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著破爛的衣服，手裏捧著摔成兩半的玉跑回家，母親看著我狼狽的樣子嚇了一跳，我顧不了那麽多了，心裏就希望現在插上翅膀去見奶奶，母親給我訂好了最早的機票讓我先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去，我來不及，隨便找了一身衣服就出門。

母親手忙腳亂的塞了個書包遞給我，我就這樣踏上了去見奶奶最後一面的征程。

我坐在靠近窗邊的位置，手裏握著摔碎的玉，心裏什麽都沒有，就是一直念叨著什麽神佛鬼怪讓我的奶奶一定要堅持下去！

從記事的時候起我就是跟著奶生活的，以前我最討厭去幼兒園了，因為別的小朋友上學的時候都是爸爸媽媽送，我是自己去，爺爺走的早奶奶忙著開饅頭鋪子，幼兒園不是很遠，走路十分鐘就到了。

每次我都在幼兒園門口盤旋半天，等著大家都進去了我才跟著進去。

有一個有個小朋友問我：“你媽媽呢？”

我說我媽媽把我送到門口就去上班了，那件事兒我傷心了好一陣子，回家以後不吃飯也不跟別人說話，奶奶給我做了一大碗雞蛋羹還把蔥花擺成了特別好看的形狀，我就是不吃，奶奶說餵我吃，我就把雞蛋羹給打翻了，那個時候家裏的條件不怎麽好，奶奶蹲下身子一邊撿地上的碎玻璃，一邊撿一點沒弄臟的雞蛋羹放到嘴巴裏吃。

我有點心疼，就過去給奶奶道歉，奶奶問我為什麽生氣。

我說因為別的小朋友都是有家長送他們去幼兒園，而我每天都自己去，奶奶說從今以後她每天關幾分鐘的店，親自送我去幼兒園。

那個時候怎麽懂事兒呢？哪知道饅頭鋪子做的就是早上的生意，關幾分鐘的門就要少賺不少的錢，可是還是特別開心，雖然別人都是爸爸媽媽送，而我有奶奶送就已經很開心了。

我驕傲的把頭揚起來，恨不得讓每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都看見我是有人送的孩子。

奶奶一直都對我好，在那個沒有人對我好的小時候，只有奶奶最好。

生父即使在家也很少和我說話，有時候還會發脾氣打我，繼母每天把家務留給做，還讓我跑很遠的路給她買吃的，奶奶是老一代的人，為了兒子她什麽都不敢說，她覺得父親離婚一次就已經很受挫敗了，所以無論如何都叫一定要忍著，為了父親。

我做到了，但是心裏不好受。

奶奶會偷偷的去早市買各種點心給我吃，那些點心都藏在窗簾後面的縫隙裏，我趁著繼母看電視的時候就跑去窗簾和櫃子的縫隙裏拿東西吃，我不會一次吃完，每天吃一點可以吃很久很久。

小時候想媽媽，小學一二年紀還跟奶奶睡，晚上夢見母親就哭醒了，奶奶轉過身拍了拍我的背說：“不哭不哭，媽媽在呢。”

飛機穿梭在夜色的雲朵中，我告訴自己現在一定不能哭，要一心一意的保佑奶奶平安，如果可以我甚至願意把自己的壽命分給奶奶一點，讓她好好的活幾年。

下了飛機我直接去了醫院，醫院的氣憤格外低沈，我顧不上腳有多不舒服一路狂奔。

上飛機關機前葉淺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可是我現在要先去看看奶奶。還沒有走進病房我已經聽到哭聲了，止步在口怎麽也不敢再往前再踏一步，我不敢接受這個現實。

可無論如何我得看她一眼，於是我輕輕地推開門，白色的布已經蓋住了奶奶的臉，所有人哭得像是淚人一樣，我沖過去要掀開這個人臉上的布，我得確認一下這個人是不是我的奶奶，旁邊不知道誰攔著我，還跟我說：“你現在別再添亂了行不行！”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拼命地想要去揭那塊布：“你們別攔著我，我都看不見她的臉我怎麽知道這是我奶奶！”

父親狠狠地一巴掌落在我的臉上，他的眼睛全是血絲，指著我讓我安靜。

我惡狠狠地對著他說：“你有什麽資格打我，奶奶病成這個樣子還不是因為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休息過嗎，你身為他的兒子你讓她安度晚年了嗎？你每天喝酒發脾氣，憑什麽職責我！”

我發瘋似得抓起父親的衣領，旁邊的姑姑們也跟著罵我，我的眼淚不停的往下落看著她們說：“你們就更沒有資格說話了，這麽多年你們連看奶奶一眼都沒看過，你們還在這裏裝什麽腔調？”

