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不跟瘋

關燈
賀雲舒終於接受母親的饋贈,收下她收回來的公寓樓, 作為以後的居所。

那是一個位於二層的套三, 樓雖然老,但位置和大小很適合。

大件的丟母親的公寓樓去, 小件的等著三個月期滿後再搬。

至於聯絡,她買了兩個新手機, 一個自用,一個給幺姨。

“以後, 我會不定期地發一些短信和小視頻在這上面, 如果孩子們鬧,給他們看。”她對幺姨道,“或者他們想我了, 那麽可以在休息時間聯系我。如果事情實在緊急,比如生病或者意外, 請立刻聯系我。”

幺姨看看她,再看看站旁邊的方洲。方洲微微一點頭,她才接了手機。

“後面兩個月,一三五我陪護的時候, 會在隔壁住。”她又道, “二四六,則視情況而定。”

“雲舒——”方洲也不在意幺姨在旁邊了, 道, “我守諾, 你不必如此避嫌。”

“我媽給了一個老房子。”賀雲舒平靜地解釋, “裝修還算新,只是格局有點問題,需要重新布置一下。修修補補的活,零碎的找人弄也不方便,我自己來。”

也算是給剩下的兩個月找點事做。

方洲雖有些不讚同,但到底沒說什麽。

賀雲舒私下又試探了幾次。

她估摸著時間,隔了七八日,往樓上葉喬家跑了兩三次。

每次去,都拎著一盒子水果,葉喬次次收她水果,收得有心理陰影了。

他抱怨道,“你幹啥呢?”

她就站著不動的等,好幾次真沒等著什麽異常情況。

葉喬嗤笑她,“裝神弄鬼。”

她也不和他廢話,趁著幾次早晨問安觀察方洲的表情。他依然沒什麽表情,被她看了後也看過來,然後疑惑地問,“有什麽不對?”

“沒有。”她一邊答一邊懷疑。

這樣做沒問題後,她幹脆約他出去喝咖啡和看電影,嚇得葉喬瑟瑟發抖。

完全確定無誤後,賀雲舒稍微放了點心,偶爾問一下幺姨方洲的行蹤。幺姨說,“好像是有新項目要啟動了,很忙的。”

方洲不咄咄逼人,賀雲舒的心理壓力輕了很多。

她趁著自己輪休的晚上往公寓樓,去測量房屋尺寸。

老的建築圖已經不知去向,物業那邊也沒有存底。賀雲舒沒繪畫功底,只好隨手在白紙上鬼畫符,爬高上低,到底將幾個房間的尺寸測量出來了。

主臥室直接換家具和潔具就行,兩個客臥改成兒童房和玩具室,又因不太需要待客,所以客廳改為書房兼活動室。

她關註的重頭戲是客廳外面的超級大陽臺,長有六米,寬有兩米多,完全可做陽光房或者花臺。

就計劃著,自己弄個綠植墻,花瀑布,或者噴水系統。

網上有很多現成的攻略和指南,賀雲舒仔細研究後翻出比較靠譜的清單,一比一的購買。

因此,她幾乎天天收大郵包。

莊勤見了她發朋友圈的一堆包裝和拆開的零碎,很不能理解地問,“你在幹啥?”

賀雲舒便找了個別人弄好的成品圖片給她看,“漂亮嗎?綠植墻和花海瀑布。”

“漂亮。”她質疑的不是審美,而是執行,“你要弄?花錢找專門做這個的人搞啊,幹嘛自己動手?又累,又臟,做出來也不一定好看,何必?”

“再說了,你又不缺錢。”

離婚協議上的後續款項,陸陸續續到了。

賀雲舒將手機架到架子上,開了視頻和莊勤對話。

“確實挺麻煩的。要做水源,弄防水,上自動噴系統,還要搭架子,選花泥花種,上肥料,搞得我一頭大。幸好這邊陽臺本就有個水龍頭,不要大改,我省了很多功夫。不過,也是很有意義的事,可以拍成一個完整的視頻。”

“弄那玩意幹嘛?”

“等過渡期結束,我就要搬這邊來住。雖然定了探視期,但等他們一天天長大,學習任務重起來,各樣的培訓班肯定會擠占周末和放假時間。感情難免會生疏,這一點我不太能接受。”她用美工刀開箱子,“所以就想了法子,和他們一起完成一些事,相當於培養感情吧。做成長視頻,我上下班或者去哪兒玩,選一些好玩的主題拍成短視頻送給他們;或者他們有什麽想知道的,告訴我,我來弄。這第一個,就是做花臺,作為歡迎他們來媽媽家的禮物。如何?”

人的感情基礎其實是共同的生活記憶,賀雲舒在這方面失了一著,就要想辦法從其它方面補起來。

“挺好。不過,嚴重懷疑你的動手能力。”

賀雲舒笑一下,“慢慢訓練唄。反正越到後面,我也就越閑了。”

人不怕閑,就怕閑得廢了。

莊勤聽見,眼珠子轉了轉。她一笑,“我幫你辦完離婚的事,你還沒謝我呢?”

“你想要什麽?”

