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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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姜軻辦完事回到公司,剛進門就見迎面跑過來兩個員工,一臉緊張地跟他報告剛才有質監的人來過。

姜軻心裏一緊,“幹嗎來的?”

其中一個專門負責零售業務的員工搶先道:“說是抽查,拿了咱展廳好幾盆花,這是抽樣單,我簽的字。”另一個又補充了句:“說是十五個工作日以後出具檢疫結果。”

姜軻接過抽樣單,心裏直納悶,質監那頭不是前陣子才驗過,怎麽又抽查上了。他一面往辦公室走,一面問身後跟著的兩人:“秦子陽怎麽說?”

“頭兒沒在,我們給他打電話沒人接,給你打電話你關機了。”

“我手機沒電了。”姜軻走到辦公室門口,回頭道,“行了你們忙去吧,這事兒我知道了。”

進了屋,他把門關上,給秦子陽打電話,忙音響了半天才接通。

“你在哪兒呢?”

“門口,馬上到,怎麽了?”

“你進來再說吧。”

秦子陽進屋以後,姜軻把抽樣單遞給他,簡單說了一遍情況。

秦子陽略沈默了一下,問:“最近有客戶投訴麽?”

“我反正沒收到過。”姜軻說。

“那就奇怪了啊,這單子看著可不像大規模抽檢。”秦子陽費解道,“店裏讓人投訴了?”

“這才開張幾天啊,總共也沒賣出去多少。”姜軻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

“那真見了鬼了。”秦子陽出去找員工又問了問情況,隨後打了幾通電話,再回來跟姜軻嘆氣道,“還真他媽讓人舉報了。”

姜軻一楞,“怎麽可能?”

“我知道就好了,”秦子陽吐了口氣,表情明顯懶得再琢磨下去,“管他呢,反正咱也沒問題,讓他驗去。”

當天下班後,姜軻照例跟宗鍇在健身房碰面。憋了一晚上,直到回去路上他才跟宗鍇提起這件煩心事。

“你們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依姜軻的描述,宗鍇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不應該啊,”姜軻說,“我們這種小破廟能得罪什麽人?又不是樹大招風,再說根本也沒有客戶投訴過,誰那麽閑得沒事兒幹?”

“如果沒有過投訴糾紛,那確實奇怪。”宗鍇推推眼鏡,隨口開了句玩笑,“總不會是你們公司內部出叛徒了吧?”

姜軻聞言楞了楞,忽然想起昨天的確有個剛來公司不久的新員工離職了。不過還沒來得及往下細琢磨,車身打了個晃,他趕緊踩了剎車。

這段路窄,單向只有兩個車道。姜軻一個恍惚,跟右側一輛準備並道的車發生了摩擦。原本只是個各打五十大板的小事故——右側的車搶行,可對方車頭已經擠進來了,姜軻沒減速避讓——單看碰撞的位置,兩方都有責任。

但對方司機降下車窗,張嘴就罵了一句不好聽的。因為距離的原因,這句臟話很像是對著副駕上的宗鍇罵的。

姜軻本來就因為公司的事堵心,見狀頓時更來火了,當即下車繞到對方車頭,語氣也相當不客氣道:“會說人話麽?把你那嘴放幹凈點兒!”

“這麽跟你說話夠幹凈了!”兩輛車擠在一起,那人的車門只能打開一條縫,他探出頭肩叫囂道,“你他媽會開車麽?不懂什麽叫讓行是麽?!”

“把你那手拿開,最煩人指我。”姜軻眉頭一皺,“你他媽並道不打燈還有理了?”

對方自知這點理虧,轉而指著倒車鏡道:“你把我倒車鏡刮了!怎麽賠?”

“你還刮我車門了呢。”姜軻說,“我沒空跟你耗,拍個照各走保險吧。”

對方卻不同意了,非要等交警來處理,好像百分百認定了自己沒責任。此時後面已經不停有車按喇叭催促。

宗鍇是幾個人裏最平靜的,隔著車門勸了那人一句:“這麽堵著後面的車都沒法走了,我看你車裏還有孩子,再嚇著孩子,各退一步吧?”

那人這才想起來回頭看看,跟後座的小姑娘說了幾句什麽,然後一副吃了大虧的樣子重新發動車子,臨走前還不忘狠狠指了姜軻兩下,“懶得跟你一般見識!”

“你再指下試試!”

