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現在局面就是最糟糕的局面。

不需要翻查通訊錄，就可以熟練的在手機上輸入葉淺的電話號碼，母親坐在一旁看著我撥給葉淺，當我把電話舉起來放在耳邊的時候，心中的情緒非常覆雜，但電話還是接通了。

“餵，葉淺……。”

“寶貝！怎麽啦，是不是想我了……。”葉淺對現在的情況渾然不知。

“葉淺……我媽……，我媽知道我們的事情了。”我不知道葉淺當時是什麽表情，只是電話那麽邊安靜了很久很久。

“吳憂，等我，我馬上就回國找你。”從他的語氣中，我聽不出葉淺的想法，但他跟我想的一樣沒有逃避。

“嗯。”接下來要打的肯定是一場長久的戰爭了。

“你一定……，你一定要堅持住！”也許只有在此刻，葉淺的話才能給一點我安慰。

眼淚就在眼眶打轉：“嗯，我等你回來。”

母親突然打開衣櫃，從裏面擡出來一個旅行箱，然後大把大把地抓著衣櫃裏面的衣服開始收拾，母親面無表情地收拾著，我問母她：“媽，你這是在幹什麽？”

“辭職。”母親斬釘截鐵地說。

“為什麽，為什麽你現在要辭職，你不是說在哪裏都找不到這麽好的工作嗎？”我上去蹲下伸子把行李箱的衣服往外邊拿。

“什麽好工作啊？”母親冷冷地沖著我笑，“我這是把我孩子賣了還幫人家數錢呢！”

“媽，如果沒有葉淺你知不知道現在你還有被那個姓周的給纏著呢！你知不知道葉淺費了多大的力氣，找了多少關系，犧牲了多少東西才幫我們平息了這件事情，你可以說是賣了我，但葉淺他是真心實意地對我好！對我們家好！”

“好？好個屁，他們有錢人想做什麽都行，他就是給你點甜頭把你騙的團團轉，你還以為自己是他的掌上明珠呢！你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你不覺得惡心不覺得反感嗎，你知不知道這種事情傳出去別人會怎麽說你，會怎麽想我這個當媽的？”

我覺得像有人拿了一把刀子插在我的胸口：“媽你在說什麽？我沒偷沒搶沒犯法，我到底怎麽了？”

“呸！”母親狠狠地往旁邊吐了一下口水，“我告訴你，你現在就是被他用錢鬼迷心竅了！”

“媽？”我地視線變得模糊了起來，緩緩站起身來看著她，“媽你這麽說太過分了吧。”

“吳憂你不知道現在社會險惡，你知不知道他們這些人就是塗個樂子。”母親站起身苦口婆心地勸說我。

“好啊，就算是他塗個樂子我也願意！”我索性釋然了。

“你說什麽？”母親氣得捂著胸口。

“當初你和我爸離婚，你為了你的自由把我丟給了那個家庭，對我不管不顧那麽多年你沒來看過我一眼，後來你再婚為了你的幸福，把我放在了寄宿學校根本不顧及我的感受，現在我找到能讓我覺得幸福的人了，你寧願大年初一從窗戶跳出去，也不願意理解我？”

“吳憂，你這是在跟你媽說話嗎！？”母親臉氣得通紅，呼吸也急促了起來，“你是不是跟那個葉淺學壞了！”

“是啊，在你眼裏你的幸福和自由可以自己掌握，我的就不可以，這麽多年你和我爸就把我當做一個你們撿來的垃圾隨便扔來扔去，那你們當初為什麽要生下我？”

“你混蛋！”母親伸手又要過來打我。

我閉上眼睛沒想過要躲，結果那一巴掌還沒有呼過來母親就暈了過去，倒在一地上那淩亂的行李之中。我看著眼前的景象嚇壞了，左右推搡著母親叫她千萬別嚇我，母親緊緊地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我哭著打了120，跟著救護車的人一起把母親擡到車裏，外面還飄著雪，母親在顛簸地救護車裏帶著氧氣罩一動也不動。

如果我就這樣把母親氣死了，我該怎麽辦……。

到了醫院母親送到了急診室，這裏都是救護車送來的急救人員場面非常混亂，醫生抽了母親的血測量了母親的脈搏心率，忙活了很久很久母親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的嘴唇沒有一丁點血色，用類似於氣音的聲音跟我說：“兒子，媽求你和葉淺散了吧。”

我望著母親虛弱的臉，內心的情緒綁成了一個死結，母親又在病床上伸手拽了拽我的衣服：“答應我，兒子，答應我……。”

“媽，你別逼我了！”滾燙地眼淚從眼眶不停地往下滑落，母親就那麽可憐地看著我，今天是大年初一每家每戶還熱鬧地吃著團圓飯，而我們家卻過著這樣煎熬的生活。

醫生說母親的狀況並不嚴重，只不過有些輕微的問題，目前需要在醫院住院觀察幾天，我拿著賬單去醫院繳費，收款處的護士是一個很年輕的姐姐，她一邊幫我辦理手續一邊擡頭看了看我。

“弟弟，大過年的有什麽事情也別愁眉苦臉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把辦好的票據從窗口遞了出來。

“謝謝，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我依然擺不出一個笑臉。

我幫母親轉到了病房，過年這段時間住院的人很少，這間病房只有一個住院的老爺爺，兒女們端著餃子圍在床邊跟他吃飯。

母親讓我坐在她身邊：“吳憂啊，你看有兒女是多幸福的事情，媽也覺得幸福。”

