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7章

關燈
千槿與老人剛踏出荒園,一輛華麗的馬車便停在千槿面前,千槿瞪大了眼,卻是從馬車的另一旁繞過。

暖如春風的聲音從千槿身後響起,“千兄弟,不知令妹可有時間?”

千槿停下步子,這聲音除了白羽還會是誰,她答得幹凈利落,“沒有。”

白羽還不死心,繼續道,“不知令妹何時有時間?城郊的花開得正好,白某想約令妹一同賞花。”

千槿雙眸轉動,難不成白羽真看上自己了?他昨晚分明說了,像你這樣的女子,本公子還是覺得花銀子看更心安。

難道因為自己打暈了他,踢了他,搶了他的銀子玉佩,拍了他的艷照,還欲將他賣入青樓,他突然就愛上自己了?白羽外表翩翩公子,內心卻是一只受虐狂?千槿打了一個寒顫,面對此等變態,還是趕緊走為妙。

一襲白衣擋在她的面前,白羽搖著折扇,嘴角掛著暖如春風的笑,“不瞞千兄弟,白某與令妹已經私定終身,而且她身上帶有白某家傳玉墜一枚,那便是定情信物,不日之後,白某定會上門提親。”

千槿微微一笑,她掏出玉墜,“是這條玉墜嗎?”

白羽點頭,臉上的表情略微驚訝,“玉墜怎麽在千兄弟手裏?”

千槿汗顏,這白羽的演技可是比她好多了,她女扮男裝,姒苡能看出來,阿伯能看出來,他卻一直裝糊塗。

現在想來,白羽為何在三更半夜跑到荒園,又為何能及時趕到臨江仙,真是疑點頗多。

而他此時這般纏著自己,也定是有他的目的。

千槿道,“這是今早小妹交與我的,她說看著玉墜很值錢的樣子,讓我拿到當鋪當了。”

白羽故作驚訝,“令妹不會如此。”

“有何不會,今早小妹便與阿祥一塊私奔,你若不信,直接進去看看。”

老伯一臉無辜地附和道,“白公子,卻是如此。”

白羽深嘆了一口氣,“情深奈何緣淺。”

千槿盯著白羽的臉,他演的還真是一絲破綻都沒有,“是呀,所以白公子還是打道回府,不要妨礙小民的日常生活。”

白羽微微側身,為千槿與老人讓路,“千兄弟,若是令妹有朝一日回心轉意,勞煩千兄弟告訴令妹一聲,白某在等她。”

“好。”

說罷,千槿擦著白羽的肩膀走過,沒有一絲猶豫。

白羽唇角勾笑,依舊輕搖折扇。

駕車的小哥問道,“公子,您何故如此?”

白羽臉上掛著淡笑,一絲黑血從嘴角溢出,他掏出手帕擦掉血跡,淡淡說道,“昨晚的飯菜,我只吃了一口便成了這樣。”

小哥睜大了眼,他的眼移向千槿消失的方向,“難道……”

白羽淡淡說道,“我只是這般懷疑而已。”

小哥豁然開朗,“公子接近她,只是為了確定心中的想法?”

那個人太狡猾,若是不能一擊則中,想要再一次抓住他就是難上加難。

白羽依舊笑著,可是他的笑,卻冷到骨子裏。

他道,“跟著她。”

千槿在前,老伯在後,鄴城的城門口聚集了一堆官兵,無論進城出城,都會受到嚴加盤查。

老伯一臉愁容,“這等嚴加盤查,難不成出了事?”

千槿搖頭,心裏祈禱這事與阿祥無關便好。

終於輪到千槿,一官兵看了一眼千槿厲聲道,“去哪兒?”

千槿道,“城郊小樹林。”

官兵疑惑地上下打量千槿,“去那個地方作甚?”

千槿從官兵的表情已知,她說錯了話。

千槿帶著哭腔,“昨晚我家小妹突然失蹤,失蹤前曾有人見過她在城郊小樹林出現過,我想去尋我家小妹。”

聽此,官兵的語氣緩和了幾分,他拍著千槿的肩膀,“小兄弟,從昨晚至今晚已經陸續有十人報官,都是家中未出閣的姑娘失蹤,令妹恐怕……”

千槿張大了嘴,她只隨便說說,想不到卻真有其事,她還真是烏鴉嘴一個。隨後她的一張臉哭喪到了極點,“這可如何是好?”

官兵放了通行,“小兄弟還是趕快去城郊小樹林尋一尋,或許只是迷路而已。”

千槿點頭如搗蒜,“好,好。”

出了城門,老伯一臉疑惑,他道,“這天子腳下,難道出了采花盜?”

千槿眉頭微皺,從昨晚到今早已經陸續有十人報官,那麽未報官的又有多少人?

走了一個時辰的路,已是步入樹林之中,樹林四處藤蔓橫生,枯枝敗葉,唯有的小路已是被荊棘遍布。

千槿打量著小路上的荊棘,這荊棘不像是自身生長在此處,倒像是人為。

是他們不允外界的人進入,還是外界之人不允他們出來?

