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醒的時候, 頭有些暈, 脖子也有點兒疼。

她從地上爬起來, 看了看樹洞裏面, 火堆火苗被樹洞外灌進來的雪風吹得一個勁兒地搖曳。

樹洞裏面只有她一個人，那個漂亮的馮小蓮已經不知去向。

想起馮小蓮, 她最後的記憶是馮小蓮的紅色棉襖大敞開著，水汪汪的桃花眼, 搭著自己半邊肩膀, 誘惑自己的樣子……

後來呢, 她記得馮小蓮的手落到她腰帶上一扯，腰帶被扯下來。

馮小蓮又解她棉衣的扣子。

再後來, 她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只是, 腦子裏有這樣的記憶已經足夠嚇她一跳了。

宋春趕忙低頭看。

她看到她的衣服好好地穿著，腰帶也束在腰間，身上穿著皮襖。

宋春用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 確定她沒有看岔。

她又摸了摸頭，頭上戴著狗皮帽子。

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自己魔怔了, 又或者自己遇到了鬼打墻, 然後那個馮小蓮是個女鬼？

想到這裏, 宋春一下子跳了起來，她撿起自己腳邊的獵|槍，就往樹洞外走。

一只腳剛跨出去，眼角餘光瞄到那只地上的灰色野兔，又退回來, 撿起兔子掛在自己腰帶上。

從樹洞裏出來，外面雪下得正緊，大片大片飛雪撲在她臉上。

宋春沒忘記自己埋在樹洞周圍的捕獸夾子，她用□□把三個捕獸夾子從雪地裏挑出來，借著樹洞裏的火光，把捕獸夾子收起來，捆在一起，掛在自己左邊的腰帶上。

離開之前，捧了幾捧雪進去把火堆給滅了，宋春這才頂風冒雪加快腳步往家走。

這次，她沒有遇到什麽鬼打墻，而是順利地走到了那棵她今天無數次想要跑攏的大紅松邊。

宋春高興地踏上出老林子的山路。

半道上，她遇到了舉著火把上山的趙全發和趙武還有幾個屯子裏的男人。

他們看到了宋春，上來圍著她，問她有沒事，還有就是怎麽這個時候才從老林子出來。

宋春說：“我沒事，出來晚點兒，是因為在林子裏遇到邪門兒的事情了。”

趙武問：“什麽邪門的事兒？”

宋春哎一聲，道：“一言難盡，咱們邊走邊說。”

在回屯子的路上，宋春把自己遇到鬼打墻和一個女鬼的事情對大家說了。

她說：“那個女鬼跟我無冤無仇，最後我才脫身了。”

當然，她沒有說出來那個女鬼長得漂亮，還意圖誘惑她。

趙武等人聽得一楞一楞的，一個兩個不斷地問宋春是不是真的，真有女鬼嗎？

宋春賭咒發誓是真的，要不是今天晚上遇到一個，她絕對不相信這世上有鬼的。

只有趙老爺子一直保持沈默，快到屯子的時候，他對宋春說：“春子，你還是去找塔娜嬤嬤給你弄個辟邪的桃木牌子掛起來吧，你最近，是有點兒不對勁兒。”

宋春答應他：“我明天就去。”

眾人到了屯子裏，各回各家，宋春更是走得飛快。

還在自家院子外看見窗戶上透出來的暈黃燈光，宋春就歡喜地咧開嘴笑了。

她推開院子門兒，小白飛跑過來，朝著她興奮地叫：“汪汪汪……”

平時小白在她出門回家時，也會跑過來迎接她，但只會哼哼兩聲，不會象今天這樣，叫得特別響亮，好象是久別重逢一樣。

宋春想，小白真靈，這次自己在林子裏遇到鬼打墻，要是運氣不好，可不是真回不來了嗎？

她彎下腰，抱住它的頭，使勁兒揉搓，小白乖乖地讓她揉著，看得出來，它很喜歡自己的主人這樣表達對它的喜歡。

揉了一陣兒後，她拍拍它的頭說：“去吧，我得進屋去見她了。”

小白依依不舍地在她身邊使勁兒甩著尾巴，圍著她轉。

宋春不管它了，她心底渴望瘋長，想要快點兒見到二妞。

她擔心二妞沒吃晚飯，肚子餓。

要是那樣的話，回屋就給她做醬豬蹄，哪怕做到半夜，也要讓二妞吃上。

興沖沖地推門而進，她一把摘下帽子，朝著坐在炕上的二妞喊：“二妞！我回來了！”

二妞坐在炕上，頭也沒回，不鹹不淡地說：“回來就好。”

感覺到了二妞情緒不高，宋春把獵|槍掛到墻上，腰帶接下來，脫下皮襖，靴子也脫了，換了在家穿的棉鞋，急步走過去，在炕沿上坐下。

“二妞，你一定沒吃晚飯，我這就給你做醬豬蹄。”她望著二妞，討好地笑著說。

二妞定定地看著她，沒說話。

宋春從沒見過她這樣的眼神，一時之間有些慌，她想，糟糕了，二妞還是生氣了，肯定是晚上沒吃東西，餓了，就生氣了。

不行，必須要跟二妞說清楚。

“我……”她舔了舔嘴唇，艱難地向二妞解釋，“二妞，不是我沒記住回來給你做飯，而是我在林子裏遇到點兒邪門兒的事情。我現在說給你聽，你別害怕。就是……就是鬼打墻。我被困在裏面了，怎麽也出不來。從前，我只是聽說過有鬼打墻，還不怎麽相信。今天遇到了……遇到了鬼，還有鬼打墻，我才相信了。二妞，我差點兒就回不來，見不著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急，多想回來，我怕你餓著，還怕你進老林子裏來找我，也遇到鬼打墻……”

