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

回到家，書房的光果然還亮著。

楚鈺趿拉著拖鞋剛走到客廳，傅正銘便拿著杯子出來了，看到楚鈺滿身奶油的模樣，微怔後忍俊不禁：“和同學慶祝生日去了？”

“就在教室裏，扔了一個蛋糕。”

明天回學校指不定怎麽頭疼，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上車的時候劉叔就笑他了，給了他兩張紙，先擦了擦，但是顯然沒什麽效果。

“先去洗澡吧。”

“洗完了是不是就可以看到我的生日禮物了，是什麽呀？”

他如此迫不及待，傅正銘倒有些擔心自己的禮物會讓他失望了，笑道：“不是什麽稀奇的禮物，快去吧。”

洗完澡出來，楚鈺換上了他的小熊睡衣，水滴嗒地坐到沙發邊。

傅正銘已經把禮物拿出來了，是個白色的平扁大紙盒，旁邊還有一個小一點的黑色盒子，另一側沙發上則堆滿了劉叔幫他帶回來的，學校裏眾人送他的禮物。

傅正銘去找了吹風機，遞給楚鈺：“先吹頭發。”

楚鈺沒接，到處找剪刀劃拉封著盒子的塑膜。

傅正銘沒辦法，只好接上電，幫他吹。

手指插進頭發的時候，頭皮被輕輕擦過，楚鈺僵了下，但是很快又放松下來，繼續用剪刀拆禮物。

盒子打開，裏面是一臺黑紅兩色設計極為炫酷的游戲筆記本，logo線條爽利，富有科幻感，嶄新得幾乎在發光。

楚鈺忍不住摸了摸，抱起來上下左右看了看，又慢慢打開，動作顯得無比珍惜。

旁邊還有一個黑盒子，楚鈺又無比期待地拆起來。

裏面是一塊薄薄的板子，楚鈺一眼認出來，驚喜地抱起：“是數位板……哎呀！”

他突然回頭，傅正銘還在給他吹頭發，嚇了一跳：“吹到眼睛了，有沒有燙到？”

他慌忙關了吹風機，低頭察看楚鈺的眼睛。

楚鈺眼眶紅紅的，下眼瞼已經濕了，可憐巴巴眨了兩下眼。

小孩細皮嫩肉的，傅正銘竟有些不知所措，給他吹了吹：“燙到了嗎？”

楚鈺沒有說話，突然起身單膝跪上沙發，擡手抱住了傅正銘。

這不是倆人第一次擁抱，但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卻格外地讓人觸動。

傅正銘摸摸他的頭：“喜歡嗎？”

楚鈺悶在傅正銘胸前，點了點頭。

“是我小姑姑送的。”

傅正銘楞了下才知道楚鈺是在說之前X市看到的那個數位板。

“你不好奇那個數位板為什麽會變成那樣嗎？”楚鈺仰起頭看他，眼睛還有點紅，連眼皮上都有點紅印，聲音很輕。

“是我爸踩的。”

雖然是不小心的。

他上初中之後，受同桌的影響，也學著畫畫。不過那時候都是畫著玩，隨手撿一支筆，就能在書本上塗塗畫畫。後來琢磨出自己一套小技巧，畫出來的東西能看了，他又迷上看武俠小說，就憑著自己想象去畫那些小說裏的人物。

那時候喬曇知道他每天都縮在房間裏幹什麽，看到他畫，問過一次要不要報班。

楚鈺想到同桌報班好像很辛苦，拒絕了。他只是對畫畫有點感興趣而已，並不想給自己增加負擔。喬曇沒再問過第二次。

但楚建民對楚鈺既不想系統學又成天亂畫很不滿，教訓過他好幾次。

楚鈺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初三春節，小姑姑來家裏走親戚，看到他很喜歡畫畫，回去後就寄了塊數位板給他，教他用電腦畫。

而初三剛開始的時候，楚建民就搬到了雅香園。

楚鈺在楓紅小區這邊上學，喬曇時常不著家，家裏經常沒人。偶爾周末的時候，楚鈺會去雅香園和他爹一起住。

沖突就發生在中考的前兩天。臨近考試了，楚鈺還拿著數位板在塗塗畫畫，畫好了甚至還跑到學校借著楚建民的名頭用學校的打印機打印出來。

當晚回來楚建民就生氣了，拔了他的數位板收回臥室，還不準他再用電腦。

楚鈺和他大吵了一架，當晚就回了楓紅小區。

楚建民可能是擔心影響他考試，第二天還是打了電話道歉，承諾考完就讓他繼續畫。

但是當楚鈺考完試再去找他爹，他爹卻只能拿出一塊殘破的數位板。

楚建民也很心虛，一直跟他道歉，說爸爸不是故意，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掉地上，沒註意挪椅子的時候壓上去了。

