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不要哭呀！”

他的聲音帶著無奈，對於她，他很多時候都是無奈地，譬如他們第一次見面，她便扒了他的衣服用一個奇怪的東西將他的樣子收入進去。

她還將她扮作女人想將他賣入醉心樓。

她讓赤瞳去看眼病。

她說她有一個未嫁的妹妹。

她雙手叉腰挺胸擡頭，她說，白羽，你瞎呀！

白羽臉上洋溢著淡淡的笑，她與眾不同，她的突然出現打亂了他的全部生活。不管她是男是女，他的心都已經亂了。

她以為帳篷之內他在對她使用美男計。她以為昨晚他在對她使用美男計？

其實他也以為自己在對她使用美男計，可是他的心怦怦直跳。

他很清楚，他不是。

昨晚梁王將他救醒並且告訴他，他的毒已經毒入膏肓。

呵呵，病弱的梁王其實有著深不可測的內力，那麽他也就放心了。就算他不輔佐軟弱無能的太子，暄國也已經有了合適的繼承人。

只是，怎麽突然又不想離開了？

難道是因為眼前這個人嗎？

她哭了呢，他怎麽可以讓她哭了？

千槿看著白羽始終帶笑的臉，她帶著哭腔吼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

黑氣已經爬上他的半張臉，“小千，我是不是很醜，都把你醜哭了。”

她胡亂擦著自己的淚水，這個男人的心究竟是什麽做的，都這個時候了卻還在開玩笑。

“是呀，很醜，很醜。”

白羽的另外一只手扶上自己的臉，表情無比單純，“真的嗎？可是等我皮膚完全變成黑色以後，我的皮膚和肌肉就會開始腐爛，最後疼痛致死，就像昨晚你見到的山神一樣。”

千槿全身一震，“你說什麽？”

“哈哈哈，我和小千開玩笑呢！”

可是，為何她一點都不覺得他在和她開玩笑。

白羽又無奈起來，“我可是暄國第一美男子，萬千少女的意中人，要是死得太醜，會毀了我的一世英名。小千，要不，你現在就殺了我吧！”

她搖頭，“白羽，你會沒事的。我這就去找阿……秦熾。”

“沒用的，沒用的。”

說著，白羽的呼吸沈重起來，他手臂上青筋暴起，身上的每一條肌肉都在跳動。

“啊……”

他大叫一聲，從床上翻了下來。身子已經因為疼痛縮成一團。

千槿想去扶他，卻被他制止。

“小千……不要過來……會死人的……”

她急得眼淚直流，卻是沒有一點辦法，她哭喊， “白羽，我怎樣才能幫到你？”

“陪著我……陪我走完這最後一程……”

昨晚，他就已經知道自己的毒無力回天，其實像他那麽高傲的人，他不願意這樣死去。可是他還是選擇讓秦熾為他續命，讓他可以多活一天。但是這多活一天的代價，卻是生不如死的疼痛。

千槿坐在他的身旁，她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已經哭成淚人，“究竟是誰把你弄成這個樣子？”

白羽努力扯出一個微笑，“難道小千想為我報仇嗎？呵呵，我知道小千有那個心就好了，對於那個人，小千還是有多遠避多遠，這輩子都不要見到他才好。”

這一陣疼痛感過去以後，白羽滿頭大汗，他勉強坐起來，靠在床沿上，“小千，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千槿點頭。

他微微笑著。

“我不知道我來自哪裏，叫什麽名字，當我第一次有記憶開始，我在一處黑暗的地底，與我們一同住在那裏的有很多孩子，我們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殺死身邊的人搶奪食物。

