點燃了一根煙。
星稀月朗，明明是個晴天，卻冷得很。可能冬天還沒有過去。
楚鈺上了樓，姥爺、阿姨都睡了，廚房裏還有鹵肉的香味，應該是宵夜，但他一點胃口也沒有。
洗漱完回房間，小黃正霸占著他枕頭。
他把貓揣進被子裏，抱著，睜大眼睛，眼淚卻還是不住往下掉。
突然什麽溫熱的東西蹭過他臉頰，他低頭一看，小黃醒了，跟狗似的舔了舔他臉。
楚鈺摸摸它腦袋，眼前一片模糊，心底空洞得像墜進了無底深淵。
他輕聲道：“小黃，叔叔他不喜歡我，他還讓我去追別人。”
這本是預料中的事，可赤、裸裸擺在面前，他卻怎麽也接受不了。
不管他怎麽暗示自己，安慰自己，裝作若無其事，但事實就是，在那天晚上之後，他的確沒法再和傅正銘做尋常家人了。
他看穿了自己的心，變得貪心了。
、
傅正銘出差回來後，姥爺就想回家，不過楚鈺和傅正銘之間，突然又變得奇奇怪怪，好像又吵架了，姥爺又不太放心。
周日中午，姥爺親自下廚，做了頓大餐。
傅正銘每年生日，只要有時間，姥爺都會親自下廚，做幾個好菜。
把飯菜端上來後，姥爺對傅正銘道：“今年沒趕上你生日，平時楚鈺要上學，過生日還是要熱鬧點才好，我就今天做了，楚鈺也能回家來一起吃。”
楚鈺倒是沒再像傅正銘剛回來那兩天一樣冷著臉了，笑道：“傅叔叔生日快樂。”
楚鈺在傅正銘生日當天就掐著點送去了祝福，那時候傅正銘還在國外。
傅正銘也笑道：“謝謝老師，謝謝楚鈺。”
姥爺這個看一看，那個看一看：“吃完這頓飯，我下午就回去了。我看這兩天，你們倆是不是又吵架了？”
“沒有。”
倆人異口同聲。
姥爺哼了哼：“一家人，沒那麽多脾氣要發的，不管什麽事，互相體諒。尤其是楚鈺，你傅叔叔工作忙得很，沒那麽多時間去琢磨你那小脾氣。要沒什麽了不得的，氣個幾分鐘也就差不多了，是不是？”
楚鈺：“我知道，我又不是在生他氣。”
傅正銘何其無辜啊，不過是不喜歡他，只把他當尋常晚輩看待罷了。楚鈺又不是不講理的人。
他跟自己較了兩天勁，重新整理好心情，也差不多了。此刻主動給傅正銘夾排骨：“傅叔叔多吃點，你又老了一歲，下一次再過生日，就是三十了。”
姥爺道：“臭小子，會不會說話？”
楚鈺笑著補充：“三十而立，立身立業立家，傅叔叔也就差個立家了，要是能找個女朋友，那不就是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姥爺道：“說的對。”
傅正銘淡淡一笑：“好了，先吃飯。”
這頓飯，楚鈺一直在活躍氣氛，傅正銘看起來又不太對。
吃完了，姥爺收拾好行李，把小黃塞進貓包拎著，被傅正銘送下樓，忍不住問：“你們倆，這次又是因為什麽事？”
傅正銘心緒還因為楚鈺說的“找個女朋友”而煩亂，但在老爺子面前自然不會表現出來，聞言只道：“是工作上的事，和楚鈺沒關系。”
老爺子見他不想說，又嘆口氣：“也就這最後兩個來月了，那孩子性格脾氣像他媽媽，天馬行空得很，等他上大學，天高任他飛，就好了。”
傅正銘沒有親自去送，派了司機，等老爺子上了車又折回樓上。
楚鈺在客廳堆積木，一盒子積木幾乎把桌子擺滿了。
傅正銘接了個電話，過來問他：“下午出不出去？”
楚鈺搖搖頭：“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傅正銘拿起一塊磚看了看：“什麽時候買的樂高，是什麽主題？”
楚鈺道：“不是樂高，沒那麽大本事，國產積木，你要出去就出去吧，我堆完積木就自己去學校。”
“真不出去？”
楚鈺還是搖頭：“不想出去。”
傅正銘還想勸他，那邊又打了個電話過來催促。
傅正銘道：“是和傅瑤譚熙他們，在譚熙酒吧聚一聚，真的不去？”
“不去，”楚鈺道，“和他們又不熟，再說我高中生，不去酒吧。姥爺才走呢，你就帶我去酒吧，小心我告狀，讓他回來訓斥你。”
楚鈺在開玩笑，但笑意卻又不達眼底。
自剛回來那天，對楚鈺“早戀”被抓猶疑這事惹楚鈺生氣開始，傅正銘就又有一種莫名的無處著力的感覺。
好像又回到了上次喝醉酒的時候，一覺醒來，他就像電影院裏睡覺的人，睜開眼再看熒幕，好像錯過了一個世紀。
傅正銘簡直就差直說是去補過生日了，沒想到楚鈺還是拒絕。
譚熙為傅正銘休了一晚上班，今天BUG酒吧不營業，只接待他們。譚熙傅瑤還說準備了歌唱節目，就等傅正銘帶楚鈺過去，逗他們開心。
傅正銘見楚鈺盤膝坐在桌邊不為所動，稍頓後，也坐了下來。
他從未拼過積木，問楚鈺：“有沒有圖？”
圖在電腦裏，還在楚鈺的心裏，他頭也不擡。
“你拼不了的，你出去玩吧。他們不是找你嗎，肯定是想給你補過生日，你快去吧。”
傅正銘握著手裏微涼的積木，笑了笑，心裏竟生出幾分淒涼：“你不給叔叔補過嗎？”
“不是補了嗎？”楚鈺詫異道。
“那禮物呢？”傅正銘都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要厚著臉皮討要禮物。
楚鈺一頓，坐了會，見他實在期待，只好回房間，拿出一只木盒，放到他手邊。
傅正銘打開一看，裏面是四只橄欖核雕。其中一只是小羊，穿了平安節，掛著繩子，比車上現在掛著的那只車掛件多了許多細節，要更精巧。
楚鈺：“能認出來嗎？”
自然能認出來，除了小羊，是三只Q版的傅正銘，擺著不同的姿勢，看起來憨態可愛，倒是挺與眾不同。
一只舉著鏟子，戴著圍裙，一只拿著手機，穿著西裝，還有一只肩上搭著毛巾，穿著運動裝。
這是他平日裏生活中的三個狀態。
傅正銘輕撫橄欖核雕，只覺愛不釋手：“叔叔很喜歡。”
自然很喜歡，他知道楚鈺為了雕這三只核雕花了多少時間，費了多少功夫。手上的劃傷，指甲的戳傷，心血都凝聚在這小小的玩意裏。他沒有任何理由不喜歡。
楚鈺聽到他說喜歡就繼續埋頭拼積木去了。
傅正銘把小羊拿出來，把木盒收進臥室床頭，再出來，坐了會，實在幫不上忙，只好道：“叔叔會早點回來。”
他不能讓譚熙他們空等，還是要去一趟。
楚鈺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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