姜軻剛要過去,宗鍇叫了他一聲:“行了,走吧,後面都堵上了。”

再次上路後,宗鍇無奈笑道:“你怎麽跟個小刺猬似的。”

“什麽刺猬?”姜軻沒反應過來。

“說紮刺兒就紮刺兒。”

話雖這樣說,宗鍇卻並沒有真的覺得這樣把喜好全掛在臉上的姜軻有何不好。相反,這樣的姜軻時常讓他覺得松心。因為跟他在一起時,不管發生什麽都不用宗鍇去意會,去猜測。

最重要的是,姜軻自己這樣隨性,對身邊的人自然也沒什麽要求。宗鍇在他面前不用一直繃著一股勁兒,不用隨時想著自己是不是表現得足夠好。換句話說,他這樣的性格難得不會帶給宗鍇壓力。

“不好意思啊,我有時候就是控住不住。”姜軻笑得有些窘迫。

宗鍇搖頭笑笑沒說話。他冷不丁想起初二時的一件事。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以旁觀者的身份看到不耐煩的、點火就炸的姜軻。

當時學校組織參觀博物館,班長統計人數收費。姜軻好像是忘記帶錢了,門票其實就幾十塊錢,班長讓他隨便問誰借一下,收齊了他就直接交給老師了。可不知怎麽的這句話讓姜軻炸了毛。

“你老盯著我.幹嗎?我明兒交不行麽!管那麽寬!煩不煩啊!”

因為班主任只說周五之前都可以決定去不去,班長脾氣又好,聽見這話便訕訕地走開了。

宗鍇當時很奇怪,不明白姜軻為什麽好端端突然發這麽大脾氣,說生氣就生氣。他忍不住看了姜軻幾眼,結果被姜軻瞪了回來。他記得那次姜軻到底也沒去參加活動。

宗鍇當然不會知道這天早上姜軻跟母親要錢的時候經歷了什麽。那時候秦虹下崗沒有工作,家裏老太太又中風半癱,正是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的時期。姜軻吃完早飯問秦虹要錢。秦虹都已經從兜裏把錢掏出來了,又聽老太太在裏屋扯著嗓門含沙射影。

“這個湯藥以後可別買了,從軍那兒累死累活一月也賺不了幾個錢,我這土都埋到眉毛的人了,喝什麽也是白喝,可別糟踐錢了!”

秦虹當然明白她話裏的意思:救命的藥咱都喝不起,哪有閑錢參觀博物館。她問兒子:“老師是規定必須都得去麽?”

姜軻原本對這種參觀文物的事壓根不感興趣,去不去都無所謂,但他聽見他媽那副口吻就特別不痛快,又委屈又窩囊。他什麽話也沒說,甩手走了。再到學校時,班長無意中的問話戳痛了少年人那顆敏感的自尊心。

宗鍇也不會知道,這類事幾乎貫穿了姜軻的整個中學時代。他像個刺猬一樣動不動就紮刺兒,不過是為了裝成攻擊的姿態來保護自己,順便安慰自己:你沒有受傷。次數多了,不知不覺就成了條件反射,很可能姜軻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車子停到宗鍇家樓下時,姜軻神經兮兮地逗了一句:“不請我上去坐坐?”

“你想上去麽?”宗鍇問道,一面解開安全帶。

“呃,”本來是玩笑的一句話,被宗鍇這麽認真地一問,反倒讓姜軻不知所措了,他猶豫了幾下最後還是搖搖頭說,“算了,不早了,以後再有機會的。”

“行,那我走了。”宗鍇下了車,關門前又俯身添了一句,“慢點兒開車。”

到家以後,他從錢夾裏翻出來上次一起吃飯時秦子陽遞給他的名片。拿著名片斟酌了片刻後,他撥通了一個電話:“徐伯伯,是我……”

十五天以後,檢疫結果出來了,卻跟姜軻意料中的正相反:暫停營業,勒令整改。姜軻跟秦子陽都措手不及。

其實這個結果宗鍇比姜軻知道得更早,但他不清楚姜軻公司的具體情況,便也不好插手。他只在姜軻跟他憤憤不平地發牢騷時,耐心勸了幾句。有憑有據的檢驗報告擺在那裏,他實在開不了口走這個後門。

“這肯定是有人故意找茬兒,別讓我知道,知道了跟他沒完!”

“你這點火就炸的脾氣真得改改了。”

然而即便只是暫時整改,風聲也關不住。很快,合作的公司陸續打電話來詢問情況,有些甚至表示為了員工的健康要提前終止合同。

姜軻不停解釋安撫,忙得焦頭爛額。秦子陽卻偏偏在這種重要時刻不見人影。姜軻給他打了好幾通電話,每次都是關機。他只好又給他家裏打電話,秦子陽他媽說他最近都沒回過家,連個電話也沒打過。

姜軻更詫異了,同時又有點擔心。他正猶豫著要不要給宋賀楠打個電話問問,秦子陽卻自己回來了,並且還拉著行李箱。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是副cp的場合~~

因為副cp的事對主cp後期有不少影響,蠢作者想來想去還是不能放在番外,不然劇情會有些跳~~

另,這章內容如果有bug,請看出來的寶貝兒不要大意地告訴我~因為我沒跟質檢這類打過交道,只百度了一下流程,萬一還有不合理的地方請小可愛們言語一聲~~

最後,我的存稿已經耗得差不多了,所以今天開始恢覆一周五更(一三五六日)~~也就是說明天周四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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