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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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溫梵的想法婁危看不到也聽不見,他眨眨眼睛,趕緊把自己剛才的想法埋在心底,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另一旁的婁危還在糾結早晨身體反應的問題,和溫梵對視一眼,立刻收回目光,沒再多問。

溫梵這時候才終於感覺出來,婁危似乎比平常更加拘謹了。但他張張口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兩人就心照不宣地共同沈默,一直等到了安橋大學,都沒再互相交流。

而婁危到了安橋大學,就合上電腦,重新將溫梵放回口袋,帶著他前往了所謂“開會的地方”。

溫梵待在婁危的手機裏,周圍的視線全都被婁危的衣兜遮蓋。剛開始,溫梵還能透過衣服布料,感覺到外面的強光。後來婁危似乎走近了某個房間,外面的陽光陡然被遮擋,衣兜裏的溫梵,就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一點都不舒服,甚至讓人莫名焦躁。

好在溫梵身旁的企鵝頭頂,憑空垂下一根白線,企鵝伸出翅膀一扯,白線被拉動,登時露出上方被企鵝變出的白熾燈。一人一企鵝頭頂灑下亮眼的白光,終於能讓人看清楚周圍的情況了。

雖然看到的還是手機桌面內部的模樣。

而就在這時,溫梵隱約聽到有人在喊叫著婁危的名字,他感覺到婁危正走路的步伐停頓下來,但似乎是找了個地方站著,並沒有坐下。

溫梵還在猜測婁危是到了大學的哪裏,就忽然感覺到有股強力的電波傳達到他身上。溫梵閉上眼睛接收這道電波,發現竟然是校園的無線網。

他憑借和互聯網關聯的身體,不需要任何密碼就連接上了安橋大學的互聯網,而後直接將意識貫穿了所在地區的監控器。

就發現他們竟然是在學校的大會堂,而婁危身姿筆挺站在大會堂的講臺上,正在接受校園主持人的采訪。

他們身後的大熒幕上,還有這次活動的主題:“安橋大學2020屆校友會”。

溫梵差點都忘了,婁危還是安橋大學2013級的學長。

婁危作為目前國內網絡游戲產業第一人,甚至可以說是亞洲大型端游手游設計者第一人,他的到來對於全校的師生都是一次不小的轟動。大會堂上人頭攢動,全都是伸著脖子目睹婁危真容的人。

溫梵竟然看到不少女孩兒還舉著帶有“婁危”名字的應援牌,熒光的彩片貼成婁危或他公司的縮寫,隨著婁危在臺上說話,時不時就激動地一邊尖叫一邊高舉應援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追星。

而婁危被采訪結束,並沒有休息,而是應著前排校領導的要求,進行了第二輪的演講。大概內容就是:對學弟學妹們的鼓勵和激勵、對校友們未來路線的建議、還有對目前互聯網行業和游戲行業的見解。

說來也奇怪,安橋大學身為國內數一數二的985高校,每年都會請來比較有身份建樹的校友,或者是某個行業的領頭人前來演講。

溫梵之前不是沒聽過,但每次都聽得昏昏欲睡,如果不是輔導員說參加會議加學分,他都絕對不會去。

可婁危說話時,語速甚至還不如一些其他演講的人快,但吐音低沈有力,語速不快不慢,每句都像是卡在心尖兒上,聽得他完全不困,甚至還有點享受。

溫梵通過視頻監控看看其他學弟學妹們的神情,發現大家果然都跟他的感想一樣,整整容納五千人的會堂,沒有一個人睡覺,全都聚精會神地聽著婁危說話。

這就是男神的魅力吧,畢竟長得帥說話好聽、還有才的男人,本來就很吸引人,溫梵心裏想。

而他正在感慨,他身旁的企鵝已經高高舉起來了白板,上面只有四個大字:“男神好帥!”

企鵝沒等溫梵反應,就又將白板翻了過來,露出後面的一行字:“梵梵想的。”

溫梵:“......”

他沖著企鵝翻了個朝天的白眼,就接著聽婁危演講了。

婁危的演講時間是正常的一個小時多一點,溫梵聽得津津有味,但沒想到婁危講完還是不能離場,又要和周圍幾位受邀前來的校友互相提問,又要被學弟學妹們問問題。忙的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

溫梵一個人類待在手機屏幕裏,既不能看電視怕有聲音,也懶得玩游戲。想睡覺又睡不著,他沒過一會兒,就開始覺得枯燥。

幹坐在屏幕裏面,心裏急得上火。

就在溫梵已經快要無聊到用左手跟右手玩的時候,身旁的企鵝忽然就動了起來,從屁股後面搬出來一套廚具、又搬出來一口鍋,緊接著是竈臺、抽煙機......

