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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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洲動了嘴,賀雲舒動了手,最終驚到的卻是孩子。

賀雲舒當即丟下和他的恩怨,抱著小熙哄。

方洲安慰說那不是打架,是恩愛,卻被她指使著,“他們等下該餓了,你去做飯。”

比起哄孩子,方洲還是願意嘗試做飯的。

他在窄小的廚房裏騰挪,電飯煲好操作,炒鍋卻有點為難了。

幸好走的時候方太太打包了不少平城的特產,開袋即食的那種。

他一個個拆著包裝袋,將各種醬雞鴨弄出來,拆成小件裝盤。

似乎,只要熱熱就能吃了。

賀雲舒抱著小熙過來看一眼,道,“別全弄肉的,小孩子要吃點新鮮蔬菜。”

行吧,又開冰箱找蔬菜。

他嘆口氣道,“我這雙手啊,是拿簽字筆,蓋私人印鑒,落合同章的。現在就給你們娘三弄飯菜,真的非常不符合價值規律。雲舒,要不咱們點外賣吧?”

“你現在就可以一個人出去吃飯館。”

方洲閉嘴,開始在手機上搜怎麽炒空心菜,一邊支起耳朵聽她忽悠小孩子。

“知道媽媽為什麽打爸爸嗎?”

小熙顯然是不知道的。

“我是女生,爸爸是男生,但他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隨便親我。小熙,你們班上的女生,可以隨便親的嗎?”

這種問題過於具有引導性,大人的手段實在骯臟。

“他還搶我手機,看我不準他看的照片和短信,是不是更錯得離譜?該不該打?”

小熙沒吭聲,顯然內心深處還是愛爸爸,舍不得說爸爸錯了。

方洲略有幾分得意,兒子沒白養,必須要馳援一下。

他拎了一把空心菜和一個竹編的盛器出來摘菜,很厚臉皮道,“爸爸喜歡媽媽,跟媽媽玩得開心才忍不住親她一下。可爸爸喜歡媽媽,是錯的嗎?”

賀雲舒眼見快要成功的說辭被方洲打斷,瞪著他。

他道,“爸爸和媽媽打架有什麽奇怪?你跟小琛一天打到晚,爸爸說你什麽了?”

小熙還是知道為自己辯解,“弟弟不講道理,我都讓著他。”

“所以了,你只看見爸爸挨打,沒見爸爸還手的吧?我這是愛媽媽,所以讓著她——”

賀雲舒深切體會到了商人的卑鄙**以及厚臉皮,實在忍不住了開懟,“方洲,你什麽時候變這麽不要臉了?”

“很早的時候,就這麽不要臉了。”他把空心菜的嫩尖子摘下來丟竹編裏,態度輕松道,“你以為我什麽樣呢?”

一句話,幾十個字,涵蓋了兩人過去的虛偽和痛苦。

能輕飄飄地提起,顯然是能看得開了。

她覺得他這種在兒子面前指桑罵槐過於流氓,便不搭他腔。

小熙總覺得這場景跟他想的不太一樣,把著手開始想。

賀雲舒裝作沒在意的看小熙,見他沒了緊張的樣子,稍微安心下來。

晚餐確實是方洲的手藝。

現成的鹽焗雞和醬鴨,他動手的清炒空心菜和紫菜蛋花湯。

因為是爸爸平生第一次下廚,小熙和小琛顯出捧場的樣子來。

然孩子也是直接的,當過於軟爛的空心菜和一點味道也沒有的蛋花湯入口,他們立刻很嫌棄地吐出來,“不好吃。”

方洲顯然被打擊了,堅持道,“我覺得挺好吃的。你們只吃一口肯定嘗不出來味道,再試試唄?”

堅決不肯再張口。

賀雲舒憋著笑,重新切了黃瓜條給他們蘸醬吃。

方洲有點失落,夾著空心菜沖她說,“怎麽會不好吃?我照網上的菜譜做的,配料精確——”

她也是個廚藝弱雞,能說什麽?只能說,“你說得很對。”

敷衍的話被方洲聽成了鼓勵,他道,“明天晚上還我做,一定比今天的好。”

賀雲舒欲言又止,溜一眼桌上的菜,覺得明天還是以吃本地特產的名義點個外賣吧。

次日早晨,賀雲舒忙得仿佛打仗。

做早飯,給娃穿衣服,聽他們嘰裏咕嚕講故事,還得偶爾去看一眼粥的火候。

折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方洲來敲門了。

四口人吃早飯,落下一大堆的臟碗碟。然看看時間,已經不夠讓方洲慢吞吞收拾了,必須馬上出門。

一行人換了出行的春裝,浩浩蕩蕩往鎮子邊上走。

賀雲舒約了孵房和一家養殖戶,另外還定了山裏一個農家樂的午飯。

孵房建在水邊,周圍環繞許多桃李樹,又有香椿、桑葚和櫻桃各種。

主人家聽見聲音就出來,笑著迎他們進去,特別說孵房裏已經打掃幹凈了,一點也不臭。賀雲舒知道是麻煩人家了,悄悄給了幾百塊錢。主人家不收,她硬塞,看著櫻桃和桑葚好,道,“當我買你家這些菜和水果的。”

方洲聽見了,指著香椿樹說,“可以隨便摘的吧?”