“我欠人一頓飯,還挺貴的,自己去花有點舍不得。不如你幫我請?”

“摳門。”賀雲舒吐槽一聲,翻著手機上的記事本算時間,“你也不窮,哪兒學的借花獻佛的本事?”

莊勤就嘿嘿嘿。

那一餐飯,安排在周四晚上。

周四並不是特別,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和煦春日。

魏宇照例在中午一點給自己泡一杯咖啡,頂困。

他站在窗戶邊,拉開遮光簾,果然又見賀雲舒拉著板車來回。

這小半月,她幾乎天天這時候去門衛房取快遞,用板車拖了裝車後備箱裏。

也不知買的什麽,大的小的,輕的重的,林林總總。

偶爾太重,她拖不動車,他便下樓下,準備幫忙。

然而她總能找到辦法,要麽是請門衛搭把手,要麽讓食堂的阿姨給推著。

在單位,她的人緣和評價都很不錯。

一年半前,他調入現在的部門。上任第一天,挨個兒認識部門領導和下屬。

有人指著一身白的賀雲舒道,“賀雲舒,方家的兒媳婦。”

魏宇有點驚訝,一般介紹無非是某哥某姐某主任某妹,少有連夫家一並說的。他好奇之餘,就搜了一下本城的方家,確實有不少的相關新聞報道。內容多是行業信息,政府合作,民企納稅等等。

這一看,立刻明白了介紹人為何特別點出來。

不過,介紹人也加了一句。

“也不用擔心難處。雲舒沒什麽脾氣,工作很好配合。”

魏宇多看了一眼,她穿著淺色的衣裳立在旁邊,面容溫柔和順,眉眼含情,仿佛一直在笑。他盯著那雙眼睛看了會兒,她察覺到了,回了他一個笑。他本能地笑回去,心裏卻嘀咕起來,能在那樣的人家做兒媳婦,還能頂住壓力堅持幹這個不掙錢的活,豈是不難處能形容的?

是太好相處了,不知是本性還是修煉。

後來工作,來往得多,就用得順手起來。

賀雲舒面上看著軟,實則很有些主意,溝通起來直接有效,做的無用功少。且她身上有種氣場,無論多緊急的事去了她那兒,舉重若輕一般。

魏宇沒見過她發火,少見她辦錯事,即便有疏忽,也會立刻道歉並且彌補。辦公室面上一團和氣,但到底是個小社會,自然有各種各樣的人。既有喜歡她的,也有不喜歡她的,更有看不慣她說酸話的。可無論別人說什麽,她都端著一張笑臉,不緊不慢地喝著茶水,然後點著外賣請客吃飯。

偶有一次,她盯著某個不喜她的人看,那人吃著她買的飯菜不亦樂乎。

魏宇看見她的眼睛在笑。

只要她願意,她可以和任何人搞好關系。

他看見了那一次,就看見了後面的很多次。

不知不覺,視線放了太多在她身上,偶爾對上她的眼睛,竟會心驚肉跳。

魏宇知道自己犯了忌諱。

她的拒絕在理所當然之中,坦蕩蕩看著他的時候,他自慚形愧得很。

手機在響。

魏宇一口將咖啡喝完,拿起震蕩的手機,是好友鄧旭文發的短信和定位。

“晚上一定來吃飯,幫我慶祝。”

他笑了一下,這家夥和他同歲,幹什麽都很快,眨眼兩年就在婚姻裏打個滾,來回進出一趟。

這個飯,應該是慶祝終於離婚成功了。

“不去。”魏宇回。

“一定來,吃好的。”鄧旭文堅持,“我難得請一回客,你給面子。”

“請客?真金白銀你自己掏的?你那麽摳,舍得?”

鄧旭文發個翻白眼的表情,“拽著個付賬的冤大頭。”

果然如此,

兩人算是一道長大的朋友,彼此深知本性。

鄧旭文家裏不窮,但爹媽都是會計,錢算得精當。不是說摳,而是摳得出血。

當然,摳不意味著占便宜,而是什麽東西都有個底價。

比如他的婚姻。

他認為她的前妻是個很不錯的女人,勤儉持家又上進,唯一的缺點是貼娘家。可哪個女人不貼呢?只要控制好,依然是一門好姻緣。他在結婚的時候,悄悄設了個停損線。線內,前妻花錢是自由的,線外,就要止損了。

離婚的緣由,起於前妻不告而給了弟弟一百萬的錢做買房的首付。

鄧旭文左右算賬不對,立刻請了律師離婚。

折騰一整年,將兩人全部開銷的各種□□全部搜出來做財務切割,連一個電飯煲差點都分了兩半,終於鬧清楚了。

魏宇覺得很沒必要,“畢竟是相愛過的人,好聚好散。”

鄧旭文皺眉,“你沒愛過也沒結過,不懂。爭的不是錢,是一口氣,是彼此願意為對方付出多少。我為這婚姻支付了好幾百萬,她呢?只有一個人和停留在口頭上的愛,然後把我給撈空了。”

“必須來。”鄧旭文對他發通牒,“我在平城就你一個朋友。”

魏宇想了想,同意了。

下午,賀雲舒給發來工作郵件。

她在避嫌,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曾踏入他的辦公室了。

他點開看,將需要修改的地方標註後返回。

其實有點懊惱當時沒沈住氣,不該那麽急迫。

下班後,魏宇坐上車,開始查鄧旭文給的定位地址。

賀雲舒的車在他旁邊,她給他打了個招呼,開著車出去。

他設定好目的地,跟著出門。

平時的路線,兩人出了單位門後該是背道而馳的,可她今天卻和他拐了同一個方向的路。

魏宇的車落後她兩個車位,過了好幾個路口依然同道。他覺得巧,在下個路口提速上去,按著喇叭對她打招呼。

她降下車窗,笑道,“你去哪兒呢?”