最後，等到身邊的人死得差不多的時候，一個男人出現了。他說我的皮膚白皙，身體瘦弱得就如同羽毛一般，所以我叫白羽。

那個男人就是魔鬼，我以為殺死身邊的人一切都結束了，卻沒有想到只是噩夢的開始。

我被洗幹凈送入皇宮，成為太子殿下的陪讀。

死亡游戲並沒有結束，每天夜裏，我都被男人帶去應該地方，那裏關著很多人，很多求死不得求死不能的人。

他們向我伸著手，乞求我殺了他們。可是我不能，因為男人不允許。男人說，他們的身體都是寶貝。

後來我才知道，男人用他們的身體試藥。很多人體無完膚，身體長滿膿皰惡瘤，並未斷氣卻感受著身體滿滿腐爛，明明還吊著一口氣卻感受著蟲子從身體裏面鉆入鉆出。

男人說，強壯的人試藥更容易成功。

也正是那一次，我認識了赤瞳。

赤瞳也同我一樣，是被男人選中的男孩。

赤瞳不記得自己以前是誰，男人說，赤瞳在這次選拔的新人中脫穎而出，他當時殺人殺紅了眼，所以取名赤瞳。

赤瞳被綁在鐵架子上面，瘦弱的身子猶如風中殘葉，他很瘦弱，但是眼神很銳利。

男人說，肉體的強大不是真的強大，只有精神上的強大才是無敵。

男人將一顆藥丸強行灌入赤瞳的嘴裏。赤瞳被鐵鏈綁著，他掙紮了一陣就暈了過去。

男人很期待藥物的藥性，他不待赤瞳醒來，便用鞭子將他打醒。

醒了之後的赤瞳，雙眼赤紅，竟然一下子扯斷鐵鏈，像野獸一樣朝著我與男人撲來。

幸虧我與男人躲得及時，但是站在男人身旁的人卻沒有那麽幸運，他被赤瞳瘦弱的身體壓倒，他的脖頸被赤瞳咬斷，血盡而亡。

其實，並沒有所為的山神，他們不過都是試藥失敗的人而已。

像我們這樣的人，也是可以活。

男人發現這種藥雖然沒有達到他想要的效果，但是卻可以讓一個沒有意識不知疼痛地攻擊別人。

所以他將這種藥下到一些人身上，並且煉制了解藥用來控制他們。

每月到男人那裏得到一粒解藥，這樣就可以茍延殘喘地活著。”

千槿全身發顫，“告訴我，男人在哪兒？我去求他給你解藥。”

白羽搖頭，“沒用的，男人已經死了，一個月前被我和赤瞳聯手殺死了。他也算死在自己手裏，若不是赤瞳吃了那種藥，我們根本殺不了他。”

千槿雙眼無神，她跌坐在地上，不對，如果赤瞳真的殺了男人，那麽那夜赤瞳的身體為什麽會是那樣？

他滿身傷口，讓他受傷的人並沒有要他命的意思，而是要讓他體會這痛苦，要讓他生不如死。

而且，自從上次赤瞳帶青銅軍追殺他們之後，她便再也沒有見過赤瞳了。

“小千，不要難過。人固有一死，我以前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但是後來我明白，人不能為了活著而活著。”

她的身子依舊顫抖，她咬住自己發白的唇。

“小千，其實昨晚……我是真的想吻你。”，說道此處，白羽竟然紅了臉，“我這一生太高傲，什麽都看不上眼。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對你很上眼。”

千槿眼淚鼻涕滿臉都是，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這是在向我表白嗎？”

“算是吧，可是我現在太醜了，小千一定看不上我了。”

千槿的肩膀狠狠抽搐著，“你不是……一直懷疑我不是女的嗎？”

“對呀，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不過最近我突然想通了，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

她的唇封上白羽的唇，讓他把接下來的話吞入肚子裏。白羽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在自己眼前放大的臉。

他的胸口猛烈起伏著，他無力地推著她的身子，她卻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終於，他將她推開，他猛烈地喘著粗氣，他的眼神帶著責備，“你不要命了？”

對，她不要命了。

臨江仙內，她吃了劇毒的食物時，她就該不要命了。

洞穴之中，她穿著劇毒的金縷衣時，她就該不要命了。

就連現在，當蝴蝶落到她身上之時，她也該不要命了。

可是在遇到這些時，她除了頭暈暈沈沈以外，活得好好的。

她生活在一個平凡的家庭，她從來沒有受過傷，也沒有得過病。她從來沒有喝酒的習慣，可是卻常常像喝醉了一般。

她的母親寧願讓她恨她，也不願讓她不平常地活著。

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平常的存在。

她們家的女子從來不長命，總是在花一般的年紀的就死了。

千槿睜大了眼睛，一幅幅畫面浮現在她的眼前。

本是綠燈，她走在人行橫道上，她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母親急促得叫道，“小千……”

她沒有聽見母親在說什麽，她楞楞看著人行橫道對面，一個女子正朝她轉過身來。

她的大腦被放空，時間靜止。

她沒有見過她的姥姥本人，但是卻見過她的照片。

馬路對面的人，正是她的姥姥。

如果她沒有記錯，她的姥姥今年應該六十八了，可是為什麽她還和二十歲的小姑娘一樣年輕。就算包養地再好，也無法將一個六十幾歲的人的容顏保留在二十歲。

一道強光襲來，她看到那個人正朝她飛奔而來。

她的身子飛起，她卻感受不到疼痛。

千槿閉了眼睛。

她有些明白了，她的母親本來就和她的父親感情很好，她卻時常哭泣。

她的母親本來愛著她，卻害怕她太過優秀。

因為她們的秘密一旦被發現，她們將面臨地就是被實驗，被解剖，被當成怪物一樣圈養起來。

就算再親的人，當他們發現她們的不同以後，也會害怕。

不然，她們千家的女子不會個個短命。

她們或許並不是真的短命，只是不得不在那個時候便離開自己的家庭躲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原來上天讓她穿越到這裏，並不是巧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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