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思獨自一人踱步出了南樓，黑夜早已籠罩了這片大地，暮思擡頭看著滿天繁星，忽然回憶起和白陽二人在深城大酒店天臺上的那幾個夜晚，好像夜空也和今天一樣明亮。暮思搖搖頭，甩掉了腦子裏不該有的想法，向深鎮基地的醫院走去。

醫院裏靜悄悄的，大部分病人，受傷的戰士都已經睡了，醫院裏只有守夜的戰士和值班的護士，幾人看到暮思前來都熱情地和她打了一個招呼。一個有些上了年紀的護士笑嘻嘻地走到暮思面前說道：“那孩子鬧騰了一晚上了，說一定要等你來才肯休息，來，我帶你過去。”暮思跟著護士走過一個個房間，轉過一個走廊，便到了目的地。

房間的門微微開著，暮思向護士示意了一下，一個人走了進去。房間裏的病床有好幾張，卻只有一個少年獨自坐在一張床上，手被繃帶吊著，背對著門，不知道在想什麽，聽到門口有動勁，小腦袋一下子轉了過來，看到是暮思，原本沒什麽神色的小臉蛋一下子喜笑顏開，一聲甜甜的“暮思姐姐”冒了出來。

暮思走到床邊坐下，看著面前的小正太頗有些無奈地說道：“季安，這麽晚了，還不睡覺？”季安擺出一副很不開心的臉色說：“暮思姐姐昨天說，今天要過來和我吃晚飯的，沒來。”暮思笑了笑：“今天去南樓開會了，沒趕得及，要不明天我來陪你。”

季安瞅瞅暮思疲憊的面孔，卷起小嘴嘟囔道：“算了，你有空的時候再過來吧。”

暮思看著季安可愛的小臉，不知為什麽心裏想起了自己已經幾月多日未見的露露小時候的臉。暗自想到：“看來，這些日子我是真的過的太舒服了，都忘記自己該幹的事情了。”

暮思安撫著季安睡覺，季安其實已經很累了，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馬上要睡著了，迷迷糊糊的說了一句話：“暮思姐姐，小瑟姐姐其實也挺可憐的。”暮思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苦笑了一下，卻沒再說什麽話，看著季安睡著了，一個人又跑到基地最僻靜的花園（其實是白陽那幫兄弟呆的地方，一般人是進不去的）練起了圓月刀法。

深秋的夜有些寒，暮思練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發呆。

見到季安和秦瑟是在化肥廠事件之後不久，當日，暮思等人又找到了一個小幸存者基地，暮思從沒想到自己會遇到季安和秦瑟，雖然，腦子裏似乎是有這樣的記憶，依稀記得在沒遇到觸手人之前，聽過他們要去附件的幸存者基地，直至那天看到兩人的時候，暮思才發現，原來自己消失的地方離深城還頗有一段距離，而自己一直躲避著不去想的那些問題也從腦子裏不斷冒出來。

暮思見到秦瑟的時候，秦瑟正被一男人騎在身上，暮思把男人拉下來狠揍一頓後，想給秦瑟穿衣帶她離開。當時的秦瑟就像個機器人，任由暮思對她的身體做著任何事，暮思看著秦瑟滿身的傷痕就疼，秦瑟當時的雙眼比暮思當時見到她時更加無力和機械了。

暮思猶記得自己說要帶她走時，秦瑟手中拿著暮思給她吃的面包說道：“現在要我去哪裏做？讓他們到這裏來吧，我沒力氣走了。”暮思直接就楞在了這個小窩棚裏。

暮思好說活說，想跟秦瑟說清楚，自己基地那裏，女人都可以自食其力，不用再被男人欺負，正當秦瑟兩眼亮出一些光芒時，白陽掀了門口的一塊破布走了進來，白陽看到依舊衣衫有些不整的秦瑟嫌惡的瞇了一下眼睛，隨後對暮思說道：“附近有個受傷的小孩說，認識你，叫季安，你要不要過去看看。”說著擡腳便走出了這個彌漫著淫腐氣味的窩棚。

當暮思聽到季安二字的時候，就想拉著秦瑟一起出去看看，秦瑟卻賴在地上一動不動，暮思只好一個人先出去看看，剛要跨腳的時候，秦瑟卻道：“你是找到一個厲害的男人依靠了嗎？是剛剛那個人嗎？讓我也來伺候他，可以嗎？”暮思撩起破布的手停在了那，心裏亂顫，她不知道最近秦瑟遇到了什麽，但這樣的話讓她寒心。暮思最後淡淡說了一句：“不是。”便走了出去。

暮思見到季安的時候，季安正躺在一張擔架上，被等待搬上車，臨時帶出來的醫生正在給戰士包紮好，還沒來得及給他治傷，季安身上全是毆打傷，一只手似乎還骨折了，聽旁邊的戰士說，是為了偷食物被打成那樣的。季安看到暮思的時候，頗為激動，“真的是你，我聽到他們說到你名字的時候，我想就是姐姐你，有姐姐在，我就放心了。”然後又悄悄地說道：“暮思姐姐，這裏有塊蛋糕，你給秦瑟姐姐吧，她就在前面樓那邊的窩棚裏，不要再讓她做那種事了，小安無能，沒有答應陳傑大叔好好保護小瑟姐姐。”說著，眼淚就留了出來。暮思看到那只骨折的小手裏居然緊緊握著一塊蛋糕，蛋糕上沾上了不少灰，但似乎被護的很好。

