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下午是高一高二返校報到時間，戴天明早早報完到，趕過來找楚鈺。

倆人去校門口等人，一路上有不少人暗中觀察。

戴天明嘿嘿笑，故意狐假虎威瞪了一眼兩個偷瞥的女生，嚇得兩個女生兔子似的蹦起來。

他樂得搭著楚鈺肩膀直笑：“他們也太搞笑了。”

楚鈺抖開他的手。

戴天明笑完了又有些憤憤道：“不過主要是唐旭那鱉孫太過分了，昨天沒事找事伸腳絆你，要不是你能打，就得吃虧。他平時沒事找事的時候多了，大多數人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鬧到學校，最多也就是檢討記過，再嚴重學校好像也沒打算把人勸退。我們都懷疑唐旭是校長的私生子。”

楚鈺對這些完全不感興趣。

戴天明再次搭上他肩，多動癥似的動來動去，沒見到熟悉的車，又道：“對了，昨晚何主任是不是說過要勸退唐旭來著？”

昨晚何主任說了什麽，楚鈺根本沒用心聽，註意力都因為傅正銘的到來飄遠了，聞言隨口嗯了聲。

“嗨，反正有傅叔在，咱們不可能吃虧的。”

又過了會，傅正銘的車子停在了校門口。

楚鈺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但是剛到傳達室，就見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是傅正銘生活助理楊賀，另一個就是林阿姨，司機沒有下車，自然也沒見傅正銘的身影。

“小鈺，”林阿姨看到楚鈺熱情地招呼了一聲，“你午飯吃了嗎，阿姨給你帶了好吃的，還有你怎麽突然要寄宿呢，住學校能比住家裏舒服？”

楚鈺確定傅正銘沒來，心底有點失落。助理跟人精似的，一看他眼神，便笑著解釋道：“傅總下午還有個很重要的會議，就讓我們過來。東西我們都給你送過來了，學校安排的宿舍在哪，我們直接坐車過去，林阿姨會幫你收拾好的。”

楚鈺是臨時要住校，報名的時候猶豫著沒說，後來叫住傅正銘，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只好提了寄宿的事。但是傅正銘竟然完全沒反對，扭頭就問徐老師，學校還有沒有床位。

楚鈺選擇住宿，是不想什麽都麻煩傅正銘。他完全可以住學校，放假去姥爺那。但是傅正銘對他住校的決定完全不反對，又讓楚鈺忍不住有點懊惱，還有些難受。

他覺得自己怪矯情的，可能是這段時間經歷得太多，發散的情緒有些不太受他控制。

楚鈺安慰自己，以後很多事都要學會自己去面對了，依賴別人不好。

宿舍床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高三前幾個班的宿舍基本都住滿了，排下來，楚鈺要住到336班的宿舍去。四人間，宿舍條件還勉強可以。

336班是個成績倒數的班級，班級紀律松散，混日子的人多。

進了宿舍，其他三個人竟然都在，湊在一起吃外面帶進來的烤串，還有幾瓶啤酒，外放抖音神曲，嗨得直抖腿。

大概沒想到還會有人來，啤酒都沒來得及藏，手忙腳亂地還差點把手機給飛了。

領路的宿管老師嘿了一聲，大步過去，一人腦袋上呼了一下：“還喝酒，宿舍裏都敢喝酒，還玩手機，啊，一人一份檢討，寫好了給我交過來，酒收了，手機拿給我！”

三人叫苦不疊，萬分不舍地把酒交給了宿管老師。手機想死乞白賴留著，卻被宿管老師強行抽走：“期末去你們老師那要。”

宿管老師又一指靠門的上鋪：“這張床，楚鈺同學是吧，你就住這。”

“楚鈺？”

其中一位舍友發出了震驚的聲音，惹得其他人都看了過去。

被這麽多雙眼睛盯著，舍友慫了，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我就隨口一叫，歡迎新舍友，對對對，歡迎新舍友。”

林阿姨總覺得這些同學看起來不太靠譜，一臉擔憂，一邊為楚鈺鋪床，一邊道：“小鈺啊，要不咱還是別住校了。你看叔叔知道你要來A市，早早就把客房收拾出來，床單被套全是新的，還是你們男孩子喜歡的樣式。書房還特地另外裝修了下，給你單獨整理出一個學習的空間。”

“那天還跟我對時間呢，說是每天辛苦我，早中晚餐都要用點心，送餐的時間要準時，能早不能晚，不然耽誤你上課。晚上你回來，還要準備宵夜。還有啊，你們晚自習下課晚，雖然走路也多花不了幾分鐘，但是你叔還是請了司機，說是早晚接送你，能省幾分鐘算幾分鐘，這樣可以保證你充足的休息時間。”

“唉，現在你住校，你叔這番心思不都白花了。”

林阿姨並沒覺得這番話逾越了，就是覺得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浪費了大人的心意。她跟楚鈺不熟，不了解楚鈺的性格，只是單純向著主家說話。

但她說了這麽多，也沒聽到楚鈺有什麽表示，還是一旁楊助理打破寂靜，道：“林阿姨麻煩你幫楚鈺收拾床鋪，我這給大家分點東西。”

楊助理拿出袋子裏的零食，分給其他三人：“以後就是舍友了，楚鈺剛轉來三中，對三中沒你們熟悉，生活中還請你們多多關照。”

其他三人都是懵逼的，接過那一看就貴得要死的零食禮盒，茫然點頭。

“當，當然了。”

楚鈺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倆忙碌，只覺得之前那番自我安慰算是白瞎了。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又反悔，掉轉頭再回去跟傅正銘說，傅叔叔你對我太好了，我不能浪費你的心意，我不住校了。