“嗯。”我低著頭不敢看她的表情。

母親伸出手來拍了拍我的手背：“媽小時候不是故意不要你的，那時候媽媽沒有工作沒有錢，沒辦法養你，我嫁給那個姓周的也是為了能更好的供你讀書，其實媽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包括讓你和葉淺分開。”

“嗯。”此時此刻我的身體像是一個空殼。

“媽會把葉淺給我介紹的工作辭掉，也會幫你轉學，如果你一時半會兒忘不掉他，媽陪著你忘！這樣行了嗎，吳憂？”母親醒來後開始試圖用商量的辦法和我談話。

“媽……。”我淚眼汪汪地看著母親。

母親低著頭摸著自己正在輸液的手：“吳憂……，媽媽永遠是你的媽媽，可是那些人不一定會陪著你一輩子，甚至還會坑了你。”

“可是我真的……。”我把到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媽，你先養好身體，我們一切等你好了以後再談行嗎！”

“行，但是你要先跟我去退學，然後再和我搬家！”母親點了點頭，“這次媽不把你送到寄宿學校了，你去哪裏上學媽去哪裏住，直到高三媽每天都陪著你！”

我沒說話而是把頭扭過去看著窗外。

“你不同意，我現在就出院！”母親一步步地逼著我。

“媽，如果你覺得這樣我能幸福……。”

“我就是在讓你過上幸福的生活！”母親還是按捺不住情緒。

“好，只要你先把病養好，現在我都聽你的。”我咬了咬牙。

“這才是我的好兒子！”母親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幫我擦了擦眼淚，“不哭了，你是媽媽最好最好的孩子了！”

晚上母親鬧著說自己沒什麽事兒，現在就要出院去辦辭職和退學，可是我說如果現在辭職了我們去哪裏住，母親這才答應我等到初七再去租房子。這兩年每一年的新年都是過得這麽狼狽，連一個能住的家都沒有……。

晚上母親情緒恢覆了很多，加上昨晚一夜沒睡就躺在床上瞌睡了一會兒，我坐在外面走廊的凳子上看著過往新年加班的護士們，心裏有苦說不出。

淩晨3點，電話終於響了，我知道葉淺趕回來了。

“餵，吳憂你現在在哪裏？”葉淺好像剛下飛機我還能聽見機場的廣播，“我現在就去找你，你沒事吧！”

“葉淺，我……，我現在好痛苦啊！”我抱著電話再也憋不住內心裏的情緒，“我把我媽氣住院了，她逼我，逼我退學逼我和你斷絕關系，她還要辭職！葉淺！我怎麽辦！！”

“吳憂，你別哭，你現在在哪個醫院？”葉淺地情緒也俞加激動。

“別來，你現在不能來，我媽會氣死過去的，現在什麽都要等我媽好起來再說！”我盡量讓自己地哭聲小一點，不會影響到其他的人。

“那……，那我能去看看你嗎？”葉淺問我。

“我……。”

“就看看你我就走，我很擔心你！”葉淺語氣非常誠懇，就像是渴望一點溫暖的可憐人。

“好，我在XX醫院，可是我怕一會兒我媽醒過來找我，所以只能見一面！”

“吳憂，等我，馬上來！”葉淺掛了電話。

我雙手合十手掌放在鼻尖前，緊緊地閉上雙眼懇求一切都能好起來。

幾十分鐘後葉淺發來了短信，他問我現在方便下樓見他一面嗎，他在樓下A口等著我。我輕輕推開門看著母親在床上睡著，便拿著外套一路狂奔下樓，電梯還要等所以我索性就跳著樓梯往下面跑。

12層樓我硬是咬著牙一口氣跑了下來，推開冰冷的玻璃門喊著葉淺的名字，葉淺站在不遠處的大門旁提著行李箱。

我永遠記得那個晚上，地上滿是松軟的雪花，即使再黑暗的夜晚它們都變發著微弱的光，大口大口喘著熱氣，把落在面前的雪都融成了水滴滴在臉上，葉淺丟下行李箱穿著長長地風衣向我大步跑來，還沒看清他的臉時淚水就不爭氣的湧了出來，他是葉淺啊！我這輩子第一個愛上的人啊！

我撲到了葉淺的懷裏，心臟跳地像是要蹦出來一樣，葉淺更像是找到了什麽珍貴的寶藏用他那雙溫暖的臂彎緊緊抱住了我的背，擁抱在一起的那幾分鐘我們什麽都沒說，而是就這樣彼此感受彼此強烈的心跳，也什麽都不用說就這樣抱著彼此就能感受到對方內心的情緒。

因為我們深愛著，所以對方的情緒我們都懂。

我擡起頭借著樓內的光源看著葉淺消瘦了些的臉龐，深吻了過去，葉淺用手抓著我厚重地外套溫柔地回應著我。

睫毛上的眼淚凍成了冰霜凝固在眼前，吻著他的唇時睜開眼睛發現他也同樣深情地望著我。

葉淺撿起行李箱讓我和他去樓裏面說，外面太冷了他怕我會生病的，我點點頭溫柔地說：“好，我們走。”

因為現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讓我笑出來話的人就是葉淺了，他什麽都不用說就只要在這個時候讓我看看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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