再暮思幾次表達說秦瑟沒事後，季安又瞅瞅周圍正在忙碌的深鎮基地的人，小聲問暮思說：“姐姐，他們都是好人嗎？”見到暮思點頭，小家夥才松了口氣，卻又問一句：“暮思姐姐，你不會騙我吧？”暮思也很好奇，他們遇到了什麽，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暮思一邊包紮一邊聽季安講起了那些事，原來，自從暮思被軟骨人抓走後，卡露和拉威爾本來也在附近尋找過，卻一直沒找到。“他們好像有什麽事情很著急，那個很酷的哥哥說要趕快回去，卡露姐姐因為沒找到暮思姐姐很著急，不願意回去，還和酷酷的哥哥吵了一架。不過最後好像還是同意了。”暮思聽到這裏的時候，心裏卻沒有什麽責怪的含義，他們手中還有從原實驗室取得的資料要送回基地，01號絕密實驗室的命令是不能違背的。

“他們把我、小瑟姐姐還有陳傑大叔送到這個幸存者基地後就走了，似乎不想讓我們跟著他們。姐姐還記的那個會耍火的李晉大叔嗎？他跟著卡露姐姐們走了，不知道為什麽我們卻不能。”季安露出一副郁悶的表情。

“後來，你們遇到什麽事了？”暮思輕輕幫季安固定好骨折的手，季安咬著牙卻一聲也沒喊疼。季安呼了口氣說：“本來，我們剛來這裏的時候，還有卡露姐姐給的好多吃的，在陳傑大叔的保護下，我們藏的很好，所以沒有餓著，小瑟姐姐也沒被人欺負。後來，不知道怎麽被發現了，這裏的頭讓我們把食物交公，我們不肯，那幾天，我們看的很清楚，平分下來的食物少的可憐，我們根本吃不飽。陳傑大叔不肯，就被他們活活打死了，暮姐姐，你一定要給陳叔叔報仇。”季安咬牙切齒道。

季安見暮思點頭，又繼續說道：“我們的食物被搶走之後，每天都吃的很少，就在快餓得不行時，有幾個男人過來跟小瑟姐姐說，只要跟他們去幫著搬點東西，就可以給我們吃的。我覺得那幾個男人看小瑟姐姐的眼神很不好，我答應過陳叔叔要照顧小瑟姐姐的，讓小瑟姐姐不要去。我對那幾個男人說我去，可是他們不讓。最後小瑟姐姐就跟他們去了。然後，然後。。。。。。。。嗚嗚嗚，我沒有保護好她。”季安哭了起來，暮思看著哭的淅瀝嘩啦的季安，心裏想到剛剛秦瑟的那些表現，心情更是覆雜難耐。

後來，按照計劃，這裏的眾人依舊面對了一場類似於化肥廠的審判。暮思註意到人群中秦瑟看著自己和白陽那種怪異的眼神，心裏不是很自在。眾人當天離開了那個小幸存者基地，卻因為一輛車壞在了半路上，不得不在一座廢棄的小城邊上宿一宿，等明早基地的車來接他們。

那晚的事情，暮思一直忘不掉。

暮思那晚自見到秦瑟和季安後，一直睡不著，腦子裏不是自己末世前和露露還有眾多隊友的事情就是秦瑟那充滿寒意，似乎看透世事的眼神，那個被騎在身下的身影。暮思決定找白陽聊聊，暮思雖然知道自己對白陽的依賴感越來越深，但似乎自己很享受，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

當她掀開白陽的帳篷時，卻看到白陽和秦瑟衣衫不整的摟在一起，白陽看到進來的暮思很是驚訝，狠狠將秦瑟打到一邊，面色卻冷了下來說道：“暮思，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摔倒在地的秦瑟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卻用異常陰冷的眼神望著暮思。秦瑟被暮思救了以後，暮思讓她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又因為見著秦瑟滿身傷痕，自己偷偷把陳宸配出來的為數不多的幾支快速恢覆劑，給了秦瑟一支，所以，現在的秦瑟回覆的不錯，今晚吃了一頓飽後，原本俏麗的青春臉龐也露出了一點原貌，可現在看來卻陰冷的詭異。

暮思當時就那樣看著秦瑟，沒有搭理白陽的話，她一直相信白陽，沒有理由的相信。她只是想知道秦瑟為什麽要那樣做。

也是那麽突然地，秦瑟從身上拔出了一把匕首，那是今晚吃飯時，暮思給她防身用的。秦瑟撫摸著瑩白的匕身，幽幽地說道：“祝賀暮思姐姐遇到個可以依靠的男人。”隨後，在白陽和暮思還沒反映過來的時候，匕首已經刺進了心臟，綠色的血一下子就從心窩裏漫了出來，暮思驚呆了，隨後快步跑去抱住秦瑟，想要施救。秦瑟緊緊握住在心口的匕首，不讓暮思去碰，口中也漫出了綠血：“我已經想這麽做好久了，我常常摸著自己的心口想要這麽做。很多時候，要不是因為還有季安，我大概早就可以不用過這種骯臟的日子了。”好久沒哭過的暮思掉下了兩行清淚，秦瑟口中的血吐得更多了，秦瑟緊緊地握住暮思的衣襟，兩眼開始渙散：“暮姐姐，你說，難道女人只能靠著男人活下去嗎？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為何我不是男人，為何我是女人，是女人？”暮思抱著綠血淋淋的秦瑟，看著她慢慢失去呼吸，耳邊依舊回蕩著秦瑟最後幾句話：“為何我不是男子，為什麽是女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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