當然可以,那些來不及采摘的櫻桃果子落水溝裏,鋪了一層,怪可惜的。

主人家還給弄了幾個裝菜和果子的小塑料框子出來。

小熙和小琛顯然對幹活沒興趣,一心記掛著毛茸茸的小雞小鴨,慌得不行了。

賀雲舒只好一手一個,牽著進去。

那孵房是石頭砌成,早年生產隊的公房,用來堆農戶的農耕工具和汛期看守使用。

後來務農的人少,開始集約化,房子便荒了。

這家主人勤勞,花了點小錢買下來,自家做養殖和種植,幹得還蠻紅火。只是交通實在不方便,滿坡的東西沒辦法立刻換成錢。

推開孵房的門,暖烘烘的熱氣撲出來,還有日夜不停運轉的孵化箱聲音。

小家夥們發出哇一聲大叫,原來是墻角的大竹筐裏擁著不知多少啾啾叫著的小玩意。

賀雲舒站門口盯著他們,交待著,“輕輕碰一下毛毛就行,千萬不用用力抓壞了。”

人根本來不及應她。

方洲拎了一筐香椿芽來,“晚上吃這個?”

她有點艱難地問,“你會做?”

這玩意做好了很好吃,做不好就跟枯草葉一樣,她實在不想冒險。

“我看菜譜了。”他回。

賀雲舒也看過菜譜,但看跟做的差別大吧?她狐疑地看著方洲,“你能行?”

方洲被她質疑得也不自信了,道,“應該可以。”

“那行,你要做什麽,去地裏摘就行了。”

於是,方洲弄下來一筐櫻桃,一筐桑葚,一筐香椿,另外還有各種春天裏剛抽芽的菜苔和野菜。

又考慮到方太太愛吃香椿,讓主人家去更高的山坡上另外摘了三小框下來。

最後,滿載而歸。

然而,當時針指向傍晚六點,方洲一個人在廚房忙碌的時候,小熙有話說了。

“媽媽,爸爸要做什麽?”他顯然還記得昨天空心菜很不妙的味道。

“也許,香椿炒蛋?涼拌?”賀雲舒也把不準。

“臭臭的。”小琛碰著白糖拌櫻桃皺鼻子,“我不要吃爸爸做的菜。”

“我也不要吃。”

“那怎麽辦?”她問,“做菜很辛苦,咱們雖然不喜歡吃,但也不能打擊他的積極性啊。”

培養人的興趣和才能,從誇獎開始。

賀雲舒覺得方洲不服輸的性格,繼續死磕下去,說不定真能在做菜這一道上有所造詣。

畢竟,他親弟弟也是個大廚,不是?

“媽媽——”小熙還是聰明的,小手指了指外面,“我聞到樓下好香的味道。”

樓下是個家庭飯館,丈夫是大廚兼食材采買,妻子是服務員、收銀員和保潔工,最拿手的菜是活水煮鮮魚。

這處水好,常年濕潤,山溪和野塘裏長著不少的魚,味道鮮美得很。再用本地各種香料佐起來,能吃得人掉下巴。

賀雲舒雖然不是很愛吃魚,但更不愛吃方洲搗鼓出來的玩意。

她想了想,道,“我下樓一趟,爸爸要問起來,就說我去買牛奶,知道嗎?”

“是秘密嗎?”小琛問。

小熙忙捂住弟弟的嘴,小聲對賀雲舒道,“媽媽,我還要吃海苔。”

“我也要,我要芝麻夾心海苔——”小琛不甘示弱。

她比劃了一個ok的姿勢,輕手輕腳的拿了鑰匙,出門。

買活水魚去。

賀雲舒下樓,先把孩子要的東西買好,然後去飯店裏守著老板選魚,殺魚和做魚。

不到半個小時,後廚捧出來一個偌大的不銹鋼盆。

盆裏油汪汪,各種材料新鮮鮮艷,白色的魚肉呈現果凍顫巍巍的狀態。

對比方洲搞出來軟趴趴的菜,簡直令人垂涎三尺。

她借了老板娘一塊幹凈毛巾,捧著盆上樓。

過門衛的時候,大叔沖她伸大拇指,“會吃。”

然而好東西到家了,門卻打不開。

敲門,沒人應。

她把盆擱地上,用鑰匙捅,也開不了。

顯然從屋內反鎖了。

賀雲舒心裏有點異樣,沒再拍門,只安靜地站著等。

等沒一刻鐘,門鎖動了一下,從裏面被拉開。

暗沈沈的屋子,一小團火光。

三張笑臉捧著一個小蛋糕迎接她,蛋糕上面插了數字三十一的蠟燭,另外還有一個巧克力牌子,上面寫著‘生日快樂’。

賀雲舒有預感,有點歡喜,可看著那微弱燭光後面方洲的笑臉,卻笑不出來了。

“媽媽,生日快樂。”小熙和小琛大聲道。

“雲舒,生日快樂。”方洲道,“快進來啊。”

她勉強地笑了笑,刻意不去看他們,將大盆的魚肉放小廳的餐桌上。

甚至還有些不知所措的,無意識地用手裏的毛巾將桌子擦幹凈。

“媽媽,我插的蠟燭。”小熙搶著表白功勞。

“我點的火。”小琛也很得意。

“蛋糕是小範從隔壁城裏買過來的,可能不太好吃,但也將就——”方洲站到她身邊,將蛋糕捧給她,“許個願,吹蠟燭吧。”

賀雲舒呆呆地看著那火,竟不太能分清是現實還是在做夢。

他碰了碰她,“許願啊。”

她張了張口,半晌才幹著嗓子道,“現在已經很好,我再沒有多餘的願望。”

方洲怔了一下,想說點什麽,她卻張口吹熄了蠟燭。

火光熄滅,她也真心笑起來,拉著聲音喊,“孩子們,來分蛋糕啦。”

倆娃大叫起來,跟屁蟲一樣去廚房。

方洲直楞楞地看著她苗條的背影,竟有萬箭穿心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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