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小狐貍？”黑暗而又靜謐充滿恐怖氣息的地方，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做好心理準備的明月忍不住被這裏的景象給驚到，漸漸熟悉黑暗後，她看見了八條巨大的骷髏蛇在這無盡的黑暗裏肆意散發自己的氣壓。

在骷髏蛇的中間， 八岐大蛇站在那兒， 帶著不可一世的目光向她。

這態度， 和她熟悉的八岐大蛇完全不一樣， 這個鋒芒畢露，那個內斂沈穩， 還背著貨籃跟小孩子鬧在一塊。

“我是天上派來降服你的妖怪。”明月對自己現在妖怪的身份適應良好，也許是齊木楠雄的基因和玉藻前的基因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理論上應該是半妖的她，變成了真正的大妖怪，從楠雄那裏繼承過來的能力變成了她的天賦， 靠妖力來驅使，控制起來更加方便。

“笑話。”八岐大蛇摸摸袖子上的蛇頭：“玉藻前讓你來幹什麽。”

“唔……我是無意間掉落到這裏的， 你信不信。”明月湊到八岐大蛇身邊，坐在骷髏蛇上，半點也不怕他。

“信，怎麽不信。”八岐大蛇半笑著：“送上門來的祭品， 我怎麽能不要。”

明月這才發現八岐大蛇不完整， 或者說是殘魂狀態。

“你要吞掉我？”明月富有娛樂精神說：“只怕你咬不動我。”她說著，在骨刺上輕輕一掰，骨刺應聲而落。

八岐大蛇扯扯嘴角：“真是漂亮，我覺得我們可以好好談談。比如怎麽離開這裏。”

陰陽交界處沒有日夜變化， 周圍空洞而又毫無變化， 與之陪伴的只有八岐大蛇。

如果哪一天自己瘋了，明月也毫不稀奇。

八岐大蛇謀劃著通過源氏陰陽師恢覆神魂逃離此處， 明月跟著沾了光，迫不及待先一步溜了出來，落腳點是地獄。

這時的地獄規矩才形成不久，其主人閻魔女王掌控著這裏。黃河裏充斥著亡靈，場面混亂不已。

一見到明月，閻魔眼睛一亮：“喲，哪來的小狐貍，既然來了，就留下來吧。”

閻魔想要搭建新的地獄，但是實在缺人手，亡靈通過黃泉後，記憶大多消散，腦子變得有問題，能用的人手極少，也只有找妖怪過來幫忙才好。可惜的是，她沒那麽多時間，而且低級妖怪也是沒有多少智慧可言，不幫倒忙都是好事，而大妖怪，一個個驕傲的根本不願意過來。

“不了，女士，我還要在現世找我失蹤多年的哥哥。”明月婉拒。

“好吧。”閻魔也沒有多挽留：“要是在現世遇到了合適的小鬼，幫我帶回來。”

地獄混亂，現世裏也有很多亡靈沒有回到地府投胎，這些鬼，大多要比地獄裏充滿。而且總是把這些厲鬼放在現世也不是個事。

明月同意了閻魔的請求，在引路鬼的帶領下，她離開了地獄。

明月來到平安京，玉藻前說，平安京裏有很多妖怪和陰陽師，到這裏，不管多久，他們總會相遇。

未來還要在這裏度過千年的明月一點也不急著去尋找玉藻前。

她帶著悠閑的心態漫步在這片充斥著妖魔鬼怪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一隊被追捕的小情侶。

“我和太郎真心相愛，但是我父親，他拆散我們，要把我送去給貴族當新娘。”

“對方是個病秧子，命不久矣，他萬一死了，我的千紗定然會被要求陪葬。”

“所以我們就逃婚了，但是……”這對小情侶相擁在一起露出笑容：“我們能夠死在一起就已經很幸福了。”

明月：……

“既然你們選擇私奔，再也不回去，那就隱姓埋名的離開吧。”明月披起千紗的紅色嫁衣，走向了追捕的隊伍。

她需要一個身份行走在這裏。

明月被當成千紗送去了鬼舞辻家裏，成為了鬼舞辻家長子的妻子。

結婚當日，明月和鬼舞辻無慘坐在床邊，朱紅的衣服襯的無慘臉上難得有了血色。

“有我這樣一個隨時可能病危的丈夫，你心裏肯定很不滿吧。”無慘咳嗽幾聲，幽幽的說。

“不，我很高興。”明月發自內心握住無慘蒼白的手，在大熱天的，他的手卻像是冰塊，“因為你，我在這裏才有了一個家。”一個還算合適的身份。

無慘這才擡起頭直視明月，黑漆漆的瞳眸湧動著不知名的情緒，他反握住明月的手，微微使了勁，但是這力道對於明月來說太過微弱。

“這可是你說的。你心甘情願的呆在我這種病秧子身邊。”

明月露出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這一笑，讓無慘感受到了溫暖。

燭光像只精靈不斷跳動，無慘咳嗽了幾下，明月趕緊給他渡了點妖力，這才讓他好受些。

新婚第一夜，無慘看著第一次見面的妻子，喉結動了動，最終拉下床簾，倆人蓋著被子渡過了。

他心裏想著，一定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明月頭一次見到身體這般虛弱的人，走兩步就喘，再多走兩步，鐵定咳嗽，再勉強一點估計就要發燒了。