魏宇指了指前面已經能看見招牌的大廈,說了那商場的名字。賀雲舒露出好巧的樣子,“我也是,去見個朋友。”

確實是巧事一樁。

然還有二,入地下停車場後,居然發現兩個相連的停車位。賀雲舒再是避他,也沒好意思做得太明顯,還能保持著微笑。

其三,則是進了電梯,兩人幾乎同時伸手去按四層的鍵。魏宇離得近些,先按上了。賀雲舒仿佛怔了一下,收回手,顯然也是去四樓。

只是這次,她不太能笑得出來了。

魏宇主動開口打破尷尬,“我朋友約這邊吃晚飯。”

這個解釋,弄得他像是個跟蹤狂一樣。

可是,不能不解釋。

賀雲舒顯出幾分郁悶,道,“我也是。”

不過,她到底不是扭捏的人,走出幾步之後側頭看他,亮著眼睛說,“要不咱們對一下餐廳的名字,說不定在同一家呢?”

魏宇覺得有趣,摸出手機來,對著短信上的字念起來。

從第一個字開始,賀雲舒柔媚的眼睛裏便多了幾分晦暗的東西。爾後,她笑著搖搖頭,仿佛是放棄一般。

他念完,道,“果然是?”

她點頭,聳肩道,“是。”

魏宇難得地開心起來,忍不住笑出聲音。

賀雲舒見他笑,也跟著笑,沖旁邊一指,“從這邊走,要近些。”

走得幾步,他道,“說不定還能坐一桌子吃飯呢?”

“不可能吧?”賀雲舒搖頭,“哪兒這巧的事?”

一日內的經歷,已經無力吐槽了。

然世上當真有這樣的巧合。

剛入店門,便見莊勤坐在靠門的位置,諂媚地對對面一個鳳眼的西服男子笑。那男子有點敷衍著,眼睛到處看,當看到門口來,發現什麽一般立刻亮了,然後揚手招呼。

賀雲舒不可思議地看著魏宇回了一個招手,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魏宇偏頭看她,笑一下,“你朋友來了麽?”

她嘆口氣,指了指莊勤所在的位置,“來了,果然是一桌。”

鄧旭文,是魏宇的朋友,也是莊勤要請的客人。

四人互相介紹,感嘆一番奇妙的緣分,然後點菜。

趁這個空擋,賀雲舒拉莊勤去補妝。

她很不快地瞪著鏡子裏尤不自知地哼歌人,今天也不知是什麽黃道吉日,居然到處都能遇上魏宇。

莊勤感覺不對後問,“怎麽一臉不高興?不就是請客請了你領導麽?多好的機會搞好上下級關系呢?你應該感謝我。”

“對!”她道,“我請你,你借花獻給鄧旭文,然後鄧旭文再獻魏宇。擊鼓傳花呢?就我一個冤大頭?”

“多好的事?社會資源一點沒浪費,一頓飯辦成了三件事。”

賀雲舒收了妝盒,對著鏡子裏的人發呆。

莊勤疑惑,“也不至於這鬼樣子吧?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奸情?”

她沒吭聲。

“我隨口一說,還真有呢?”

賀雲舒嘆口氣,“前段時間請假比較多,向他透露了離婚的事。他倒沒明說,只是顯了一分出來,我委婉地拒絕了。”

莊勤立刻又拍著洗手臺笑,仿佛今天遇見的全是笑話一樣。

賀雲舒被笑得十分不痛快,道,“你笑毛啊笑。”

“人家也長得很稱頭,你拒絕幹嘛?”

“一個單位的,能亂搞嗎?”

“為什麽一定是亂搞?正正經經搞不行?”

“我後面也沒想再婚,怎麽正正經經搞?人家是連一婚也沒有的大小夥子!”

“喲,你怎麽確定是大小夥子?”莊勤就開黃、腔了。

媽的,確實看不出來是不是大小夥子,但潔身自好是一定的了。

“愁啥呢?你們是同事,他就該對你的情況很了解。既然都了解了,還撲上來,那就是不怕。人家沒結過婚的都不怕,你還怕啥?”莊勤補妝完成,左右看了看,很滿意道,“你要當真占他這個便宜,就告訴他你不結婚了。如果他接受你的條件,還來,那可就怪不了你。”

賀雲舒再想找靠譜的代餐,還是要在單位做個好人,沒跟著莊勤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