緊接著整個廚房的炒菜工具都集齊了。

溫梵驚訝地看著它的動作,走過去幫企鵝收拾廚具,而企鵝順手從頂層的APP架上,抽出“家常菜”上的食譜。

一人一企鵝極為默契地同時對著食譜研究起來,閑著沒事幹開始做飯。

但溫梵實在是不會做飯,他高中之前的飯都是父母做的,高中之後,吃飯都是外賣,做飯俗稱廚房殺手。

跟著企鵝鼓搗了半天,也沒看懂做菜的步驟。甚至剛起竈就把竈臺炸了,離竈臺最近的企鵝直接被燒成了黑臉,頭頂上的呆毛都卷曲起來,亂糟糟絨成一團。

剛放進鍋裏的菜也都糊成了一片。

從鍋裏冒出來的滾滾黑煙迅速蔓延至整個手機屏幕,連手機桌面最後一頁的老亞瑟都被嗆的咳嗽起來,掙紮著把自己所在的頁面撥回了第一頁。

低頭看著站在桌面上的溫梵和胖企鵝,“你們行不行啊,不行就別做了,謀殺啊。”

溫梵話沒說話,他身後的胖企鵝已經沖著老亞瑟狠狠跺腳,頭上還浮出漫畫上人物生氣時的紅色標志。

旁邊挨著“王者榮耀”的暖暖擡手捂嘴笑,周身都在閃閃發光,她看著一臉愁苦的溫梵和憤懣的企鵝,歪頭想了想:“我記得我有個朋友會做飯。也是騰訊發行的。”

她跟溫梵說了APP的名字,語調輕柔:“叫食物語哦~”

企鵝一聽到這個名字,就趕緊拉著溫梵去下載。《食物語》是一款,將中華美食化身美少年的抽卡游戲,溫梵現在還連接著大會堂的無線網,下載游戲根本跟不消耗流量,而且網速極快,不到一分鐘就已經下載完畢。

他剛剛把游戲下好,APP上白色的人物頭像就動了動,APP封面上的白發青年沖著問你發微微一笑,清秀和善的微笑看起來......慈祥和藹。

雖然這個形容詞用在青少年身上好像有點不太合適,但溫梵看到面前的青年頭像時,第一反應就是——慈祥。

是的,慈祥。

十幾歲的外表,眼睛裏閃耀著幾十歲的靈魂。

溫梵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結果青年看見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啊呀,是個有活力的年輕人嘛。”那語調那氣場,如果不看臉,感覺就是老年人,雖然聲音很年輕。

溫梵嘴角一抽:“......你好。”

他身旁的企鵝已經等不及兩人寒暄,舉著白板寫字:“想學做菜。”

白發青年捧著下頜想了想:“你想要什麽類型的菜?”

溫梵和企鵝都沒聽懂他指的是什麽,一同默契地搖了搖頭。青年似乎看出二者的不理解,開口吐出來了一串菜名,讓溫梵選一個。

溫梵選擇了“佛跳墻”,不是因為這個菜聽起來高級,而是因為這道菜是青年念出的第一道菜名,他記得最清楚。

而溫梵剛選好菜,就發現面前的“食物語”已經自動打開進入到了主頁面,溫梵還沒看清楚進入頁面上的字,頁面中忽然竄出一道金色的身影。

那是一位俊美到有些雌雄莫辨的青年。

青年留著金棕色的長發,身著華衣繁飾,腰配金珠玉墜,俊秀精致的五官從發絲間露出。

他從頁面中跳出,一下將溫梵撲倒在地:“我是佛跳墻,你叫什麽?”

濃郁的香氣瞬間充盈溫梵鼻息。

沒等他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情況,就看到面前的長發青年壓低身子貼近他,輕聲開口道:“呦呵,是個美人。”

溫梵:“。”

他嘴角一抽,擡手就要推開青年,沒想到反被人拉住手暗向對方胸口。

金棕色長發的青年,睜著一雙金、紅異色瞳深情地望著他,開口的聲音華麗優雅,還帶著幾分色氣:“咦,美人都知道害羞了。”

溫梵:“!?”

他現在這是,被一個手游人物調戲了麽?

青年的衣袍寬大而繁瑣,籠罩住兩個人都不成問題,溫梵被青年壓著,努力撐著胳膊拉開兩人的距離,張口就讓這個...這道菜離他遠點。

無奈他發不出聲音,想說的話都成了頭頂的語音泡,完全沒有任何威懾力。

佛跳墻青年擡手戳了戳溫梵頭頂的語音泡,“美人怎麽不說話?”

我說你奶奶個腿兒。

溫梵終於忍不住,擡腿就要把青年撞開。

就在這時——

兩人頭頂忽然傳來一道陰郁到讓人膽顫的聲音:“你們在做什麽?!”