話還沒說完，二妞幽幽地問宋春：“那女鬼好看嗎？”

“女……女鬼？你怎麽知道她是女的？”宋春問。

“大家不都是這樣說的嘛，女鬼最愛纏著一些長得俊美的男人，你也不差。”二妞微微一笑說。

“真這樣的話？我看來年我得蓄起來頭發了，我可不想被女鬼纏著。”宋春表情認真地說，看得出來，她不是說著玩的。

她已經認定馮小蓮是女鬼，要是她把自己當俊美的男人纏著，後來……那也就解釋得清楚了，後來她發現自己不是男的就走了。

“我看你未必不想。”二妞忽然陰陽怪氣道。

宋春不明所以，不知道為什麽二妞要這樣說自己。

忽然她的肚子一陣咕咕叫，折騰這大半天，她也餓了。

剛才在樹洞裏沒胃口吃東西，回到家，一看到二妞，她就有胃口了，知道餓了。

“二妞，我去做飯，下午沒給你做得成醬豬蹄，我這就給你做，做到半夜也讓你吃上！”宋春一邊挽袖子一邊笑著說。

剛想站起來，她的一只手卻被二妞拉住，然後二妞一使勁兒，她就被拉到了二妞跟前，撞進二妞懷裏。

宋春吃驚地擡起頭，二妞的另一只手已經伸過來，抱住她的頭，俯身吻了下來。

一開始就不是蜻蜓點水，而是重重索取肆虐。

宋春一被二妞吻上，身體就會發軟發燙，腦子裏一團漿糊。

更何況，一下午困在林子裏，她對二妞的思念猛漲，小別之後，再見到，愛慕比往日更多。

二妞一邊吻宋春，手探入她夾衣裏面。

不斷索取著的二妞，鼻息粗重，閉著眼感受著。

身心的顫栗。

閉著眼的二妞眼前閃現出她在樹洞中找到宋春那一幕。

宋春衣衫不整躺在樹洞的地上，身上蓋著她的皮襖。

當她揭開皮襖時，她看見了宋春果著的上半身，看見宋春臉色緋紅閉著眼。

好在宋春還穿著褲子。

這讓二妞松了口氣，心想，那個騷狐貍還沒來得及睡了宋春，不然宋春就會不著寸縷躺在那裏了。

但即便這樣，二妞還是氣得咬牙，畢竟宋春被那騷狐貍脫了上半身的衣服，說不定還摸了宋春。

一想到宋春被那個騷狐貍輕薄，她就恨不得把馮小蓮打成豬頭。

還有，馮小蓮說自己是玩宋春，玩不了多久就會離開宋春，然後就該她來玩宋春了。

對於這一點，二妞承認一開始的的確是抱著玩耍的心來找小獵戶的。

但現在，她真得不是玩，經過這一晚，她才發現小獵戶在她心裏絕對占據著重要的位置。

為了宋春，急起來，她會毫不顧惜自己辛苦修行數百年才積累的法力。

欲望高漲，二妞的手往下……

宋春忽然一個激靈，她抓住了二妞的手。

二妞在她唇邊喘著氣說：“春子……我想要你。”

宋春睜眼，眼睛濕漉漉的。

她盯著著二妞瀲灩含情的大眼睛，脫口而出：“一輩子嗎？”

“……”

“如果……如果不能一輩子，就別這樣做。”

“……”

二妞喘著氣，飛快地想，自己願意放棄幾十年修行，陪在宋春身邊一輩子嗎？

“咕咕咕咕……”

二妞還沒做好決定，宋春肚子咕咕咕叫，她失望地把二妞的手拉開，爬起來穿上衣褲下了炕，又穿上棉鞋端了油燈去竈間，倒了水洗了手開始做飯。

先用瓦罐熬了一鍋紅棗花生粥。

今天在林子裏冷夠了，現在她想喝點兒甜甜的粥暖一暖胃。

接著她把豬蹄洗幹凈，用刀劈成幾塊，用醬油腌著。

大鐵鍋裏放油和糖，炒糖色，再把腌了一會兒的豬蹄倒進鍋裏翻炒，讓豬蹄均勻地裹上糖色，然後放裏面倒水溫水，加進去她最近從桃山鎮買回來的香料，桂皮、香葉、八角等。大火燒開之後，就用小火慢慢燉。

紅棗和花生粥和醬豬蹄都在竈上燉著，冒著熱氣，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屋子裏彌漫著食物的香氣。

二妞一直坐在炕上，靜靜地看著宋春忙碌，在那些白霧一樣熱氣裏做飯做菜的人，是踏踏實實活著的凡人。

她問自己，跟這樣一個人在一起幾十年，她是否會有厭倦的那一天，做不到一輩子愛這個人，陪著這個人一輩子。愛要到哪種程度，才會不離不棄，自己才會為了春子，放下幾百年修仙獲得長生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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