傅正銘不生氣，他自己都要生氣。

這是什麽品種的神經病，反覆無常。

住校未必不好，至少以後不用再這麽麻煩傅正銘了。

楚鈺換個思路又安慰了自己一下。

林阿姨還帶來了飯菜，雖然楚鈺不怎麽餓，還是給面子的吃了。

戴天明吃過了還跟著蹭飯，還拿下了大頭。

林阿姨還是淳樸又心善，說得多既是向著傅正銘，也是真擔心楚鈺住校沒那麽舒服，看他吃得少又嘆氣：“你怎麽能就吃這麽點呢，高三了，又是長身體的年紀，我小侄兒上初中都比你吃的多，一頓要兩三碗呢，你這還沒他一口。”

她這語氣實在誇張，楚鈺沒忍住笑了下：“就是不怎麽餓，餓了晚上會去食堂吃的。”

戴天明吃人嘴軟，在旁嚷嚷道：“林阿姨你放心，我肯定監督楚鈺，讓他好好吃飯，你回去跟傅叔說，保證周末放假再見面，還他一個白白胖胖圓圓滾滾的楚豬豬。”

楚鈺：“……”

林阿姨被他逗笑：“你這孩子可真會說。”

走的時候，林阿姨又對屋子裏的人說：“你們要好好相處啊，同學之間和和氣氣的，別打架，臉上的傷還沒好呢。”

楚鈺嗯了聲，莫名地眼眶有些熱，不過這樣感性的情緒很快被他收了回去。

戴天明等林阿姨他們一走，就自來熟地跟楚鈺舍友們自我介紹。

“我叫戴天明，就是天亮了那個天明，這是我兄弟楚鈺，剛從X市六中轉過來的。”

舍友們靜了兩秒，其中一個才怯怯問：“是那個打了唐旭的楚鈺嗎？”

“不然還能有哪個楚鈺？”

想起貼吧叫他楚玉，楚鈺忍不住出聲：“金字旁那個玉，別弄錯了。”

他聲線冷，對不熟的人也沒什麽耐心，一說話，場面又冷了下來。

戴天明一看這情況，還想多說兩句幫兄弟熱絡熱絡舍友關系，卻被拍了下肩。

“午休過了，不要上課？”

楚鈺整理好東西，從上鋪的樓梯上直接跳下來，走向門口，背影毫不留戀，大寫的無情，帥氣。

當天下午，這位哥是誰的那條貼子又被蓋了上百樓，三個主題。

楚玉不叫楚玉，叫楚鈺。

楚鈺和他跟班校門口嚇唬女生，一看就是第二個唐旭。

楚鈺家裏有傭人有司機，家境很好，背景強大，人很不好相處，心疼336班那三位和他同宿舍的同學。

、

傅正銘不止送來了楚鈺住校要用到的行李，還送來了他寄到姥爺那的書和學習用品。

楚鈺從X市過來的時候灑脫得不行，包都沒背一個，下午去教室上課，背的那個包也不是他自己原來的。很新，明顯是傅正銘給他買的。

上午還送他報到，中午才那麽點時間，傅正銘卻做了這麽多事。楚鈺心裏雖然不想麻煩傅正銘，但實際上，還是讓他操了不少心。

楚鈺有時候覺得自己其實挺不懂事的。

就像學習這事上，剛進高中的時候，其實他學習成績很好，不用怎麽用心都可以名列前茅，但後來一叛逆起來剎不住車，現在竟然都有些跟不上了。

那時候是想引起楚建國和喬曇的關註，現在還能引起誰的關註？只會給關心他的人添麻煩，讓他們為他操心。

下午上課，雖然楚鈺試卷講義什麽也沒有，進度也有點跟不上，但還是盡力去聽了。

同桌是個奇葩，每一次，楚鈺以為他抽出書來是要用功的時候，就可以看到他打開包著“數學”or“英語”or“生物”等封皮的書，露出裏面的漫畫或者美女雜志。

當楚鈺第三次瞥向他的時候，他大概也有點不好意思了，比了個噓的手勢，把書往他這邊推了推：“從無失手，不過千萬低調。”

同桌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讓人嘆為觀止，每次都能在老師走向他這個方向的時候，準確完美地掩飾作案現場。

楚鈺挪開了目光，對漫畫和美女雜志半點興趣也無，不過視線又從他鬼畫符似的講義上掃過。

如果老師上課不發講義，就會要求他借同學的，但連上三堂課，楚鈺也沒找到能開口的人。

同桌其實很敏銳，但是楚鈺沒開口，他也沒主動，這回稍一猶豫，倒是把講義推過來了：“你想要講義早說嘛，反正我也不看，我借你，那我看漫畫和雜志的事也別告老師，好兄弟。”

真是一樁雙贏的生意呢。

楚鈺默然接過他的講義。

講義上寫著名字，徐鍇。

這堂課是數學，講義是專題針對性訓練，整個講義都是函數題。前半頁全是填空。後面半頁則是密密麻麻連個空地都沒有的函數大題，數下來足有二十幾道，每道都起碼有三個以上的小問。

老師在黑板上講最後一道填空，徐鍇終於想起來：“哦對了，我做的答案都在這個本子上，要看嗎？”

楚鈺：“嗯，謝謝。”

“你還挺酷嘛。”

他說著甩過來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依然是鬼畫符，寫得倒是滿滿當當，還已經被批改過，楚鈺隨手翻了下。

一片紅鉤。

不錯，再接再厲——竟然還有批語。

楚鈺很是意外地看了眼他這位深藏不露的同桌一眼，心裏也陡生出些壓力。

其實一年多前，他也能做到像他這位同桌這樣……好漢不提當年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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