但楚鈺覺得楚建民就是故意的，不小心掉地上就算了，還能不小心挪椅子壓上去。唬小孩呢。

他心裏失望極了，幾年下來，他時常覺得自己很孤獨，做什麽都覺得自己不能讓他們滿意。他們已經吵過很多次，這次他不想再吵了。

他跟楚建民說算了。

“沒關系，反正我也沒那麽喜歡畫畫，不然早報班了。”

楚建民根本不了解他這個小兒子，聞言大松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一切還是學習為重。”

扭頭又給他打了兩千塊錢：“暑假和朋友出去散散心旅旅游，買幾本書看看，高中課業重，難度也比初中大，不能再放松了，知道嗎。”

楚鈺的成績，就是因為這次和楚建民的吵架，才落下來的。

反正他怎麽努力，在他們眼裏可能都比不上楚荀，做什麽都是不務正業，玩物喪志，那就讓他們看看真正的壞學生差學生是什麽樣。

楚鈺眼底湧起淚意，不想讓他傅叔看見，就把眼淚都擦在了傅正銘睡袍上。

傅正銘摸了摸他的頭：“你已經很棒了楚鈺。”

楚鈺哽咽著輕聲說：“我那時候太幼稚了。要是現在，我肯定相信數位板是我爸不小心弄壞的，他不是會撒謊的人，沈迷工作的時候也的確很容易忽略別的。”

“你現在長大了。”

楚鈺悶悶嗯了聲。

可是已經遲了，如果不是他們用死亡逼他長大，他現在可能還在任性妄為。

楚鈺並沒有一味沈浸在悲傷裏：“我要試試電腦和數位板。”

傅正銘卻道：“先等等，叔叔還有東西要給你。”

楚鈺吃驚：“還有嗎？”

“這些不算是禮物。”傅正銘從書房拿出一個紅折子和一個木盒子。

“打開看看。”

紅折子是捐錢的榮譽證書，上面署了楚鈺的名字。周日上午才由基金會那邊寄過來。

楚鈺笑著摸了摸：“是不是你讓楚荀發的微博聲明，不然他怎麽會有榮譽證書的照片？”

傅正銘意外：“你都知道了？”

楚鈺點了下頭。他心裏很感激，感激每一個在網上幫他的人。

“不是我讓他發的聲明，我只是給他提供了證明。你哥哥還是很維護你的，楚鈺。”

“我知道，”楚鈺揚起臉笑，“我知道你也很維護我。”

少年的笑容像清晨陽光下的森林，還帶著濕漉漉的雨露。傅正銘片刻才回神，摸摸他的頭。

楚鈺又打開那只木盒，當裏面陳舊的有著馥郁筆墨清香的稿紙展露出來，不由狠狠一怔。

心底濃稠得化不開的情緒，沖蕩得他眼眶又是一酸。但他怕眼淚掉下來落在稿紙上，只好退開一點。他無措地擦了擦眼睛，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是不是要很多錢？”

傅正銘沒想到他脫口是這個，笑道：“沒花錢，只是秦太太丈夫很喜歡一幅畫，我剛好有，就和他們夫妻做了個交易。”

楚鈺又不傻，兩百萬買下的稿紙，能是普通的畫換回來的嗎。

他把盒子蓋上，轉過身又想抱傅正銘，可這次卻又不好意思起來。

傅正銘溫和地笑了笑，看出他遲疑，主動把他抱到了懷裏。

他知道楚鈺心情經歷跌宕起伏，安撫地拍著他背：“不要多想，今天生日，要開心一點，叔叔把它找回來，可不是讓你不停掉眼淚的。”

楚鈺緊緊攥著他衣擺，像只脆弱的小雛鳥依附著他，卻又嘴硬：“我才沒哭，我很開心。”

這將是他畢生難忘的一個生日，收到這麽多的禮物和祝福，他成年後的人生一定會很幸福。

、

禮物太多，楚鈺拆禮物拆到很晚，傅正銘陪著他一起，禮物拆出來放到一邊，裏面附贈的卡片遞給他，偶爾瞥到一眼，邊拆邊笑。

楚鈺餘光看到，靠著沙發踹他一腳。

“第一次見你，你真的是個cool guy誒，冷著臉走進教室，還頂嘴徐老師。我們私底下都討論，要是真來了個像唐旭那樣的該怎麽辦，畢竟我們都這麽柔弱。但是後來發現，其實你人超好的，長得帥，成績好，性格其實也是外冷內熱，現在簡直就是322班形象代言人，我們都超級喜歡你。生日快樂，校霸！”

“自從校霸加入，我322班臨時籃球隊又多一員猛將。上次放水讓那321班贏了，下次一定要給我贏回來才能放過你。話說好像已經很久沒打籃球了，高三是真他媽苦逼……校霸生日快樂！”

“楚鈺學長，生日快樂。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誰吧，但我一直在默默支持你，說不定你偶爾逛貼吧，還可以看到我花癡你的身影哈哈哈。”

“親親同桌，今天就成年了啊，送你全年美女寫真雜志一套，此乃我多年珍藏，不謝。溫馨提示，雜志很好看，也要悠著點，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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