為了讓他活的久一點、健康一點，明月給他輸了妖力，但也無濟於事，他的身體仿佛是破了的氣球，不住那些妖力。

尋玉藻前的事不急，殺生丸這時也還為誕生，明月便在宅子裏住了下來。

鬼舞辻家大業大，算是天皇的左臂右膀，家裏還養了兩個陰陽師，宅子占地面積都夠明月走上一天。

在無慘的院角，種了一棵銀杏，高聳的樹木為庭院帶來陰涼，在這裏生活了幾日，明月大致摸清了這裏的習慣，就連自己名義上的丈夫，她也搞清楚了他的一些小愛好和習慣。

如同其他貴族的貴公子一樣，鬼舞辻無慘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如果不是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現在應該風風光光的入朝成為重要官員，而不是窩在這一方小庭院裏，哪都去不成，就連這院子也無法離開。

“你猜我從西街帶來了什麽”

無慘披著長褂站在銀杏樹下，聽到聲音，不急不緩朝那邊望去，明月坐在圍墻上，一點也不像嬌養下來的大小姐，她低頭帶著笑意看著無慘，手放在背後，無慘無法看到。

“那裏能有什麽。”無慘生病前不是沒去過西街，對那裏的東西並不抱有任何幻想：“吃的我又沒法吃，玩的也不能盡興玩。”

明月撇撇嘴，從圍墻上跳下來，這高度讓無慘也吃了一驚，越發羨慕能有健康身體的人了。

明月帶了把傘回來，施加了神明祝福的傘。

玉藻前說過，高天原那兒是神界，也就意味著這個世界存在神靈，明月便去神廟裏祈願了。

明月撐開傘，落下紅影，遮住倆人：“紅傘配美人，再合適不過了。”

落葉打著旋兒飄下來，無慘手指動了動，在明月詫異的目光下，接過了傘。

“為夫還沒有到撐不住傘的地步。”無慘一只手舉著傘，另一只手和明月緊緊相握。

第二日午後，無慘難得離開家門，撐著紅傘，同明月一起，就好似正常新婚夫婦一般在街上逛街。

陽光下，看著熱鬧的大街，無慘感受到了生命的熱度。

活著，真好。

沒幾日，無慘午休醒來想找明月，卻始終沒能找到，他氣呼呼坐在院子裏，到了飯點，明月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無慘沈著臉，控訴道：“你又跑出去了。”

“又沒有人發現。”明月笑了笑：“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她變魔術般，從指間變出幾片楓葉，紅通通的，讓人心情大好。

但是這不是她偷溜出去的理由。他自己都不能在外面肆意玩耍，她又怎能……

無慘看著越來越活潑的明月，內心的陰暗也越來越大。

他想活下去，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個細胞都這樣叫囂著。

他不想死！

這幾個月，明月呆在鬼舞辻家裏，和無慘越熟，對他的關註也越多，發現了他無比強烈的活下去的欲望。

這同他們想要回去的欲望多麽的相似。

閑暇之餘，明月會到平安京周圍看看，這裏妖魔多，從村民的信仰裏誕生出來的神明也多，歸根究底也分不清到底是神還是妖。

被村民愛戴時，他們心地善良，被村民怨恨時，有些依舊保持本性，有些卻墮落成妖，更多的是消散於人間。

去的地方多了，遇到的事也多了。

在七角山附近的村落裏，她看到了一只新鮮的亡靈，才只有七八歲的樣子，眼神卻是那麽的兇狠。

這是被愚昧的村民獻祭掉的孩子。帶著濃烈的怨氣，幾乎化為實質，額頭上小小的角證明了他的恨意和力量。

但他還保留理智。

明月觀察了一段時間，這孩子會利用智慧給村子裏的人制造麻煩。

有時候是把打水的繩子割了，有時候是故意把重要東西隱藏起來，但又讓村民以為是調皮的孩子幹的。

本就窮困的村子變得更加貧窮也更加吵鬧。

明月覺得，她給閻魔供奉的禮物找到了。

她再次來到地獄，幾個月過去，這裏仿佛沒有時間的流逝，一切和之前幾乎一樣。

年幼的鬼燈亦步亦趨跟在明月身後，看著黃河裏無數掙紮著的亡靈，露出驚訝的小表情。

“你是收鬼的？”鬼燈問：“我也會和他們一樣嗎？”

“不。”他們走過一棵棵形狀奇異的枯樹，路邊隨處可見衣衫襤褸的鬼做出驚悚怪異的舉動。

有些扯著舌頭上吊，有些撞墻，有些把自己掛在樹上，慘叫著，大哭大笑著，令人感到不安。

鬼燈沒怕。他仰著頭，細細打量這裏。

比起其他同齡孩子而言，鬼燈要早慧得多，結合明月的話和自己與其他亡靈的不同，他心裏有了思量。

“我按照您的要求給您把人帶來了。”

明月和閻魔寒暄了一番，把鬼燈推到前邊，看到鬼燈第一眼，閻魔就十分滿意，告訴明月桃花源的桃子可以一試。

桃花源歸屬於神界，卻又獨立在外，很容易進去，裏邊的桃子來源於中國，是仙桃，可以入藥。

明月謝過閻魔，得到地圖後，又回到了鬼舞辻家。

她用紙片做了**，也不擔心會被其他人發現她不在家，至於那倆陰陽師，根本不值一提。

回到家裏，時間尚早，才收回紙片的記憶，無慘就走了過來，他披著長袍，手籠在袖子裏，也許是病得太久，他整個人都帶著郁氣，配上他較好的容顏，著實讓人心疼。

他嗓音低低的，走過來時還帶著病態的瘋狂，一雙手也從袖子裏拿出來，就像是溺水的人見到了稻草。

“我發現了，你不是人類。”

無慘一把抓住明月的手，眸色裏帶著幾分隱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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