“病人家屬能不能安靜點！”醫生和護士走了進來，所有人被我罵的牙口無言，他們要把奶奶推走，送去火化。

我沒工夫管我剛才做了什麽，說了什麽，我一路跟著直到不能再進去為止。

沒有跟任何人說話，大家忙著辦手續到了淩晨才回家，所有人都憔悴地癱著，父親在前面講了一下接下來的時間安排，告訴大家趕緊睡吧。

我睡不著，甚至看著這滿屋子的人都覺得惡心，奶奶辛苦了整整一輩子，卻最後這樣離開了我們，奶奶臨走前都是一些骨病和因為一次摔倒得的病，我恨透了這裏所有的人，覺得奶奶養了一窩的狼。

晚上不知道是夢還是幻覺，我看到奶奶站在我面前，她笑著跟我揮手，然後語重心長地告訴我：“別生氣了，以後自己活得開心就行。”

就大步大步的向前走了，我想跟上去可是就這樣醒了。

所有的規矩都是按照老家的傳統來的，直到火化的那一天我徹底崩潰了，我怎麽能看著他們把奶奶燒掉，我抓著那裏的工作人員不放，求求他們別把奶奶燒掉。可是他們捧出來的盒子讓我心徹底碎了。

不知道那個星期我是怎麽過的，又過了幾天這些人也漸漸離開，整棟房子就只剩下我和父親還有繼母弟弟。父親叫我吃飯，我沒理，他們就沒再叫過我了，我還不想走，我想在這裏多陪奶奶幾天。

本來有些穩定的情緒卻被轉頭看到桌子上摔碎的玉，傷的悲痛欲絕，眼淚都哭幹了，沒照過鏡子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個什麽狼狽的樣子。我希望自己睡得著，這樣也許會夢見奶奶，我想跟奶奶多說點話，我還想等我長大了把她接過來一起住。

父親半夜推門進來，遞給我一個電話，接聽居然是葉淺的聲音：“吳憂，我是葉淺．．．．．．．。”

雖然我現在的情緒實在低沈，但是聽到葉淺的聲音還是有些起伏：“你怎麽有我爸的電話。”

“我去你們家找你了，你媽跟我說了奶奶的事情了，什麽時候回來，我可以去Ａ市接你。”葉淺的聲音像是一個被人拋棄的流浪狗，有點可憐“我想在你最難過的時候陪在你身邊。”

“再過幾天就回去了，你不用擔心．．．．．．。”我的聲音很微弱，已經幾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吳憂，那你把手機打開好嗎？”葉淺似乎是在用懇求的語氣和我講話。

我答應了葉淺然後把手機還給了父親，打開手機後鋪天蓋地的短信和未接電話提示湧了出來，葉淺發瘋了似得全世界找我，他說如果我再不回覆就去家裏找我，接著可能在母親那裏聽說了我奶奶的情況，發了很多的話。

“吳憂，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非常不好，我也聽說了你的奶奶對你有多的重要，但是每個人都有生死。”

“吳憂無論如何我會陪著你，我在你最難過的時候安慰你。”

“吳憂我去Ａ市找你好不好，你告訴我你在哪裏我去找你，有我在你什麽都不用怕！”

我看著手機上的文字，心裏五味陳雜，葉淺的那些話就好像是給一個即將沈落海底的人一點點力量，讓他不要再下沈了。

我含著淚痕回覆了葉淺的短信：“葉淺，奶奶的玉壞了！”

很快葉淺回覆了我的短信，他一直在手機旁邊守著我的消息，他說：“吳憂沒關系，我認識很棒很棒的修玉人，無論玉是碎成什麽樣子我保證能給你修好，我發誓絕對給你修好！”

他的語氣透露著堅定，我把碎玉握在掌心終於覺得有一點點睡意了，就這樣我漸漸的睡了過去，一夜無夢，在陽光照進窗口的時候我醒了。父親坐在客廳好像在等著我出來，弟弟去上幼兒園，繼母也坐在一旁：“吳憂，你過來！”

我安靜的坐在旁邊。

父親清了清嗓子說：“你奶奶臨走前把兩套房子的其中一套留給了你。”

繼母突然提了一個音調：“哎呀，以後還不知道吳憂在什麽地方發展，說不定不會回那個老家了吧。”

“你想都別想！”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坐起身來死死地盯住繼母，“這個房子即使我以後不住也不會給你們，別做夢了！”

“呦，現在讀高中了張脾氣了？”繼母擺了擺眼睛，明顯不高興了。

“奶奶走了，從今以後這個家都跟我沒什麽關系了，等我工作了會給你們每年打一點生活費。”

“你混蛋！”父親突然站了起來，憤怒地指著我，“你奶奶剛走你就要造反？”

“奶奶走了，家就沒了！”我給母親打了電話讓她幫我訂票回來，我收拾好東西拿著放在桌子上奶奶留給我的房產證和遺囑轉身離開。

“你走了就別回來！”繼母在身後沖我喊。

“管好我的弟弟，別讓他的童年和我一樣！”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再也不從前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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