千槿用手裏的木棍撥開荊棘,小心翼翼走在前面。

突然,一陣鳥雀驚起,千槿被嚇得一陣後退,她感到腳上一緊,人便被倒掛在樹上。

老伯急得團團轉,“千丫頭,這可如何是好?”

一只竹箭擦著老伯的臉飛過,插在樹幹之上,老伯哆嗦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亦是臉色蒼白。

一群衣衫襤褸的人舉著自制的矛沖出來,圍著千槿與老伯,他們中有老有少,無一不是瘦骨如柴,破爛的衣服已經不足以蔽體,靠著樹葉才能勉強遮羞。

不遠處,唯一一個衣能蔽體的男子保持射箭的姿勢,警惕地看著千槿與老伯。良久過後,他走近老伯,雙眼如虎一般盯住千槿,手裏的竹箭對準了千槿,將自制的弓箭拉了一個滿弓。

千槿方寸大亂,“英雄,有話好好說。”

弓拉得越發圓滿,只要他輕輕一松手,尖銳的箭頭便會貫穿她的身體。

千槿繼續到道,“英雄,您聽我說,我們之間定有誤會。”

說罷,朝著老人狠狠使了幾個眼色,老伯這才勉強回過神來,他哭喊道,“英雄饒命呀,我們絕無惡意。”

男子的眼瞟了一眼老伯,冷冷道,“你認識他?”

老伯點頭,“這是我家孫女,昨晚鄴城無故有未出閣女子失蹤,我害怕她也遭此毒手,所以將她女扮男裝想逃出鄴城避禍,想不到竟然在這裏迷路,才誤入英雄的領地。”

老伯說罷,回了千槿一個眼色,千槿馬上符合到,“英雄,我自小爹娘早逝,是爺爺將我一手拉扯長大,爺爺腿腳不好做不了重活,只得拾荒度日。實在是爺爺擔心我的安危,我們只得偷了鄰居的衣物逃出鄴城。”

男子放下竹箭,千槿見活命有望,繼續哭道,“天子無能,百姓遭殃,皇城之內竟有如此大膽的采花大盜,真是寒了無數百姓的心。”

說罷,千槿擦著眼角的淚花,小聲抽泣著。

“將她放下。”

男子一聲令下,繩子被緩緩放下,千槿揉著手腕,她還未回過神來,卻又被綁住雙手。

男子牽著繩子走在前面,“我不知你所言究竟是真是假,為了避免錯殺無辜,你暫時就留在這裏。”

老伯上前一把抓住繩子,“英雄,你若要將我的孫女帶走,也將我一塊帶走,我們爺孫兩人從未離開過。”

男子側臉,“帶上。”

此言罷,老伯也被兩人押著向樹林更深處走去。

明明是炎炎夏日,陽光硬是被遮得死死的,仿佛這裏是不被陽光照射的遺棄之地。而這裏,的確是一個被遺棄之地。

用樹枝樹葉搭建的簡陋窩棚,被他們稱作“家”,每個人都用焦黑的木炭將自己的真面掩蓋起來,他們的眼裏既有對生的希望,也有對死的希望,不知為何而活,活得像一具具行屍走肉。

千槿盯著她前方的男子,就連他們的帶頭人,眼裏的神色也是糾結而痛苦。

男子狠狠拉扯過繩子,千槿摔在地上,一雙雙漆黑的眼睛盯著她,竟然有著對食物的渴望,各自的喉嚨都滾動了幾下。

千槿微微後退,可是她的身後便是一堆燃火,退無可退。要如何的饑餓才會使人對人也產生食欲。

千槿仰起頭盯著男人,“我能讓你們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男人手裏的竹箭又對著千槿,“你剛才對我撒謊?”

千槿點頭,“是。”

老伯連忙抱住男人的腿,帶著哭腔道,“英雄,我家孫女今日被嚇傻了,不要聽她胡言亂語。”

男人聲音冰冷,“我們也是暄國的子民,我們也曾有著自己的妻兒家庭,我們也曾愛著暄國,可是就因我們家鄉受災,我們便被暄國拋棄。如今君主為了粉飾太平,欲將我們趕盡殺絕。你既已對我撒謊,我便再留你不得。”

弓再次被拉滿,千槿睜大了眼,她看著他的二指緩緩松開,她嚇得閉上眼睛,全身縮成一團,她大喊道,“若是我死了,你們全都活不了。”

小腿上一陣刺痛,千槿緩緩睜開眼,卻是看見竹箭已經劃破她的褲子,小腿上面一串血珠滾出,還好,只是被劃破一點皮而已。

男人的眼猶如餓虎,“什麽意思?”

千槿知道,此時退縮一定活不了,索性大著膽子,她直視著他的眼,“我欲說之話,你一定不想讓他們聽見。”

男人眼掃四周,他們的情況已是太糟,若是再有壞消息傳來,怕是每個人緊繃的那一根神經便會斷掉。

男人起身,“好,那便到我住處去說。”

男人拉了一把繩子,千槿硬生生被他扯起來,眾目睽睽之下,她被他拉入一處窩棚。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