溫梵竭力回頭看,正對上婁危看過來的視線。那雙眼中戾氣氤氳,微抿的薄唇刻出涼薄的弧度。

如果現在是在小說裏,那以婁危的形象,絕對就是言情劇裏的霸道總裁。

溫梵看婁危看得完全忘了身上還有個游戲角色,他楞楞地望著婁危,就看到對方擡手伸出食指,按在“佛跳墻”身上,把他塞回頁面裏,然後關閉游戲、退出後臺一條龍,並長按游戲APP迅速卸載。

整個動作快得不超過五秒。

當然,婁危最後還不忘記將溫梵提了起來。

溫梵看著婁危面無表情的臉,不知道為什麽,莫名感覺很心虛。

他順著婁危的力道站起身,老老實實縮著脖子站在手機屏幕的角落裏,扒著屏幕玻璃看著婁危。

那雙眼尾下垂的狗狗眼天生自帶委屈buff,旁邊的QQ企鵝也學著溫梵的樣子,跟他一起扒屏幕。

但婁危還是沒說話。

氣氛一時格外僵硬。

他將手機放回兜裏,帶著溫梵朝小吳停車的地方走去,路上時不時有人和婁危打招呼,他都一一頷首回應,但面上的冷色始終未曾削減。

直到婁危帶著溫梵坐回車裏,他才重新舉著手機,目光沈沈盯著屏幕上的溫梵,壓低聲音開口道:“脫。”

溫梵:“。”

開車的小吳差點把方向盤撇斷:“???”他聽到了什麽!

小吳偷偷借著後視鏡瞄了眼後座上的婁總,就看到婁總正舉著自己手機跟人聊天。什麽人能讓婁總在大庭廣眾之下,就這麽心熱地讓人脫衣服?

小吳瞬間聯想到了,婁危從醫院回來衣衫不整的那天。

兩件事情放在一起,登時讓他得到了結論——

婁總肯定在和上次的“幽會”對象視頻!

還視頻的這麽...這麽狂野,小吳想。

就是不知道這個幽會對象長什麽樣,竟然能讓單身幾十年的婁總鐵樹開花,真是太不容易了。

小吳還在自己腦補。

手機屏幕中的溫梵,已經被婁危重新塞回了,四面都是衣櫃的試衣間裏。

男人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沈郁,可語氣又寡淡到讓人摸不清心緒:“把剛才穿過的都換掉。”

他看到溫梵站在衣櫃前茫然的神情,眉頭緊蹙地又補上一句:“就現在!”

婁危最令人害怕的地方,就在於他的語氣讓人難以捉摸。從小就一個人帶著婁夏生活,在婁柯家族中安妥長大的婁危,早就習慣喜怒不形於色。婁危氣到極致時,反而像是平靜無波的碧海,可只有深入水下後才能發現,在靜謐深幽的海面下,是暗流洶湧的浪潮。

就像現在,婁危面色寡淡,可眉目都像是凝著流冰,但認真看過去,又像是什麽都沒有。

溫梵望著婁危,就覺得企鵝之前大狼狗的圖都畫錯了,婁危不像外表兇狠內裏忠犬的黑背,更像是假裝沒睡醒的雄獅。全身上下都潛伏著攻擊性。

......當然,他比獅子長得更秀氣一點。

但哪怕他長得還沒獅子秀氣,也並不影響溫梵開口,理不直氣也壯地跟他回話:“你好兇啊!”

婁危原本還在氣頭上的心莫名空了一拍:“......什麽?”

溫梵疑惑地歪頭看他:“你幹嘛這麽兇。”

“......”婁危瞬間不說話了。

是啊,他剛才生氣什麽?

是生氣開了四個多小時的會,都沒能看手機;還是生氣自己開會時好不容易讓會議提前結束,卻看到溫梵跟一個連人都不是的虛擬人物拉拉扯扯?

婁危擡起胳膊撐在旁邊的扶手上,反手撫在額頭處,感覺腦中亂成了一鍋粥。

他好像......很久沒有這麽沖動過了。

一貫沈默寡言的男人,想想他剛才的言行,覺得自己宛如倒回了高中的年紀,簡直幼稚的可以。

“剛才是我說話太重了,抱歉。”

婁危已經不敢細想他剛才生氣的原因,伸出食指從衣櫃裏,挑了一套和溫梵身上那件色系接近的英倫風偵探服給他換上。

溫梵伸直胳膊,乖乖讓他幫忙換衣服,又戴上和偵探服捆綁在一起的棕色小帽子。

婁危看著他聽話又乖巧的動作,感覺給溫梵換衣服的食指都開始微微發熱。不過他猶豫兩秒,在溫梵已經換好衣服後,還是沒忍住又加了一句:“那個虛擬人物,看起來就不是好人。”

他說著說著,感覺找到了掩飾自己真正生氣原因的好借口:“我剛才是擔心你。”

溫梵聽到婁危的話,忍不住勾唇一笑,兩顆小虎牙登時露了出來,看起來更顯小了。

他很自然就接了一句:“其實我也嚇得不行,幸虧你來的早。”

婁危看著手機屏幕上,渾然未覺,兀自低頭擺弄衣服的小人,低聲應了一句:“嗯。”

他想,他下次還可以來得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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